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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畢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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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畢業宴

慈訣的手銬到底還是被他自己打開了。因為是第一次嘗試打開手銬,慈訣還被撥片給劃到了手。

他看著自己那雙布著咬傷和劃痕的右手,心中憤恨不已,一股腦地把仇全都算到了周毅身上。

*

晚上七點整,新兵連的會餐如期開始,連長周毅手上纏著紗布,指著不遠處的數輛越野車,“把所有越野車的車燈打開。”

話音一落,包圍著新兵的越野車燈一盞盞亮起,將會餐人員和場地照亮,新兵連的會餐正式開始。

在彌漫著酒香和肉香的空氣中,炊事班的人又擡了十幾箱啤酒過來,就放在由十幾張桌子組成的長桌腳下,看樣子眾人今晚是要不醉不歸了。

新兵們都筆直地坐著,因為按照慣例,會餐開始時連長會說幾句。

果不其然,周毅站在長桌前,手中端著軍用杯,他一舉杯,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全體都有!放松坐!今天不用那麽拘束了!”

平時周毅嚴肅慣了,即便說了放松,也沒幾個人敢亂動,直到慈訣和幾個班長同時改了坐姿,分著大長腿,大剌剌地看向周毅方向,幾個膽大的新兵才跟著換了姿勢。

周毅繼續道:“今天這頓飯,和過去四個月的任何一頓都不一樣。這不是一頓普通的飯,是你們的‘畢業宴’。你們還記得自己剛來時的熊樣嗎?有的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被子疊得跟花卷一樣,站個軍姿就能站暈,跑個三公裏要死要活哭爹喊娘。”

雖是翻舊賬,可Alpha語氣特別親昵,新兵們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哄笑,氣氛變得輕松起來。

“這四個月,我知道你們背後沒少罵我。罵我這個連長太狠、太嚴、太不近人情。五公裏沖圈沖到最後,戰術爬得滿身是傷,半夜緊急集合手忙腳亂…這些苦,這些累,你們熬過來了。我今天就想告訴你們,你們罵得對!我就是得狠,就是得嚴!因為我不想將來在戰場上,你們任何一個因為今天訓練少流了一滴汗而多流一滴血!你們是未來的戰士,戰士就不該白流血。這句話老子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見眾人又開始拘謹,周毅話音一轉:“但是今天,我不是來訓你們的。我是來誇你們的!我為你們每一個人感到驕傲!你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你們不是孬種!你們成功地把自己的嬌氣、懦弱和懶惰,踩在了腳下!你們掉了皮,流了血,這份苦,你們吃住了!這份成績,是你們自己拼來的!來,我敬你們!”

一番話說得新兵們心潮澎湃,情緒激昂,所有人都舉起杯,豪爽地一飲而盡。

周毅說:“明天,你們就要下連隊了,要奔赴各自的戰鬥崗位了。新兵連只是你們軍旅生涯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我希望你們經得住考驗,做戰士,做英雄,守衛星際聯盟。”

“好了,多餘的話不多說了!都說鐵打的軍營流水的兵,明天你們就要各奔東西。今天,都給我放開吃,放開喝!”

放開喝的結果就是一群新兵蛋子按住各班的班長,往死裏灌他們。三班班長是邁克,平時最關照新兵,自然和他們關系很好。這關系一好,自然喝酒不少,結果邁克還沒喝到中場,就被灌倒了。

班長倒了就灌隊友,平時人緣好的兵都被戰友攆狗似地滿場追,大家嘻嘻哈哈地吃菜喝酒灌隊友,訓練場立時變得好不熱鬧。

班副鄭青河就是被灌的那一個,慈訣和沈珂首當其沖,專門灌他,鄭青河一邊說著喝不了了喝不了了,一邊就把他們敬的酒都給喝了。

慈訣這才發現,鄭青河居然是個千杯不醉,喝了那麽多酒也只是紅了臉,腦子是越喝越清醒。相反沈珂倒是先被慈訣灌醉了,臨鉆桌子底之前,他瞇著眼睛大著舌頭說:“慈訣......明天幫我......鋪床。”

“把這杯喝了,老子就給你鋪。”

沈珂到底也沒喝了,直接抱著桌子腿醉了過去。

鄭青河坐到慈訣身旁,“你這手是怎麽回事?怎麽又受傷了?”

慈訣不想提這事,主動換了話題,“沒事,不小心碰到了。對了,你應該會去艦甲連,聽說那個連訓練可猛了,你還有時間備考軍校嗎?”

鄭青河喝的有點多,可一說到備考軍校,眼睛就亮晶晶的,特別有神,“有時間,即便沒有我也會抽出時間來備考的。”

慈訣正處於迷茫期,他看著眼前目光篤定、表情堅毅的鄭青河心臟倏地一動,那是張目標清晰又滿懷希望的年輕臉龐,任誰看了都會被對方的堅定而感染到。

慈訣下意識地問:“你為什麽這麽想考軍校?”

莫托星是七座人類可居住的星球中條件最差的,這裏不僅指科技條件,當然還有在星際聯盟中的待遇。出自這個星球的人是不被允許進入其他星球任職的。畢竟,科技決定教育,這裏的科技不好,教育水平自然好不到哪裏去。而科技高的星球,不需要教育落後的員工,那會拖累他們的星球文明的。當然,凡是有例外,譬如聯盟軍校生。

除了首都星外,其餘的星球是招收球籍為莫托星的聯盟軍校生的。只不過,這些球籍的學生會被分到環境最差的邊疆地區,那裏氣溫不是太冷,就是太熱,慈訣不明白鄭青河為什麽費勁備考、考試,然後把自己從一個“地獄”送到另一個“地獄”。

鄭青河樂呵呵地說:“因為我覺得這樣做有意義。”

他側頭看向慈訣,“莫托星是星際聯盟的一部分,保衛星際聯盟就是保衛生我養我的星球,我覺得很有意義。”

慈訣心裏想的是軍校生未來的現實生活條件,鄭青河說得卻是崇高的意義和理想。一個腳踩實地,一個仰望星空,好像都沒什麽錯。

這時,鄭青河忽然偏頭看慈訣:“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慈訣聽這話聽過無數遍,他喝了口酒,隨口接了句:“羨慕我什麽,有什麽好羨慕的。”

“我覺得你目標明確,一旦決定要做什麽,就能立刻做出成績。”鄭青河拍拍慈訣肩膀,“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

慈訣一怔,垂眸看向別處,沒有作聲。

他很想告訴鄭青河,其實我不如你目標明確,父親走後有很多事我都沒有想明白,我不知所措又迷茫。

只是,我不喜歡輸而已。

向來驕傲狂拽的天之驕子低垂著下頜,越野車燈光不合時宜地照出那張優越側臉上的低落,包紮著紗布的右手一下接著一下地摩梭著酒瓶,周遭一片喧囂,反而襯地Alpha孤獨落寞。

隔著越來越熱鬧的人群,周毅的視線忽然就落在了慈訣身上,他見慣了慈訣的囂張輕狂,卻從未見到他流露出如此落寞的模樣,像一只離群的孤狼,緘默,孤獨以及......迷茫。好像迷了路一樣。

那麽傲氣的人,居然也會勢弱。

周毅目光追隨,平靜地看了慈訣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眼被咬傷的食指,不知在想什麽。

新兵連最後一晚沒有熄燈號,眾人喝到深夜,才晃晃悠悠、勾肩搭背地帶著喝醉的戰友回了宿舍。

那晚,星星不亮。

*

早上沒有起床號,大家又喝了酒,直到九點半排長過來敲門,新兵們才急匆匆地起床,去食堂吃飯。

慈訣今天起的還算早,可加上沈珂,他就變成全班最後兩個來食堂的了。他打好飯,剛被沈珂拉到邁克和趙義風的桌前坐下,就看見周毅也端著飯坐到了這裏。

好死不死,倆人近乎同時落座,並且是面對著面。慈訣面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都怪沈珂,非要過來跟趙義風打聽新兵的分配情況。

周毅擡眸看慈訣一眼,坐在眼前的人驟然看見他,當即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因為右手包著紗布,特地換了左手拿包子。那張能言善辯的嘴此刻像只塞滿食物的花栗鼠,鼓著兩個腮幫子使勁地咀嚼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咬人肉呢。

估計心裏在罵他。

周毅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沈珂則在旁邊旁敲側擊打聽著他和慈訣的歸處,趙義風口風緊,沒有多說一個字,沈珂一看問不出來,便開始郁悶地捏包子。

慈訣心說你個王八蛋快點吃,吃完快點走,結果沈珂根本不吃,就在那玩包子。

慈訣肘擊了他一下,“快吃,吃完十點還要去操場集合呢。”

“早著呢,還有半個小時,你吃這麽快趕著投胎呀。”

慈訣的目光冷颼颼地打量著沈珂,沈珂今天反常地沒慫,他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感覺自己和慈訣沒分到一起。而一想到這裏,他就不想吃飯了。

慈訣看他忽然低下頭,只簡單喝了幾口小米粥就再也不吃了,當即拿過沈珂手裏的包子,“不吃給我。”

“不給。”

周毅用手指敲敲桌面,一桌的人同時擡頭,卻見周毅對沈珂和慈訣說:“你們兩個嘰嘰喳喳的,安靜點行不行。”

沈珂聞言,搶過慈訣手裏的包子,一本正經道:“你讓我安靜一會行不行?”

慈訣:“......”

這頓早飯慈訣吃地是相當郁悶。

*

上午十點,整個新兵營全部背上行李,去了操場集合。

慈訣背著迷彩軍綠包,手裏還拿著個提包。等班長迅速列隊完,才將手中的提包放在地上。此時,周毅拿著分配名單走到隊列最前面,沒有任何過渡地開始宣布每個人的去向。

“巴新。”

“到!”

“05團工兵連。”

話音一落,那個叫巴新的新兵就拿起地上的提包,按照指導員的指示上了中間的那輛大巴車。接下來點到名字的人都去了那輛大巴車。緊接著,鄭青河的名字就被叫到了,果不其然,他去了周毅的艦甲連,上了最前面的大巴車。

其實沈珂和慈訣和鄭青河分開,心裏也挺不舍得,可倆人此刻都在等自己的歸宿,這種不舍在當時並沒有發作地太難受。

很快就到了沈珂,周毅喊到他的名字,沈珂立刻擡眸:“到!”

“05團團通信連。”沈珂提包就走。

“陳文鴻。”

“到!”

“艦甲維修2班。”陳文鴻一怔,這個艦甲維修2班他聽都沒聽過,不過聽名字就知道是負責部隊飛船戰艦維修保障的,肯定在車間裏工作,根本不屬於一線作戰連隊。

他很不情願,但是當兵就要聽命令,陳文鴻果斷出列。

周毅擡眸,“慈訣。”

“到!”

“艦甲維修2班。”

慈訣沒想到他居然沒有和沈珂分到一起,反而和陳文鴻分到一個地方,臉當即就黑了。可還是那句話,當兵的要聽命令,慈訣根據指導員的指引,和陳文鴻坐上操場上唯一的一輛越野車。

載著新兵的軍車掉頭開往不同方向,沈珂坐在車裏都沒機會看慈訣一眼就匆匆去了新的連隊。猝不及防地分別讓倆人都很難受,尤其是慈訣,他不僅和發小分開了,還他媽和陳文鴻分到了一起,又想到昨晚沈珂讓他幫忙鋪床,而他卻做不到了,心裏就更難受了。

真正的分別就是如此,根本來不及打招呼。

陳文鴻的臉色也不好看,他被慈訣那一腳給踢地相當沒面子,而且如果不是慈訣動手,他就不會住進衛生連缺考,也不會被處分。那麽憑他正常的成績,就能進一線連隊,而不是個維修班!

陳文鴻相當不甘心,畢竟他有實力,只不過太倒黴了,碰上慈訣這麽個災星。

這倆人誰都瞧不上誰,自從上了車,就沒說過話。可慈訣腦子到底比陳文鴻好使。剛才分連的時候,所有人上的都是軍盟大巴,唯獨他們上的是越野車。這種車速度比大巴快,很可能那個他們聽都沒聽說過的艦甲維修2班離新兵營很遠,需要開越野車才能盡早趕到。

果不其然,慈訣一問司機,司機告訴他們至少要晚上六點才能到達艦甲維修2班。

“你說什麽?要開七個多小時?!”陳文鴻驚詫地問。

司機點點頭,“我會盡量開快點兒的。”

這不是快不快的問題,這他媽是把他們一桿子掄到斯內普05A星另一端的問題。將近八個小時的車程,慈訣和陳文鴻都懷疑這艦甲維修2班還屬不屬於軍盟!

司機一路驅車,直到傍晚才把二人送到目的地。倆人下了車,看到一片極為空曠的星際維修港,像一枚老舊又巨大的錐形金屬蜂巢佇立於一望無際地沙地上。血紅的夕陽籠罩住大片金色的沙地,巨大的中央主軸撐住整個維修港,即是支撐梁,又是通往維修港內部的直梯。

見新兵來了,等在直梯門口的士兵李小明立刻朝他們揮手,“同志們,到我這來,我先帶你們見班長。”

慈訣和陳文鴻拿著行李跟著李小明上了直梯,盡管電梯裏已經貼了廣泛隔音材料,卻依舊能聽到循環泵低沈的嗡鳴以及艦艇飛船停泊、啟動的低沈聲響。

很快直梯停到了5層,電梯門一打開,李小明就把他們帶進偌大的維修區,一邊走還一邊喊:“班長,你快看看,這次分了兩個新兵過來呢。”

陳文鴻心想,兩個兵很多嗎?為什麽對方的語氣會這麽驚喜。

結果一看到拿著油乎乎的扳手走出來的老Alpha,心裏頓時涼了半截。他側頭看了眼慈訣,後者也楞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眼角皺紋明顯,但身板筆直的中年偏老的Alpha扔掉手裏的扳手,背著手面無表情地停在倆人面前,“別看了,老子124歲,但還沒老成一把骨頭。說,你們兩個叫什麽。”

陳文鴻:“我叫陳文鴻,還請班——”

老Alpha擺擺手,示意他別再廢話了。

慈訣見狀,幹脆回答:“我叫慈訣。”

老Alpha說:“行了,回宿舍吧。”

慈訣和陳文鴻難得默契地對看一眼。

這就完了?

嗯,這就完了。

*

慈訣和陳文鴻跟著李小明回了宿舍。宿舍在一樓,就六個床位,算上新來的兵整個艦甲維修2班也才五個人,連床位都沒睡滿。

慈訣和陳文鴻不對付,他沒選空出來的那張上下鋪,而是選了有人的下鋪,陳文鴻則自己一個人占了無人的上鋪。

陳文鴻收拾行李都是有氣無力的,而慈訣快速地收拾完行李,走到李小明面前,“小明哥,班長叫什麽名字?”

“霍覆。”李小明沒想到慈訣居然會選班長的下鋪,不禁挑眉一笑:“班長看著挺冷的,不過他挺好說話的,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這時陳文鴻也收拾完行李下了床,李小明說:“快七點了,我帶你們去食堂吧。”

陳文鴻一怔:“七點食堂還供應晚飯?”

一般軍隊供餐是有時間的,六點十分供餐,六點半就沒飯了。李小明帶著他們往二樓走,一邊走一邊說:“咱們班算上你們兩個,就五個人。說是食堂,就是自己人開得小竈,我已經讓老杜給你們煮面了,快走吧。”

等到了食堂,慈訣看見一張不大的方桌旁擺著不算整齊的椅子,李小明伸手一指,讓他們隨便坐,然後朝廚房的位置吆喝了一聲,“老杜,人來了。面煮好了沒?”

“馬上就好了,別催!”

慈訣二人聞聲看過去,只見一個臉圓圓的,不算很高的Beta隨手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把鍋裏的面分到三個碗裏,然後隔著小窗朝慈訣他們喊了一聲,“新來的,過來端面!”

慈訣和陳文鴻上前,去了窗口端面。老杜端著自己的夜宵走過來,和新兵們坐到一起吃面。

李小明和老杜都是能說的,吃面的時候就和慈訣他們聊了起來。交談中,慈訣和陳文鴻知道了老杜原名杜飛,四十六歲,是個炊事兵,在這裏幹了二十幾年了,是跟著班長霍覆一起來的艦甲維修2班。

陳文鴻吃著面條,“杜哥,你平時就是做飯呀?”

“是呀,我喜歡做飯,經常研究些好吃的。在杜哥這裏,包你們吃得開心。”

一個班就三人,一個做飯,另外兩個維修,還不會叫做飯的幫忙,看來這裏的活兒很清閑。慈訣問:“那我們平時做什麽呢?”

“上維修課,有飛船需要維修,你們就去修,沒有就休息唄。”老杜說。

李小明嘖了一聲,“老杜,你忘了,我們還要看機房呢。”

李小明口中的機房是斯內普05A星的天際監控系統,專門用來監控大氣層附近情況。一旦有外星飛船或者不明電磁波侵入,就會被天際監控系統迅速捕捉。看機房的人要迅速將情況上報給軍盟最高指揮。

可斯內普05A星從沒有外星飛船入侵過,所以機房去不去也無所謂。

果不其然,老杜反問了李小明一句:“你多久沒去機房了?”

“......”李小明得有一年沒去了,他嘟囔道:“你怎麽老問不該問的?班長要是要在這裏,肯定也會讓他們去看機房。”

他說:“看著看著,他們不就不看了?你提前說了,他們倆個第一天就不去了。”

“班長也不會讓他們看機房的。”老杜看向慈訣二人:“你們兩個這幾天跟著班長學學維修就行了,也不用學太快,一年學會就行。”

陳文鴻聽得都傻眼了。這他媽還是軍盟嗎?有這麽清閑的軍盟連隊?

慈訣問了一句:“也就是說,只要看完機房,跟著班長學完維修,其餘的時間都是我們的。”

“對呀,你想幹什麽都行。”老杜指著旁邊他種出來的青菜,“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幫我種點菜,反正都是給你們吃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哦,對了。記得離班長遠一點,他最煩別人在他眼前晃。當天上完維修課,沒飛船要維修的話,不要去打擾他。”

陳文鴻聽著心都涼了,他來軍盟是為了當戰士的,結果卻被分到這麽個奇葩養老的地方。年輕人那顆火熱的報星際聯盟的心被現實摧殘地難受極了,他是真怕自己被環境改變,將來也會變成這裏不求上進,得過且過的一份子。

而慈訣也罕見地不接話了。倆人對著一碗面戳了半天,最後回宿舍休息的時候,連擡頭的意願都沒有了。

艦甲維修2班的第一晚,在新兵的沈默,老兵的閑聊聲中度過。

*

第二天早上六點,哪怕沒有起床號,慈訣和陳文鴻也醒了。二人習慣性地把被子疊成豆腐塊,緊接著就去洗漱了。

慈訣去跑五公裏的時候發現,霍覆的床位上也沒人了,只有老杜和李小明還在睡。他沒有多想,關門就去沙地跑步了。

在跑步的時候,還遇上了陳文鴻,不過倆人照舊誰都不搭理誰。

跑完步,又看了一會兒機房,慈訣這才吃上早飯。八點整,慈訣和陳文鴻準時出現在五樓的維修區。

霍覆刷開一間科技感十足,卻刺鼻氣味更足的維修機房,將兩人帶了進去。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覆雜難聞的氣味——混合了臭氧的刺鼻電味、低溫金屬的冷冽感、以及所有太空港共有的、消毒劑與機油的味道。

霍覆指著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退役飛船,給倆人一一講解,“晨曦號21A,第三代軍用戰艦,它的結構系統、推進系統、電源系統、制導、導航與控制系統、熱控系統、通信系統、有效載荷、載人航天器的生命保障系統加起來有230萬個零件。你們目前要學的就是記住這些系統的位置和功能。”

陳文鴻聽到230萬這個數字後,整個人都驚呆了,下意識地說了句:“班長,認完這些零件是不是就和您歲數差不多了?”

霍覆不僅不生氣,還不屑地冷笑一聲,“你們認不完的,所有人學了半截就跑了。”

陳文鴻皺眉,“我反正不會跑。”

“大話就不必說了。來我這的兵,就沒有一個會獨立維修飛船戰艦的,你們兩個,只能做我的幫手,成不了艦甲維修師的。”

話音剛落,一道穿透一切的莊嚴通告聲忽然響起:“晨曦號25A戰艦,已獲準進入第七泊位,周邊區域已清空,請01號維修師例行檢查。”

01號維修師就是霍覆,也是唯一的維修師,他把兩個新兵蛋子丟在維修機房,自己去了第七泊位維修巡檢。

那決絕的背影,根本不把兩個新兵的維修課程放在眼裏。

陳文鴻有些生氣,卻看見慈訣已經像沒事兒人一樣地拿著說明書尋找各個零部件了,他只好也跟著拿起了說明書。

下午的時候,巡查機房,又無聊看了四個小時的顯示屏,這一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然而,此時不過才六點,天還沒黑呢。

而慈訣二人已經適應了新兵連的快節奏,高強度的訓練生活,驟然清閑下來,居然無從適應。陳文鴻拒絕了李小明一起看電影的邀請,自己去外面跑步去了。

慈訣則選擇參觀整個艦甲維修港,然後他就在頂樓的艦甲泊位上看到了正在擦拭戰艦的霍覆。

那艘戰艦看外形像是星際聯盟的初代戰艦“勇者號”,慈訣不太確定,於是走過去確認。等走到艦首的位置,看到熟悉的中文標識後,慈訣不禁驚詫,果然是“勇者號”。可現代戰艦已經發展到了第七代,初代戰艦早都報廢了,這艘“勇者號”是從哪來的?

霍覆看他一個新兵圍著自己的戰艦打量了一圈又一圈,不僅蹙眉,“你來這兒幹什麽?出去。”

慈訣問:“這地又不是保密區,為什麽我不能來。”

霍覆別看老,中氣卻十足,“因為這是我的地盤,我不讓你進,你就不能進。”

慈訣這一天被無聊壞了,可這裏沒有沈珂,也沒有鄭青河,只有特別敵視他的陳文鴻,他並不想和陳文鴻打交道。肚子裏一股怨氣沒處撒,偏眼前的老班長還是個老霸道,慈訣立時來了火氣,“你說不讓就不讓?我又沒違反規矩,哼,我偏就進。”

霍覆蹙眉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Alpha,而慈訣就是那種你越打量,我越擡高下巴,隨你打量的主兒。一老一少對峙數秒,末了,霍覆將手中的破抹布丟給慈訣:“你來擦,擦不幹凈別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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