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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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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檢查

男人劍眉星目,面無表情對上視線時,眼神銳利如刀,即便沒有身上的那身軍裝,都能感受到獨屬於軍人強大的壓迫感。偏慈訣是前任聯盟總理的長子,什麽樣的高官都見過,頂級政治世家自有一番波瀾不驚的自在氣場在身上,除此之外,他向來桀驁自信,絕不會在外人面前露怯。

視線交匯的剎那,二人誰也沒有避。

見伸手打人的新兵不僅是他認識的人,還敢一臉從容毫不知錯地跟他對視,周毅眼睛一瞇。

周圍的新兵一看是新兵連的連長,各個安靜如雞,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這裏瞥。

周毅不動如山,目光卻在快速打量。

眼前伸手打人的新兵軍裝穿地規規矩矩,就連腰帶都系地很正。即便軍裝扣子全部扣住,卻因為脖頸本就修長,有了軍裝衣領的襯托,顯得頸部線條修長而挺拔。

看到那截白皙的脖頸,頸後的抑制貼毫無意外地落在男人眼中,倒是聽話,一上飛船就知道貼抑制貼。再看那張臉,嘖,好看的假臉,無聊至極。

男人一掃而過,終於緩緩開口:“飛船上禁止打鬧,尤其你們還是同期入伍的新兵,本就應該互幫互助。你這麽沒規矩,是你父母沒教好還是本來就素質差,需要交給軍盟管教?”

此話一出,慈訣的臉色就變了。周毅跟著他老子去過他父親慈東遠的葬禮,自然知道他父親已經去世了,而他的母親也在生他的時候難產,慈訣父母雙亡,周毅卻在這時候提他父母沒教好他,心裏別提多憤怒了。

若是以往,慈訣絕不會讓人這麽嘲諷自己,肯定二話不說大嘴巴子呼過去,然後再打得他滿地找牙。畢竟人活一輩子,不過區區兩百歲,哪怕科技再發達,目前也只有200年的活頭。他慈訣憑什麽委屈自個兒?他就該爽快的活!

可到底是被慈東禹叮囑過的人,尤其是慈東禹曾說在周家人面前要避免自己的鋒芒,父親的死還需要他查證,星際聯盟第一大少爺慈訣在心中一再告誡自己,別跟這個傻逼計較。

誰知旁邊的沈珂聽見這話就不滿意了,他主動拉開慈訣被攥住的手,然後對周毅說:“長官,我們沒有打鬧,他伸手就是想摸我而已。您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人,是不是應該給我發小道個歉?”

男人微微挑眉,眸光裏滿是不屑,然後一擡手,一道藍色光幕立時在三人眼前浮現,那是船艙監控屏,實時監控艙內所有的公共區域。到底是打鬧還是友好摸人,監控屏裏能看得一清二楚。

沈珂見狀立時慫了。

周毅指著沈珂,“你,公然撒謊。寫一份一萬字的報告,手寫,不許用AI工具。”然後又低眸,看向慈訣,“你,不守規矩,也寫一萬字的檢查給我。”

交代完懲罰措施,周毅轉身就走。可還沒走兩步,後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卡扣打開聲,慈訣打開安全帶,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長腿邁到周毅身後,“長官,你既然看了經過,就知道我要抽他不是因為我父母沒教好我,而是因為他欠抽,所以——”

周毅轉頭看過來。

軍盟飛船艙內不算高,兩道高大的身影對峙站立,艙頂與二人的高度差太小,無形中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慈訣看著周毅那雙冷眸,聲音清亮,“你罰錯了,你應該罰他兩萬字,我沒錯,不用寫檢查。”

“......”沈珂嗷地一聲大叫:“慈訣,我剛才說謊可是為了幫你!”

慈訣一個眼神看過去,分明寫著“我用得著你幫”?

沈珂哼唧道:“我可差點成了你媳婦,你就不該對我負點責嗎?”

慈訣:“......”我負你媽了個頭。

此話一出,整個船艙都安靜了。尷尬在無聲地蔓延,慈訣覺得自己的臉面碎在了地上,應該把碎片撿起,然後當作兇器狠狠地割爛沈珂的臭嘴。

而打破尷尬地,正是周毅,“都給我閉嘴,你們兩個再廢話,每人五萬字——”

話音未落,飛船忽然猛地一震,一股強烈的失重感並著震顫感傳來,船身幾乎傾斜30度地偏離預定航道,沒系安全帶的慈訣和周毅身體猛地往前斜栽去。

慈訣到底守在自己的座位旁,他順手抓住了椅背扶手,牢牢固定住身體,同時身體傾斜,迅速避開朝他的方向栽過來的男人,完全沒有伸手拉一把的意思。

周毅最終重重地撞在艙壁上,不等顛簸結束,迅速將腰帶上攜帶的安全卡扣扣在艙壁扶手上,這才穩定住身體。

原來剛才是飛船進入了模擬蟲洞。作為連接時空兩個遙遠點的捷徑隧道,人造的模擬蟲洞允許物質或信息在極短時間內從A點穿越到B點,而無需穿過中間的正常空間。可因為星空隧道與人造的模擬蟲洞引力不同,哪怕後者引力經過人為改造,飛船適應引力差也需要最長不超過一分鐘的“引力震蕩時間”。

慈訣沒有出手拉周毅一把的那段時間,就是引力震蕩時間。

很快飛船平緩下來,周毅從艙壁扶手上解開卡扣,往自己的位置走,在經過慈訣座位的時候,冷冷地看他一眼。

慈訣看都不看,繼續坐在原位上閉目養神。十分鐘後,飛船飛出模擬蟲洞,又在星空隧道上飛了五個小時,這才到達斯內普05A星,也就是沈珂嘴裏的鳥不拉屎星。

其實斯內普05A星環境還算可以,畢竟星際聯盟中人類能居住的星球只有七座,按照距離T0發光恒星遠近進行級別劃分,斯內普05A星位列第四,妥妥地中不溜。即便科技、光、空氣,和大氣層的智能程度沒辦法和首都行相提並論,但也不至於是最差的等級。

02號軍盟飛船很快突破斯內普05A星大氣層,大概又飛了一個小時,這才停靠在修建於一片山林的露天停靠站,而距離停靠站約莫兩公裏的偏僻軍營,就是這群新兵蛋子的終極目的地。

沈珂這個貨坐了太久的飛船,從不暈船的人居然開始暈船,他背著行李包,把自己掛在慈訣身上,小臉慘白地對他說:“慈訣,我不行了,你背我進墳墓吧。”

如果說婚姻是沈珂的墳墓,那麽眼前荒成末世地球的軍營就是另一座墳墓。他沈珂從一個墳頭跳進了另一個墳頭,心都涼了半截,已經不能靠自己的腿邁進墳墓了。

此時已是深夜,荒涼之地,星空燦爛。指導員走過來嚴厲地瞪了沈珂一眼,沈珂無奈地收回賴在慈訣身上的手,緊接著指導員又隨便說了幾句,大概就是進了軍營就要好好守規矩的話,然後才開始分配宿舍。

不出兩分鐘,每個人的個人ID屏迅速刷新。慈訣點了下太陽穴,僅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個人ID屏便出現在眼前,除了姓名、ID號、信息素等級和加密隱匿掉的家庭住址外,又多了軍營宿舍信息。

慈訣按照信息領取完床上用品,然後抱著東西去了宿舍。

不同於隔壁連長的單人間,新兵的宿舍是大通鋪,除靠窗的那面墻排了一排放水壺和洗漱杯的桌子外,其餘三面全都擺了上下鋪,中間的位置更是兩張緊挨的上下鋪為一組,硬生生地排了十二組,恨不得把所有新兵連的人都塞進一間房間裏。

睡覺躺別墅,出行有飛船的沈珂一進門就看到這麽艱難困苦的休息環境,欲哭無淚。可看到慈訣睡在中間位置第二排的下鋪,他立刻竄到過道,啪地一下把自己的行李放在旁邊的床位上。

同一組的床位是緊挨著的,翻身就能碰到的那種。慈訣正鋪著床,一看旁邊多了床沒打開又超級沒禮貌的被褥,頭都沒擡地說了句:“你要是不想被我踹死,那就換張床。”

“慈訣,我們可是差點沒成婚的發小,你就不能照顧照顧我?我這人愛踢被子,沒了你,誰給我蓋被子?”

說話間已有不少新兵進來,挑選床鋪。

慈訣都累的沒力氣再回他的屁話了,直接把沈珂的行李丟到上鋪,指了個一路話很少的新兵讓他睡自己旁邊的床位,然後對沈珂說:“你睡我上鋪,別再嗶嗶了,快點收拾睡覺吧。”

此時沈珂還不知道慈訣安排自己睡上鋪的目的,不過和發小上下鋪感覺好像也不錯,沈珂這才半死不活地爬上床準備鋪床睡覺。

就在這時,周毅連長端著洗漱杯,肩膀搭著毛巾忽然走進來,對著慈訣和沈珂兩個新兵笑了笑,眸光戲謔:“你們兩個還有一萬字的檢查沒寫,明天早上六點要交哦。”說完轉身離開。

沈珂:“......”

慈訣:“......”

一晚上,一萬字,不能用AI工具,交你奶奶個腿兒!

*

熄燈號很快響起,可慈訣和沈珂也就寫了不到500字,距離一萬字遙遙無期,燈卻熄了。

更倒竈的是,新兵第一天來軍營,雖然都很疲倦,可到底是跨越了兩個星球,星球時差與身體生物鐘不符,根本睡不著。一個個全都支著腦袋講小話,借著倒時差的由頭,聊天拉近彼此關系。

這就讓寫檢查的兩位很不滿了。沒燈,還吵,這怎麽寫?明天還要交呢。

可強者從不抱怨環境,慈訣當即抄起紙筆搬著凳子去了有燈的樓道。沈珂緊隨其後。

兩個倒黴蛋知道旁邊就是連長的房間,都嫌晦氣,索性去了相反的方向,蹲在樓道的另一側寫檢討。

頭頂的燈光暗黃,樓道裏很安靜,除了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再無其他。沈珂寫著寫著,側頭看了眼慈訣。

他穿著軍綠背心,安靜地低著頭,表情專註地寫著檢討。頭頂的燈光投落下來,照地黑色發梢發亮,而那張五官精致的臉被映出深邃的光影。安靜而內斂,不見一絲張揚。

在沈珂的印象中,慈訣和他不同,雖然都擁有強大的世家背景,可慈訣卻不是混日子又很能裝的世家子弟。慈訣性格自信張揚,甚至是囂張,但他從小到大做每件事都能成功。好像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對的,而且從不靠家裏。有時候沈珂覺得,慈訣的信條就是真理,只要他提出,自己就一定跟著他做到底。反正慈訣就是代表正確。

可慈訣卻在星際聯盟司法考試中失敗了,沈珂不信是慈訣的問題。但現在他看到那個向來囂張的天之驕子此時卻和他一起安安靜靜寫檢討,且這份檢討的發起人還羞辱了慈訣的父母。這一刻,沈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慈訣前面的路有多難走。

是的,他沈珂只是愛玩,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聯盟政府內部權力派系的爭鬥,也知道慈訣的前途很可能淪為周、慈兩家逐權的犧牲品。慈訣跑來當兵,不過是為了避開首都星裏的權力漩渦罷了。

但他內心深處總覺得慈訣不會輸,他想要做的不過是隱藏鋒芒,在慈東禹和周載明的政治戰場之下,尋一方能讓自己喘息發展的地方。

夜深人靜最容易見人心。沈珂褪去白天的混不吝,忽然開口,“慈訣,吊車尾我很在行,你跟著我學就可以。”

筆尖一頓,慈訣側頭看了過來。目光對上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發小看穿了,而對方願意幫他隱藏鋒芒。

慈訣支著下巴打量著眼前終於正兒八經的沈珂,沈珂被他看得一陣不自在,“你幹嘛這麽看著我,眼神怪嚇人的。”

“我在想怎麽樣才能比吊車尾好一點?”

“......”沈珂問:“你不壓我一頭你能死?”

“能。”

“那你去死吧。”

“我擔心你殉葬,不想去死。”

“你、你!慈訣你不懟我真的能死嗎?”

“你幫我寫檢查我就不懟你了。”

“......那你懟吧,我讓你多懟幾句,你幫我寫檢查行嗎?”

慈訣上下打量他幾眼,冷哼一聲,“長得不帥想的倒挺美。”

“你放屁!”沈珂怒吼,“你眼睛什麽時候瞎了,老子這麽帥——”

“噓!”慈訣把手比在嘴邊,“你再大點聲,連長就讓你叫出來了。”

一想到周毅那個王八蛋,沈珂當即萎了,小聲嘟囔道:“算了,寫檢討吧。”

寫完檢討再上床休息,倆人還沒睡一個小時,就被起床哨給吵醒了。沈珂蒙上被子,捂住耳朵,翻身繼續睡。

慈訣跟著大夥蹭地一下一齊起了床,見上鋪沒動靜,長腿一擡,猛地踹了幾下床板,沈珂覺得自己的床晃地跟鬧三級地震一樣,拉下被子探頭往床下看,“別踹了,我再睡一會。”

“不行,快起來。今天要交檢查,交晚了又要挨罰,你還想寫一萬字?”

沈珂哭笑一聲,“我困啊,我——!”

慈訣穿好衣服踉蹌站起來,一把拍在沈珂臉上,“快起!”

軍盟最講紀律,要在嚴明的紀律裏“合理”吊車尾,就必須遵守作息時間。慈訣心知安全的吊車尾就一定不能再熬夜寫檢討,否則他們多半會猝死。

沈珂到底是個頂A,被慈訣冷言冷語又一巴掌地給拍醒之後,迅速穿衣,還沒把腰帶系好就被一分鐘洗漱回來的慈訣薅著領子拽出宿舍。

“哎、哎,我還沒洗漱呢!”

“洗個屁,還有一分鐘六點,要去操場集合。”

眾人有驚無險踩著最後一秒沖到了操場列隊。此時天色還未大亮,操場主席臺還亮著燈。負責新兵連的主要負責人悉數站在主席臺上,身姿矯健,尤其是居中的連長周毅,數他最高。

所謂站得高看得遠,周毅那雙黑眸就跟雷達似地,一眼就看到隊伍裏有不少新兵帽子戴歪,腰帶沒系,戰地靴鞋帶拖地,毫無軍容可言。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新兵的面孔,也不說話,就那麽蹙眉看著。全場肅靜,針落可聞。

最終周毅簡短地一句話總結了新兵連的第一次集合:“你們這期新兵,是我見過綜合素質最差的。”

然後側頭看向站到自己身後的士兵,“以班為單位,各班班長帶他們回去學習整理內務和軍營條令,重點雖然在列隊訓練上,但是內務,軍容必須給我抓好!”

“是,連長!”

昨天分宿舍分班,慈訣和沈珂分到了三班,三班班長叫邁克,是個拉丁裔。跟排長趙義風打了招呼後邁克這才帶隊回宿舍整理內務。

整理內務前肯定是要認床位的,那麽做自我介紹就成了首要任務。

而回到宿舍整理內務,就是班長的主場。邁克在示範疊豆腐塊被子前率先把自己介紹了一下,“我叫邁克,來自塞黑31A星,今年23歲,是艦甲步兵連的。很高興能成為你們的班長,希望在新兵連的這四個月,大家能團結互助,好好訓練。”

後邊的自我介紹慈訣沒怎麽聽,他總覺地大家處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認識了。

不過,可能是睡在他旁邊那張床的小夥聲音透亮很好聽,慈訣有意無意地記住了他的身份信息。

鄭青河,19歲,來自距離T0恒星最遠的莫托星,A級Alpha,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不過即便不說,從莫托星那個人盡皆知的艱苦條件也能猜出鄭青河家庭背景很差。恐怕為了趕軍盟飛船,從莫托星飛往首都星的船票都花了他不少星幣。

很快自我介紹完畢,三班除了慈訣和沈珂是來自首都星外,再無其他。接下來就要整理內務了。

而整理內務是培養紀律性的第一課,邁克自然認真示範,他很認真地教導大家要統一擺放洗漱用品,並且親自示範疊“豆腐塊”。

這個時候就適合吊車尾了。沈珂暗地裏捅了捅慈訣的胳膊,給他遞了個眼神,示意慈訣不用疊地太整齊,慈訣斜他一眼。

邁克就跟身後長眼似地忽然回頭,“你們兩個幹什麽呢?擠眉弄眼的。”

慈訣立時站直,“報告班長,沈珂告訴我說他已經學會了!”

沈珂:“”

下一秒傻眼的沈珂立時回擊,“班長,他說的是我的詞兒,慈訣剛告訴我他學會了,想演示一遍!”

邁克蹙眉看著這兩個不省心的新兵,正要開口讓沈珂過來演示一遍,排長趙義風便推開三班宿舍的門,將巡查新兵內務整理情況的連長周毅請了進來。

沈珂和慈訣對視一眼,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媽的,要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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