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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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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自那天和霍覆犟嘴之後,慈訣在艦甲維修2班的生活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早上,他照舊跑五公裏,上午上維修課,下午看機房,晚上則負責擦頂層的那架“勇者號”。日子過得雖然無聊,卻不至於閑的蛋疼。畢竟,擦一艘巨大的飛船是件相當費勁兒的體力活。

這一擦,慈訣就擦了三個多月。這三個月裏陳文鴻和慈訣的關系慢慢有所緩和,倆人到底是同期士兵,加上同病相連,漸漸也能說上幾句話了。至少,早晨跑五公裏沙地越野的時候,慈訣還是會和陳文鴻打個招呼的。

除此之外,慈訣發現,李小明說得沒錯,霍覆那個老霸道雖然不喜歡熱鬧,不願意和他們這些年輕人湊合,可真有什麽事求他,霍覆還真幫忙。譬如,慈訣和陳文鴻想著回團裏看一下戰友,霍覆知道後,第二天就安排了越野車,給他們放了一天的假,讓他們早去早回。

天氣越來越冷,早上沒幾個人願意起來。慈訣和陳文鴻卻起了個大早,五點的時候就等在直梯大門,越野車一到,他們立刻上了車。

這次是飆車去的團部,將近八個小時的路程,司機在慈訣二人的催促下楞是開了六個小時就到了。

慈訣到了團部直奔沈珂A團通信連,此時正是中午十一點半,士兵就餐時間。沈珂成了衛星通信兵,負責操作衛星通信終端,建立遠程、跨星球的保密通信鏈路。不知道是不是慈訣身上就有強大的信號源,沈珂列隊就餐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門口站著的慈訣。

正規兵不同於新兵,自由度高了很多。他跟自己班長打了招呼,就被允許離隊了。

沈珂立刻跑到慈訣眼前,上去就是一拳,“慈訣!你大爺的,怎麽現在才來看老子?”

慈訣瞪了他一眼,“少廢話,我快餓死了。走,帶我吃飯去。”

“好咧,讓你嘗嘗我們通信連的夥食。”

倆人勾肩搭背地進了食堂,打完飯後一邊吃一邊聊天。沈珂嘻嘻哈哈地說了半天,結果話音一轉,哀怨道:“下午還有訓練,不能喝酒,否則非得和你來幾瓶。”

慈訣說:“那你下次去我們班找我,我帶你喝酒。”

“你不用訓練?”

慈訣低聲說了句,“不忙。”

“那好,下次我去找你。”沈珂說:“對了,我們連旁邊就是艦甲連,青河看到我就跟我聊你,今天正好你來了,趁著午休,我們去找他冒根煙。”

慈訣有點不想去,因為他知道艦甲連的連長是周毅。如今他去的艦甲維修2班比不上艦甲連,現在還去艦甲連找鄭青河,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可他打心裏還是想見鄭青河的,畢竟是新兵連交的朋友,一起苦過來的。而慈訣不是懦弱怕丟臉的人,他又不是沒長嘴,要是真遇上周毅,對方敢挑事,他就張嘴懟死他。

倆人很快就來到了艦甲連,經過門口士兵的通報,在操場見到了鄭青河。

鄭青河果然是一線連隊出來的兵,訓練三個多月,目光更加堅毅。軍人範兒十足。三人開開心心見了面,一邊在操場散步,一邊講這幾個月連隊裏的生活。

等走到墻角的位置,他們都點了煙,舒舒服服地冒了一根。大概是慈訣話太少,鄭青河主動問他:“慈訣,你們班怎麽樣?你和陳文鴻沒有再掐起來吧?”

“陳文鴻倒想跟我掐,他敢嗎?”慈訣避開第一個問題,只回答了第二個。

“不對吧,那種無聊的地方,不掐會更無聊的吧?”戲謔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冒出,慈訣都不用回頭就知道後邊是誰。

周毅是鄭青河的連長,一看到對方過來,鄭青河連忙掐了煙,軍姿站地相當標準。

慈訣回頭瞧了眼,周毅一身迷彩訓練服,掐著腰,軍帽反戴,腰帶也沒有紮,看上去相當隨性,一看就是剛從訓練場上下來。

見到鄭青河掐了煙,他大剌剌地走過來,拍了拍對方口袋,攤開手心勾了勾手,輕哼一聲,“給我來根。”

連長要煙,鄭青河肯定得給。他從兜裏掏出一盒紅塔山,周毅拿過來自己點了,然後才看向慈訣:“就你,還能忍著不掐架?”

鄭青河和沈珂不了解艦甲維修2班,周毅可是很了解的。慈訣知道他在暗諷他分的地方不好,雖然這是事實,但慈訣非常反感周毅說出來。

“周連長,我有自己的班長,我忍不忍地住輪不到你說。”

周毅懶懶地吐了口煙圈,反問:“你班長管你嗎?”

“......”一句話問地慈訣幹瞪眼。霍覆真的不管他,準確來說是誰都不管。

見慈訣被問地啞口無言,周毅嗤笑一聲,然後當著沈珂和鄭青河的面湊到慈訣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既然艦甲維修2班不好,那就滾出軍盟啊。反正你叔叔能幫你做到。”

慈訣倏地蹙眉,心裏惱羞成怒,可嘴邊卻詞窮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懟回去。因為周毅說得都是真的,哪怕他瞎忙活了三個多月,不讓自己清閑下來,他都不得不承認,艦甲維修2班既比不上通信連,更比不上艦甲連。

可饒是詞窮,慈訣都不會讓周毅一直占上風,他側眸斜了周毅一眼,“艦甲維修2班以前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慈訣去哪,哪裏就是最好的。”

這話聽起來特別像紅口白牙的宣言。可宣言沒做到之前,與大話幾乎沒什麽分別。周毅不屑挑眉,都懶得跟慈訣爭論,而是走到鄭青河眼前,拍了拍對方胳膊,“紅塔山太難抽了,下次艦隊空戰演練給我拿個第一回來,老子給你嘗嘗中華。”

鄭青河點點頭,“是,連長。”

周毅說完叼著煙就走了,那瀟灑的背影氣地慈訣牙根癢癢的。

沈珂走過來,勾住慈訣脖子,“訣哥,別跟他一般見識。艦甲維修2班就是最好的,你比周毅強多了。”

慈訣好不容易來見一次戰友,不想讓大家都不愉快,所以並沒有對周毅的話表現得太介意,雖然心裏介意的要死,可嘴上卻說地很輕松,“老子天下第一,當然比周毅強。”

聞言,沈珂和鄭青河放下心來,又開始漫天吹牛逼,憶往昔。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午休結束後,慈訣就坐上了回程的越野。此時,陳文鴻已經坐上了車。他偏過頭,目光看向窗外,表情明顯不對。慈訣亦如此。

兩個人開開心心地來,心事重重地回。當晚誰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陳文鴻罕見地沒有早起跑五公裏。慈訣自己一個人跑完的全程。

晚上擦拭勇者號的時候,霍覆能明顯感到慈訣的心不在焉。

而經過三個多月的接觸,霍覆發現慈訣是個做事認真的人,今天的一反常態,應該是跟見了戰友有關。這次,一向不管士兵的老班長難得開了口,“怎麽了?”

慈訣自覺和霍覆不熟,並沒有把心事說出來,而是想了想,問:“班長,我想開這艘勇者號,可以嗎?”

霍覆挑眉,“你會開飛船?”

“會。”慈訣說:“我家裏有民用飛船,我有飛行證。”

“戰艦和民用飛船不一樣。”

“我知道。”慈訣說:“這艘勇者號我擦過無數遍了,裏面的各項系統我都熟悉了。可我沒開過,再熟悉也是紙上談兵。班長,我知道你一定會開這艘勇者號,你能不能教我?”

聽到慈訣借擦拭飛船來認識內部架構,霍覆眼神明顯震顫,他沒想到這個新兵腦子會這麽活泛。更重要的是,慈訣不嫌棄他年紀大,居然敢讓他教戰艦駕駛。

霍覆一雙老眼目光爍爍,“你不怕我把飛船開溝裏去?”

“不會。你很在意這艘勇者號,沒有把握你是不會開它的。”

“我124歲。”霍覆強調,正是遲鈍不能動的年紀。

“我21歲。”慈訣回答。正是年輕不怕死的年紀。

霍覆楞了下。

“班長,你到底要不要教我?”不是說班長好說話嗎?怎麽這次廢話這麽多,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不遠處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沙地夜空中的璀璨星辰,浩瀚而寧靜。霍覆覺得,就應該讓勇者號升空,打破寧靜。

於是,聊發少年狂的花發老夫與真正的少年士兵對立而望。

霍覆點點頭,同意了慈訣的要求。

*

那晚之後,艦甲維修2班兩個新兵開始迎來變化,陳文鴻的自我訓練變得不再積極,甚至機房都不去了。而慈訣忙著學開戰艦。

沙地空曠,距離軍盟主營地很遠。可當慈訣坐在霍覆後排時,卻能清晰地看到戰艦下方的軍營,盡管已經縮小成一個點。

在霍覆的不耐心教導中,慈訣慢慢從後排移到主駕駛,又從斯內普05A星內開出大氣層。當整個星球成為他和勇者號的背景板時,慈訣開始學習戰艦的武器操作。武器系統分為動能武器、能量武器和導彈/制導武器。不同的武器操作方式不同,慈訣向來聰明,結果學了三天也就掌握了個電磁炮發射。

好在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學習,霍覆也能不算太情願的教他。一來二去,慈訣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最終掌握了整個勇者號的武器操作。

當然,勇者號畢竟是初代戰艦,武器裝備比不上現代戰艦。但在艦甲維修2班這個地方學會了開戰艦,慈訣覺得自己已經很牛逼了。

這天早上,慈訣起床跑五公裏,結果還沒跑到一半,就看到了跑到一半忽然停下的陳文鴻。

見慈訣要從自己身邊跑過去,陳文鴻忽然開口,“慈訣。”

慈訣停下來,回頭看過來,“怎麽了。”

陳文鴻小聲嘟囔了一句,慈訣沒聽清,“你是蚊子嗎?大點聲。”

陳文鴻要好的戰友正在一線連隊飛速進步,而他卻陷在這麽個清閑養老的地方,連基本的訓練都沒有。一個進步,一個在極速退步,巨大的落差感讓一向爭強好勝的陳文鴻感到非常苦惱。他的心裏陷入極度的不平衡中。

他想要進步,想要變強,可變強不是看機房,跑大家都會跑的五公裏越野就能變強的。他進步不了,又不能和李小明他們那樣心甘情願的躺平,可以說陳文鴻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他很迷茫。

可再看那個害自己不能進一線連隊的災星,對方明明和他處於一個環境,可慈訣表現得卻非常積極向上。

眼前的災星,目光明確,眼神堅毅。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一點都不迷茫。這讓陳文鴻更加困惑了。

他說:“慈訣,我好像堅持不下去了。”

他沒說具體的事,可慈訣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就不要堅持了。”

Alpha沒打算鼓勵安慰他。陳文鴻反問:“慈訣,我想問問你,你每天不停地瞎忙活,不累嗎?”

慈訣並沒有因為陳文鴻那句“瞎忙活”而生氣,相反,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瞎忙活。可他沒有辦法讓自己停下來。

他參軍就是因為軍營生活充實,即使因為父親的事而迷茫,也不會讓他有時間難過。他那麽討厭脆弱,憎惡自怨自艾,是沒辦法讓自己停下來的。所以他只能選定自己還算感興趣的東西去瞎忙。

人世間因為迷茫而沈淪墮落的人有很多,但在迷茫中選定方向篤定地瞎忙活的只有慈訣一人。歸根到底,都是選擇。只是沈淪一定不能改變選擇,瞎忙活雖有一無所獲的風險,但說不定忙活的就是值得付出代價的事。待東風一吹,就會成為改變選擇的契機。這便是命運裏的環環相扣。

彼時,慈訣不知道自己的契機在哪,可看著陳文鴻那雙同樣迷茫而痛苦的眼睛,他還是走上前拍拍陳文鴻的肩膀,“你我都抽到張爛牌,都是爛牌了,那就瞎打吧。累就累,總比連累都不知道的好。”

陳文鴻抿抿唇,“爛牌,你說的沒錯,我手上的牌的確夠爛的。”

“拿到爛牌就重新洗牌,但是我告訴你,只有贏家才有洗牌的權利。”忽然身後傳來沈悶的腳步聲,慈訣二人回頭看去,發現是霍覆走了過來,“知道怎麽做贏家嗎?”

慈訣和陳文鴻疑惑地看過來。

Alpha身上穿著厚重的迷彩冬衣,停在陳文鴻眼前,“沒有一個選擇是完全正確的,你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選擇變正確。要做贏家,就要勇敢。哪怕選了爛牌,都要勇敢地打出去。”

“你這麽自我懷疑,是沒辦法改變選擇的。艦甲維修2班從不缺你這樣的人,我給你一句忠告,趁著自己現在還難受,好好想想你要做什麽。”

說完看向慈訣:“今天跑慢點,我跟你跑。”

慈訣笑了一聲,“班長,你就不怕我跑快了丟下你。”

霍覆嘖了一聲,“你別做夢了,我永遠跟在你身後,你甩不掉我的。”

慈訣當即起跑,“是嗎?那我就試試!”

“慈訣,你給我跑慢點!”

沙地上,一老一少迎著黎明的曙光朝前方大步跑去,陳文鴻跟在後面慢跑,一言不發。

*

下午四點,慈訣去機房接應陳文鴻。

陳文鴻戴著耳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臺邊緣,眼前橫跨一百八十度的弧形主屏幕上,無數光點正緩慢、有序地移動著,形成數條光帶。

那是艦甲營戰艦空中演練所留下的航跡。航跡旁都綴著一串精準的數據流:航向、速度、質量估值等。

慈訣走過來,拿起另一個監聽耳機,“今天有什麽發現嗎?”

“有。”

“說吧。”

陳文鴻指著一條光帶的速度數據,“我發現咱們的戰艦提速了。”

慈訣聽了翻了個白眼,“行了,我來接你的班。你是跟著繼續看機房,還是幫老杜種菜?”

“我不想去種菜,還是跟你一起看機房吧。”陳文鴻說:“對了,慈訣你飛船學得怎麽樣了?”

“都學會了。”

“這麽快?”

“這還快?要不是班長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早就學會了。”

陳文鴻說:“我也想學開飛船,你能教我嗎?”

他並沒有想通什麽,只是覺得慈訣忙活地挺開心的,他也想跟著慈訣一起開心做事。

慈訣說:“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幫著班長擦幾個月的勇者號。”

“那沒問題,我現在閑的要死,就當打發時間了。”

“我還沒說完呢。”慈訣說:“還得幫我打三個月的熱水。”

“我靠,你這一冬的熱水都讓我打呀?你可真會使喚人。”

“那你還要不要學開戰艦。”

“......”陳文鴻開始講價還價:“一個月。”

慈訣冷哼一聲,“四個月。”

“兩個月。”

“五個月。”

倆人正在為打水時間談判著,耳機裏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刺啦聲。

慈訣和陳文鴻當即看向屏幕,只見一個極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空無,在屏幕邊緣閃爍了一下,隨後恢覆正常。

陳文鴻一怔,“是宇宙射線幹擾嗎?”

慈訣也不確定,兩人同時身體前傾,瞳孔在光屏的映照下微微收縮。下一秒,耳機裏再次傳來異樣,緊接著屏幕邊緣又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系統開始發出警告,“信號特征分析中……警告。無法歸類。數據庫無匹配項。信號行為模式概率評估:自然現象,低於0.003%。”

顯示屏上,一個完美的盲點正在悄然滑行,航跡直逼斯內普05A星的艦甲維修港上空。

自然現象低於0.003%,還是盲點,那就不是星際聯盟裏的信號。而是——

外星系入侵信號?!

慈訣和陳文鴻汗毛倏地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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