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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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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

回去的路上,燕笙默然不語,連豐淩瑾也發現了。

他本是騎著馬,想了想,從馬上下來,交由小廝牽著,快步走到馬車前面,問春水:“我可否見公主一面。”

他和燕笙的婚事已經定了下來,和燕笙同坐一輛車並不過分,春水道:“待婢子去回過公主。”

燕笙沒料到豐淩瑾會提出這個請求,楞了楞放人進來。他進來時將整個車廂都襯得狹小,他的臉窄小,氣質雖然凜冽,五官卻和王侯公子一般,精心雕琢而成,平日裏叫人忽略了他超於常人的體格。

豐淩瑾上了車,也不說話,就坐在一旁。燕笙知道他性格如此,不奇怪,也不替他圓場面,等他自己開口。

馬車悠悠地走動著,逐漸駛過鬧市區,周圍變得安靜起來,公主府快要到了。

燕笙以為豐淩瑾不會再開口了,在她的神思又飛遠之際,豐淩瑾道:“是不是我剛才太莽撞了。”

什麽?燕笙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笑道:“剛剛和我一直說話的都是你母親,為何說你莽撞呢?”

“除非,你是說不該接我去威武侯府。”燕笙明白了他的意思,豁然開朗,“你是擔心你母親說了什麽我不高興,又不好說她,是嗎?”

她不由得感嘆豐淩瑾說話繞。

被燕笙這麽一說,豐淩瑾也有些不自在。他一向做事幹脆利落,還沒有這樣扭捏過。

簡直像個大姑娘。

“你母親沒做錯什麽,我也不覺得懊惱。”燕笙說。

“那……”豐淩瑾啟唇。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只得告訴你,我在想我們的未來。”

燕笙沒有說出她的擔憂,她們現在站的位置,都不是各自所願,假如有一天能夠掙脫桎梏,她一定不會阻攔他。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燕笙說完,只見豐淩瑾的臉就像一個番茄一般,乍然變得特別特別紅,滿臉的局促和不知所措。

燕笙忍不住笑了,心底的沈重一掃而空,她道:“本來我說這句話,是期待你做出什麽的,現在看來,你是不好意思的了。”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唇印在他的唇上。

美人秀色,怎能忍得住不一親芳澤。

馬車停在公主府前許久,豐淩瑾都沒有下車來。

方才明明已經提醒了一遍,為何還是沒有動靜?春水奇怪道:“公主,已經到了。”

馬車內還是沒有一絲動靜。

難道睡著了?

若是燕笙一人倒有可能,可是豐世子也在裏面呀?春水百思不得其解,又等了一會,只得走到馬車旁邊再次提醒。

當她靠近馬車的窗戶時,一種奇異的聲響驟然明顯了起來。這聲音乍一聽像是馬車的哪個零件壞了,發出的擠壓摩擦聲,可馬車明明好端端地停在那裏,春水只好打破了這種猜想。

又像是山間的崖洞裏,日光沒有照耀的地底下,百草濕潤地生長著,只憑著最深處的一線地下水,滴答、滴答,流得緩慢,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正當春水快要走到窗戶下,要叫燕笙時,不遠處一輛馬車停了下來,有人喊春水的名字:“春水!公主何在?”

春水尚不及答話,茉莉姑姑卻踏著極其急促的步伐向她走來,篤、篤、篤,臉上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春水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被茉莉姑姑的陣仗嚇得慌了神:“公主……”她就在裏面。

話還未說完,燕笙已經從前頭走了出來,道:“茉莉姑姑,有何事相告?”

她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般鎮定,只有心細之人才能看到她唇上的一點水漬。緊跟在她身後出來的是豐淩瑾。

豐世子一句話也沒說,但他比燕笙狼狽許多,前襟好像被人用力揉過,即便整理過,上面的褶皺還是怎樣都撫不平,十分明顯。

茉莉沒有發覺他們的異常,快步走到燕笙面前,道:“公主殿下,皇後娘娘請殿下速速進宮!”

“好。”燕笙二話不說地答應道,有些事情是來不及解釋的,“你上車來,告訴我怎麽回事。”

她轉身,才發覺把豐淩瑾忘了。她看向豐淩瑾,想聽他的安排。

豐淩瑾道:“我隨你一道進宮吧,正好還有些差事沒做。”

“好。”燕笙沒有多說什麽,現在事態緊急,他的好意自己心領了。

“懷孕了?”

燕笙情不自禁地將自己聽到的幾個字覆述了出來。

能叫元慶殿如臨大敵的並不是哪一個妃嬪懷了龍嗣,更不是燕笙本人懷孕了——雖然這聽起來很荒謬,但也比真正懷孕的事主幾率大得多。

——司馬皇後懷孕了。

這並非不可能,只是怎麽會是現在呢?

要知道,司馬皇後剛入主東宮時,燕笙已經降生幾年,集六宮寵愛於一身,司馬游也初掌大權,她有無數個機會再度懷孕,一旦她生下皇子,朝廷就不會是現在的格局!

當時的太子母妃已逝,他不過十歲出頭,又沒有外家幫襯,他拿什麽跟司馬皇後的兒子爭!

可是十幾年過去了,司馬皇後沒有懷孕,太子羽翼漸豐,後宮懷孕的妃子也越來越少。雖然沒有人敢明說,但皇帝浸淫修道已久,朝野內外早已默認不會有新的皇子公主出生了。

怎麽會!怎麽會是現在?

如今她們和太子的爭鬥幾乎擺到明面上來了。無論她懷的是公主還是皇子,太子都會將司馬皇後視為頭號目標!

“消息絕對不能傳出去!”瞞得越久越好,月份越小,司馬皇後越危險,一次小小的摔倒都可能奪取她腹中孩兒的性命,司馬皇後年紀不輕,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茉莉姑姑的表情游移,燕笙道:“怎麽?”

不會是她出宮的時候,消息就走漏了吧?

“陛下已經知道了,他、他很高興。”茉莉姑姑低聲道。

燕笙驚愕不已,不能明白為什麽父皇這麽快能得到消息,隨後想到了什麽,無力地撫上了額頭。

燕笙到元慶殿的時候,皇帝還沒有離去。元慶殿內喜氣洋洋的,底下伺候的人個個都掛著大大的笑容,半點沒有燕笙的擔憂,見了她都高興地賀喜。

“笙兒!”司馬皇後看到燕笙,沒料到她這麽快就來了,驚喜地招呼她。當她接觸到燕笙覆雜的眼神時,下意識退縮了。

她變得心虛、躲閃,不敢和燕笙對視。

“拜見父皇、母後。”燕笙道。

司馬皇後等了一會,沒有等到燕笙說一句恭喜的話,怕皇帝怪罪,勉強道:“笙兒,怎麽不恭喜母後呀。”

燕笙道:“兒臣太過驚喜,請父皇、母後,原諒兒臣,不知說些什麽。”

司馬皇後的臉徹底僵硬了,皇帝卻顧不上這個女兒在想些什麽。他註意到燕笙身後的豐淩瑾,囑咐道:“豐淩瑾,皇後懷有龍嗣期間,你要小心當值。”

這是明面上的表態了。禁軍雖然負責守衛整個皇宮安全,但對於後宮之事還是牽涉甚少的,尤其是後妃懷孕之事。前幾次燕笙調任禁軍,皇帝一定有所耳聞,這是默許燕笙用一切力量保護司馬皇後腹中的孩子了。

父皇他,真的很重視這個孩子啊。

“是!”豐淩瑾應道。

交代完這件事,皇帝對司馬皇後道:“你先好好歇著。”便率先離開了。

“公主,末將也告辭了。”豐淩瑾看出來燕笙有話對司馬皇後說,貼心地為二人關上了門。

等到面前灑下一片陰影,燕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問道:“多久了?”

“什、什麽多久了?”司馬皇後有些拘謹道。

“兒臣是說母後懷孕多久了。”

燕笙越走越近,司馬皇後頗有些不自在:“這個啊,最近母後有些不舒服,換了個禦醫,才診斷出來,已經快兩個月了。”

“才一個多月,禦醫可敢保證母後確定有了?”燕笙道。

“你這說的什麽話。”皇帝才來過,司馬皇後沒想到燕笙還在懷疑這個,“若是沒有懷上,禦醫的項上人頭也不保了。”

“那他能保證保住母後肚子裏的孩子嗎?”燕笙問。

司馬皇後閉上了嘴。

“母後也能保證一定能保住肚子裏的孩子?”燕笙接著問道。她面無表情,絲毫看不出任何逼迫的意味。

司馬皇後啞口無言。

她被逼到了墻角,反倒生起氣來,不願面對燕笙。

“母後為何不說話?”燕笙道,“母後告訴父皇,也一定是想著父皇能夠保住母後的孩子吧?難道母後忘了自己剛被冷落了兩個月?”

“他畢竟是你父皇!”司馬皇後氣極道,“他是天下之主,難道你覺得他保不住一個孩子嗎!這也是他的孩子,他有多上心你剛才也看見了!而且,而且,母後請脈的時候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駕臨……”

燕笙也不發火,只靜靜道:“他後宮只你一個人嗎?他會替你防太子嗎?”

司馬皇後徹底洩氣了,剛懷孕,她的情緒也不穩定,前胸狠狠地起伏了幾下,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抽泣:“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母後,都是母後的錯行了吧……”

燕笙不知道該怎樣說,讓司馬皇後照她的意思行動實在太過困難,事已至此,也已無法改變局面,她壓下心底的無奈,無力道:“從今以後,你除了紫宸殿和元慶殿,哪裏也不要去,每一道吃食都要有專人試吃,走路按照既定的路線,事先都要派人走過一遍,走的時候前頭也要有人。不要怕麻煩,有事就召兒臣進宮,來不及就叫豐淩瑾。”

偏生在這關節,自己要到宮外住了。燕笙再一次感嘆這不是一個好時機。只得再次告誡她:“皇弟皇妹能不能降生,就看母後自己了。”

無論司馬皇後心裏想的什麽,她都應下了。

就這樣靜悄悄地過了五個月,司馬皇後的肚子漸漸大起來。來到秋季,西北之戰終於勝利,皇帝忽然下旨,要帶上皇後去西北接受狄族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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