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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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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當當~!歡迎來到今晚的‘五星級’住宿點!不要客氣隨便坐~當然啦,嫌棄也沒用哈哈!” 俠客站在一處隱蔽的、通往地下的生銹鐵門入口前,用導游般的熱情語氣介紹道,還做了個誇張的“請進”手勢。

門後,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地下防空洞改造的臨時據點。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灰塵和一種陳舊的金屬銹蝕氣息。空間倒是夠大,被粗糙地劃分了幾個區域,堆放著一些一看就是臨時搬來的生活物資和電子設備,線路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俠客介紹完,仿佛理所當然般,胳膊一伸,直接攬住了凱(人偶)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摟住一個同事,卻因為人偶的材質和凱此刻的“非人”狀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半推半帶著就把凱往裏面引。

走了兩步,俠客忽然“咦”了一聲,手指在人偶的肩膀上摩挲了一下,扭頭看向凱那毫無表情的側臉,語氣帶著純粹的好奇:

“嗯?怎麽感覺……你比剛才冷了不少?” 人偶的體溫似乎更接近環境溫度了。

凱的頭微微轉動,寶石眼睛“看”向俠客,平穩的聲音響起,給出了一個極其物理且……敷衍的解釋:

“…棉花受潮了,就是這樣。”別問,問就是材料特性。

俠客:“…………”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過於樸實無華且可疑的答案,隨即笑了起來,沒再追問,但眼裏的探究光芒更盛了。顯然,這個回答非但沒打消他的疑慮,反而激起了更大的興趣。

落在後面的程笑,一邊打量著這個陰森森的“新家”,一邊提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所以……俠客大哥,今晚我睡哪兒?” 他目光掃過那些勉強算床鋪的角落,心裏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俠客聞言,回頭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伸手指向防空洞最深處一個用生銹鐵柵欄隔出來的、格外陰暗的小隔間:“那邊!看到沒?獨立單間,隱私性好!要不要我叫飛坦帶你過去熟悉一下環境?” 語氣體貼得仿佛在推薦豪華套間。

程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獨立單間”不僅陰暗潮濕,還緊挨著防空洞裏那個簡陋的、散發著可疑氣味的“公共廁所”(可能就是個坑)。

程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語氣死寂:“……謝邀。我看到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精準的定位描述,“就是那個挨著廁所的。” 行吧,至少“配套設施”齊全,味道提神醒腦。

他認命般嘆了口氣,擡腳就準備朝那個“單間”走去。按照習慣和本能,凱也自然而然地邁步,打算像往常一樣跟在程笑身邊。

然而——

俠客攬在凱肩膀上的手臂驟然收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凱牢牢固定在了原地,阻止了他跟隨程笑的步伐。

凱的腳步頓住,頭轉向俠客,發出了一個清晰的、帶著疑問的短音:

“?”

俠客笑瞇瞇地看著他,另一只手還親切地拍了拍人偶冰冷的肩膀,用宣布今晚菜單般的輕松口吻說道:

“你不用跟他睡一起啦~”

“今晚,” 他笑容擴大,字句清晰地吐出安排,

“你,來我房間。”

凱:“…………”

走在前面幾步的程笑,忍不住回頭,臉上寫滿了赤裸裸的嫌棄和難以置信:

“……好糟糕的臺詞。”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某種劣質深夜劇的糟糕展開!俠客你人設是不是哪裏崩了?!

就在程笑吐槽話音剛落的瞬間——

“唰。”

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的聲響。

只見一直陰沈著臉跟在隊伍末尾、渾身散發著“莫挨老子”低氣壓的飛坦,忽然舉起了手。

他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一種純粹而執拗的探究欲,視線牢牢鎖定在俠客……以及被俠客攬住的人偶身上。用他那特有的、砂紙摩擦般的嘶啞嗓音,清晰地說道:

“我今晚也要去你的房間。”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我今晚也要吃宵夜”。

俠客臉上那燦爛的笑容,聞言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半秒鐘來理解飛坦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有點困擾、又有點好笑的表情,撓了撓臉頰:

“…會不會有點擠?” 他居然真的在認真考慮“房間容量”的問題!畢竟他的“房間”可能只是防空洞裏用簾子隔出來的一個小角落,堆滿了精密儀器和線路。

程笑:“…………”

他看看一臉理所當然舉手報名的飛坦,又看看真的在思考“擠不擠”的俠客,最後目光落在被夾在中間、仿佛一件即將被送入實驗室的待研究物品的凱。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吐槽之魂在熊熊燃燒,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了更犀利的評價:

“……臺詞更糟糕了。”

“而且氣氛也變得超級奇怪了啊餵!” 他在心裏吶喊。這都什麽跟什麽!一個邀請(綁架)人偶去房間,一個舉手報名要加入?你們旅團的夜生活(?)都這麽硬核且令人費解嗎?!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凱,依舊保持著沈默。

如果人偶能出汗,此刻大概已經是冷汗涔涔,雖然它內部可能根本沒這功能。

俠客似乎終於從“床位分配難題”中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固執舉手的飛坦,又瞥了一眼仿佛已經進入“待機省電模式”的人偶,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甚至帶上了一絲“這樣好像更有趣”的躍躍欲試:

“嘛~飛坦你要是實在感興趣的話……” 他拖長了語調,像是在權衡,金色的眼珠狡黠地一轉,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可以去看著程笑嘛~”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散發著不祥氣味的“單間”,“雖然不是你喜歡的小蘿莉類型……但也算是個……呃,少年?” 他說“少年”這個詞時語氣有些微妙,大概是因為程笑此刻的尊容實在與這個詞的正常意象相去甚遠。

飛坦聞言,金色的瞳孔緩緩轉向程笑——那個臉上糊著抽象派油彩、血汙和灰塵,頭發像被炸彈轟過,渾身散發著“我很衰”氣息的“一坨”不明生物。

飛坦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極其明顯、毫不掩飾地,嫌棄地瞥過了頭。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一灘散發著異味的、還試圖蠕動的不明粘稠物。

他用斬釘截鐵、甚至帶著點惡心意味的語氣否決:“…我不願意挨著廁所。”

程笑:“……” 我就願意了嗎混蛋!! 他在內心咆哮,但面上只能憋屈地抿著嘴。好吧,至少飛坦的嫌棄是雙向的,這讓他詭異的安心了一點?才怪!

但看守問題總要解決。俠客的目光在剩下的成員中掃視,最終,落在了抱著手臂靠在墻邊、一直冷眼旁觀的瑪奇身上。

“瑪奇?” 俠客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程笑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盡管腿疼讓他齜牙咧嘴:“我不要!” 他聲音都尖了,“懂不懂什麽叫男女有別啊! 我!程笑!現在還是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男呢!這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麽混?!” 他試圖用最荒唐的理由捍衛自己最後一點點根本不存在的尊嚴和安全感。跟瑪奇這種直覺敏銳、氣質冷冽的女性強者關在一起?壓力太大了!比挨著廁所還可怕!

瑪奇連頭都沒完全轉過來,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程笑一眼,然後,和飛坦如出一轍地,嫌棄地瞥開了視線。甚至連話都懶得說,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否定意味的氣音(翻譯:滾。)

俠客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那……芬克斯?” 他看向正在活動手腕、一臉“老子很無聊”的芬克斯。

程笑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 他一看就是那種半夜呼嚕打得震天響、說不定還會夢游打拳的類型!我怕我還沒被你們團長‘折服’,就先在半夜被他的呼嚕震死,或者被夢游的地洞塌方給活埋了!”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悲慘的未來。

“哈?!” 芬克斯額角蹦出青筋,拳頭捏得哢吧響,怒極反笑,“小鬼……你剛才說什麽?你想現在就死嗎?” 恐怖的氣場彌漫開來。

程笑縮了縮脖子,但嘴硬地小聲嘀咕:“……看,脾氣還爆。更不行了。”

人選似乎陷入了僵局。就在這時,程笑的目光瞥見了角落裏正抱著刀、似乎有點走神的信長。他腦中靈光一閃!

“我要信長!” 程笑猛地舉手,像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指向信長,聲音洪亮,充滿了莫名的自信,“他那‘帶刀侍衛’的氣質一看就靠譜!沈穩!有安全感!而且一看就不是會打呼嚕夢游的人!” 他拼命給信長戴高帽,雖然理由聽起來無比扯淡。

突然被點名的信長:“……?”

他睜開眼,有點茫然地看了看指著自己的程笑,又看了看一臉“你決定”表情的俠客,以及周圍其他同伴。

他抱著刀,沈默了幾秒,似乎快速衡量了一下:看守這小子,比參與對那個聽起來就很麻煩的“研究”或者去和芬克斯擠要簡單點。而且,只是看著,別讓他跑了或者死了就行。

於是,在眾人的註視下,信長臉上露出了那種“真麻煩啊”的表情,但也僅僅如此。他沒什麽幹勁地“嘖”了一聲,然後抱著刀,朝著那個挨著廁所的單間揚了揚下巴,言簡意賅:

“…行吧。”

語氣裏充滿了“早點搞定早點休息”的打工人既視感。

程笑聞言,差點喜極而泣!成功了! 在一群妖魔鬼怪中,他居然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看起來最正常(相對而言)、最有可能和平共處(大概)的看守!

他立刻屁顛屁顛地朝著信長和那個單間走去,生怕對方反悔。

而俠客,看著程笑“歡快”的背影和信長那一臉認命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他重新攬緊(?)了人偶的肩膀,語氣輕快:

“好啦~那這邊就決定了!飛坦,一起來吧?雖然擠了點,但我們可以‘換班’研究嘛~”

飛坦點了點頭,金色眼眸裏閃爍著滿意的光芒。

凱:“……………………”

—————————————

月光從鐵欄的縫隙漏進來,在潮濕的地面上切出幾道慘白的細線。

程笑盤腿坐在地上,脊背抵著冰涼的墻,對面是抱著刀、倚門而坐的信長。那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此刻闔著,不知道是真在養神,還是懶得搭理他。

氣氛太安靜了。安靜得讓程笑渾身刺撓。

他決定主動出擊。

“……我說,你們也太小氣了。”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著那種慣常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輕佻,“我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至於咬我咬得這麽死嗎?”

——偷光友客鑫所有寶物並悉數炸毀、將罪名完美嫁禍幻影旅團、還拍了挑釁視頻全球公開發送的那位,此刻正一臉無辜地大言不慚。

信長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興致缺缺地瞥過來。

視線落在那坨油彩糊臉、傷痕累累、頭發像被龍卷風蹂躪過的“史萊姆”上。

“……我們可沒你想的這麽小氣。”他慢吞吞地收回目光,重新闔眼,“小孩兒的挑釁,不值得放在心上這麽久。”

程笑眨巴眨巴眼。

“……所以,”他拖著調子,精準踩線,“年邁是某種……你們旅團獨有的優勢嗎?”

沈默。

信長第二次睜開眼。這一次,那半瞇的縫隙裏,終於有了一點——就一點——真正的情緒。

不是憤怒。

是一種“行啊你這小子,不揍不行了”的、帶著點興致的笑意。

他站起身。

刀沒出鞘,只是刀鞘的一端,不輕不重、結結實實地,敲在了程笑的腦門上。

“咚。”

程笑捂著額頭往後縮,齜牙咧嘴:“——!幹嘛!實話還不讓說了!”

信長垂眼看著他,刀鞘在他肩上點了點,聲音懶散,卻不帶玩笑:

“團長命令是‘最好兩個活的’。”他頓了頓,“如果你不安分,‘最好’這個前綴,是可以去掉的。”

程笑捂額頭的手僵了一下。

“……不‘最好’是什麽選項?”

信長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很輕,像刀鋒擦過皮膚。

“那個人偶傷不得。”他說,“不是你。”

他重新坐回門口。

程笑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放下手,聲音裏那層輕浮的殼好像薄了一點,露出底下某種更真實的困惑。

“……既然你們團長要的也是凱,”他盯著信長的側臉,“那非得我幹嘛?總不能是……”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那個詞:

“……什麽奇怪的收藏癖吧?”

信長沒有立刻回答。

月光在他抱刀的身影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邊。程笑看不清他的表情。

“……哼。”

許久,信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沒有看程笑,目光落在某處虛空,像是在自己消化什麽,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他不太情願承認的事實:

“預言這種東西……”他慢吞吞開口,“極致的情報整合與推理,某種程度上也能做到。尤其是你身邊有那種角色。”

程笑一怔。

信長偏過頭,視線終於落回他臉上。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種程笑從未見過的、專註的審視。

“我一直覺得,你那些所謂的‘預言’,就是那個人偶的推測——只不過運氣好,中了幾次罷了。”

他頓了頓。

“但剛才……”

他的聲音沈下去,像刀鋒緩緩推出鞘。

“你叫了我的名字。”

程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

“挑選我作為你的看守。”

信長盯著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壓迫。只是——

認真。

一種剝開了所有慵懶偽裝、直視獵物的認真。

“通緝令上對於我的描述,只有‘蜘蛛編號’。”他一字一句,“人員檔案?流星街沒有那種東西。獵人協會的資料庫裏,我至今仍然是‘代號成員,真名未知’。”

他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闡述一個物理定律:

“而且——我從來沒和你說過我的名字。”

風從鐵欄縫隙鉆進來,很冷。

程笑張了張嘴,喉嚨發幹。

信長沒有移開視線。他就那樣看著程笑,看著他臉上那層油彩和血汙都遮不住的心虛與僵硬,看著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細微地收縮。

然後,他用那種依然懶散、卻讓程笑脊背發涼的語氣,輕聲問道:

“所以——”

“除去‘預言能力’的可能性,你是怎麽知道我叫‘信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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