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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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程笑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被壓縮到了極限。視野裏，除了伊爾迷那雙越逼越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瞳孔，再無他物。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眸，更像兩輪持續迫近的、冰冷的黑色太陽，帶著絕對的“抹除”意志，幾乎要將他的精神也一同凍結、碾碎。
“這特麽是什麽精神攻擊……這特麽是什麽精神攻擊……” 他牙齒打顫，幾乎是無意識地在腦子裏循環播放這句臟話，仿佛這是維持理智、防止自己被那純粹的“空洞”吸進去的最後一道咒語。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但恐懼更像一種粘稠的流體，裹住了他的四肢。
不能停！停就是死！
就在伊爾迷的手刀以一個刁鉆角度，幾乎封死他所有橫向閃避路線的剎那，程笑的腳尖猛地用力——不是踩向地面，而是狠狠蹬在了西索的大腿外側！
“唔。” 西索的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被掌風掩蓋的悶響。
程笑借力，像只被逼急了的壁虎，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再次險之又險地貼著伊爾迷的掌風邊緣滑開，竄到了西索身體的另一側，試圖用西索的軀幹作為暫時的盾牌。
伊爾迷的攻擊軌跡沒有絲毫遲滯，仿佛早就預判到了程笑的路線。那記淩厲的手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違反人體工學的銳角折線，穿透西索腋下的空隙，如影隨形般繼續刺向程笑暴露的腰側！
而直到這時，被程笑結結實實蹬了一腳大腿、甚至被伊爾迷那收發自如卻依舊鋒銳的掌風削斷了額前一縷醒目紅發的西索，才仿佛慢半拍地，有了動作。
他沒有去看驚魂未定的程笑，也沒有立刻看向伊爾迷。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優雅地擡起了那只空著的手，指尖精準地捏住了那縷飄落的、斷口整齊的紅色發絲。
他將那縷斷發舉到眼前，借著餐廳柔和的燈光，仔細地端詳著。然後，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先是落在伊爾迷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但攻擊略微停頓的臉上，又仿佛不經意地掃過正扒著自己褲腿喘氣的、臉上油彩被汗水和血痕暈開更顯滑稽的程笑。
西索的唇角，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一個堪稱甜美的弧度。
他捏著那縷頭發，輕輕晃了晃，用一種發現了什麽稀有珍寶般的、帶著純粹愉悅的語調，輕聲嘆道：
“啊啦～”
“很·可·愛·呢～”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笑意盈盈。
可聽在程笑耳中，卻比伊爾迷的掌風更讓他汗毛倒豎！
可愛？什麽可愛？！
是說伊爾迷剛才那差點把他開膛破肚的一擊“可愛”？！
還是說他程笑現在這副狼狽得像從油漆桶裏撈出來、還差點被宰了的模樣“可愛”？！
或者……是在“誇獎”這縷被切斷的頭發落下的姿態“可愛”？！
這他媽是哪門子的評價標準？！
但西索說完這句，便不再多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縷斷發收攏，不知放進了哪個口袋，仿佛那是什麽值得珍藏的紀念品。然後，他重新看向伊爾迷，臉上依舊是那副燦爛的笑臉，甚至比剛才更明媚了幾分。
然而，無論是熟悉他的庫洛洛，還是直覺敏銳的程笑，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在那雙熔金般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某種冰冷且愉悅的計較。
他記下了。
不是因為程笑被逼到絕境。
而是因為，在他“觀察”和“游戲”的過程中，有人未經允許，弄壞了他的頭發，還波及了他的腿。
這很有趣。
但也……需要被“平衡”回來。
至於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平衡”……西索的笑容愈發深邃。那會是一個驚喜。
伊爾迷的手依舊停在半空，他似乎對西索這句沒頭沒尾的“可愛”略微感到一絲困惑，但目標優先級並未改變。他漆黑的瞳孔轉向程笑，準備繼續。
而程笑，扒著西索的褲腿，腦子裏警報狂響：
……可愛你個頭啊死變態！你這絕對是在記仇吧！絕對是吧！
———————————————
大家好，我是一名普通的二十四小時景觀餐廳服務員。
工資不高，夜班很熬人，但好在清閑，能看看夜景，偶爾接待幾對深夜約會尋求情調或者吵架的情侶。
直到今晚。
那對最先到來的“情侶”……恕我直言，他們踏進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從業生涯的挑戰來了。
一位，妝容精致妖艷得像是剛從舞臺劇下場，笑容甜膩，但眼神讓人脊椎發涼。
另一位，矮一些，臉上畫得跟被抽象派大師激情蹂躪過的調色盤似的，還打著石膏，裹著大衣，眼神裏透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不想活了”的麻木。
他們居然還符合“情侶午夜免費”活動！經理，你定的這規矩是不是有點太包容了？！
行吧，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我保持微笑，送上了菜單。
但事情很快就超出了“奇怪情侶”的範疇。
晚些時候，又來了兩位。一位是長發飄飄、五官秀麗但面無表情得像高級人偶的“女士”，另一位是額頭上纏著繃帶、穿著大衣氣質溫和的“男士”。他們看起來正常點了，如果忽略那位“女士”盯著“調色盤”先生時，眼中那種不像看人、更像看遺失物品的冰冷目光的話。
緊接著，噩夢開始了。
那個“調色盤”先生，突然開始在他那位妖艷伴侶身上……爬。
字面意思的爬！像一只受了驚的、腿腳還不利索的甲蟲，驚慌失措地繞著妖艷伴侶的大腿、腰身、後背……到處亂竄！而那位妖艷伴侶，居然就笑瞇瞇地站著，任由他爬，甚至偶爾還調整一下姿勢方便他爬得更順暢！
而那位長發“女士”，似乎對此忍無可忍，伸出手，試圖把那只“人形甲蟲”從妖艷伴侶身上揪下來。她的動作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但每次都被“甲蟲”以一種不可思議的、仿佛沒有骨頭的滑溜姿勢躲開，或者被妖艷伴侶不經意地擋開。
……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詭異程度直接讓我想起老家那些不幹凈的傳說，感覺自己的san值在咣咣往下掉。
就在我揉著眼睛，試圖確認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的時候——
叮鈴。
門又響了。
我條件反射地堆起職業笑容：“歡迎光臨！”
進來的，是一位推著輪椅的女士。輪椅上坐著一位沈默的、看起來有些病弱的男士。
……這年頭，殘障人士也這麽拼，熬夜出來約會嗎？真愛無敵？我撓了撓頭，感覺今晚的世界法則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改寫了。
而那邊，戰況升級了。和長發“女士”一起來的繃帶“男士”，也加入了戰局。他不是去揪“甲蟲”，而是目標明確地，加入了針對“女士”的推搡和抓捕！動作淩厲得像在拍武打片，但又透著一股子非人的精準？
眼看就要從“詭異情侶行為藝術”演變成“餐廳全武行”！
不行！我是服務員！我有責任維持餐廳秩序！哪怕他們再奇怪，也不能打起來！砸壞了東西誰賠？我的工資嗎？！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職業生涯最大的勇氣，挺起胸膛，準備上前勸阻——
轟！！！
一聲巨響！
那個一直被當成“攀爬架”的妖艷伴侶，似乎被“甲蟲”蹬了一腳，又被長發“女士”和繃帶“男士”的攻勢波及，他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有點……冷？
然後，他隨手一揮。
真的就是隨手一揮。
我們餐廳那張厚重的、實心的、據說能扛住小型撞擊的紅木餐桌，就像一張輕飄飄的硬紙板一樣，被整個掀飛了起來！在空中翻滾著，砸在幾米外的景觀墻上，發出令人心碎的哢嚓巨響，木屑四濺！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擡起的腳，僵在了半空。
我鼓起的勇氣，噗一聲，漏得幹幹凈凈。
我臉上準備擺出的“有事好商量”的營業笑容，徹底凝固，然後垮掉。
我默默地、緩緩地，把腳收了回來。
目光從那片狼藉的墻壁和報廢的桌子，移回那幾位仿佛剛才只是拍掉了身上灰塵的“客人”身上。
妖艷伴侶在笑。
“甲蟲”掛在他背上喘氣。
長發“女士”和繃帶“男士”面無表情。
新來的輪椅情侶……那位女士好像低聲對輪椅上的男士說了句什麽，男士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我眨了眨眼。
然後，我轉過身，用一種異常平靜的步伐，走向員工休息室。
路過經理辦公室時，我停頓了一下，思考了零點五秒是否要報告。
算了。
我徑直走進休息室，打開我的儲物櫃，拿出我的背包，開始往裏面裝我的水杯、零食、充電寶，還有那本沒看完的小說。
月薪三千。
玩什麽命啊。
這班，誰愛上誰上吧。
我背上包，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深夜的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但感覺靈魂得到了凈化。
今晚的星空，真美啊。
如果忽略身後餐廳裏隱約傳來的、更加密集的某種銳器破空聲和家具碎裂聲的話。
祝老板好運。
也祝接我班的同事……自求多福。
——————————————
我是格雷塔。
距離我上次露面已經過去……好吧，其實也沒多久，但感覺像過了半輩子。
總之長話短說。在程笑那個小混蛋兼我的潛在長期飯票/債務擔保人失蹤的當天，我一邊擦著杯子，一邊對著空酒館嘆息我那未結清的“房費+精神損失費+夢境導覽費”。就在我琢磨是對獵人協會報警還是幹脆把他列入黑名單時，晚上我那臺老掉牙、主要用來聽地下消息的加密收音機，突然“刺啦”一聲，吐出了一段經過處理的匿名電碼。
解碼後，是一個地址，外加一串看似亂碼的識別符。
我盯著那串識別符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
凱的老把戲了。還是當年他用過的、只有我們倆知道的舊版聯絡暗號。手法幹凈，不留尾巴，是他一貫的風格。
“但願這次發來的是你的銀行密碼，或者至少是個瑞士銀行保險櫃號碼。” 我對著空氣嘀咕，心裏卻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這前老板但凡主動聯系，八成沒好事。
果然，現實往往比想象更骨感且廉價。
地址指向城郊一家旅館。我任勞任怨（主要是好奇債主到底在搞什麽鬼，以及殘存的一絲職業道德）地安頓好狀態依舊起伏不定的薩恩，給他灌了足量的安神藥劑（醫囑範圍內！），然後推著他那架特制的輪椅，頂著夜色摸了過去。
結果？
人去樓空。房間有近期居住痕跡，但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屬於程笑那小子常用的廉價洗發水味兒，證明他們確實待過。
格雷塔：“……”
我對著空房間，感覺額角的青筋在歡快地跳動。
萬惡的老板！ 知道我可以在一定條件下借助媒介進行中短距離的模糊追蹤，所以地址一換就連個通知都沒有？！把我當人肉雷達使喚是吧？還是可丟棄式的那種？！
物盡其用是吧。行，凱，你狠。這事兒完了，我不把你的老底傭金翻三倍……不，翻五倍！我就把“格雷塔”這個名字倒過來寫！
憋著一肚子“加班費必須暴漲”的怒火，我根據空氣中那點稀薄的氣息殘留和凱可能選擇的行動邏輯，鎖定了這片區域最顯眼的建築——那家號稱能看到全城夜景的二十四小時景觀餐廳。
推著薩恩走近時，我就感覺到了裏面不同尋常的……動靜。不是普通食客的喧嘩，是一種混合了銳器破空、重物撞擊、以及某種……安靜對峙感。
門口，一位面色慘白、魂不守舍的服務員，用那種“愛進不進反正我要死了”的麻木笑容把我迎了進去。“歡迎……光臨……”他的聲音飄忽得像幽魂。
果不其然。
一進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我知道凱和程笑一向能惹事，但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點？
那個臉上畫得親媽都認不出的“五彩斑斕抽象派生物”（程笑），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掛在一個紅發妖男背上。
一個黑長直、氣質陰森的男人正用殺人的眼神試圖把他“摘”下來。旁邊還站著看戲的庫洛洛·魯西魯
……我是不是該轉身就走？
地上躺著疑似桌子的碎片，墻上還有新鮮出爐的凹痕。
很好，很熱鬧。萬幸，看起來暫時不需要我充當打手。
我的目光穿過這片混亂，終於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陰影裏，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凱。他附身在那具精致的人偶上，這次居然還披了件華而不實的披肩（什麽品味？），正靜靜站著，觀察全場。
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我和薩恩身上時——
我清晰地看到，那具總是緊繃著、散發著生人勿近和精密計算氣息的人偶，幾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線。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只是肩部披肩的流蘇似乎停止了無意識的微顫，一直挺直的背脊略微放松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然後，他操控人偶，極其輕微地，對我點了點頭。
甚至，在那張永遠沒什麽表情的人偶臉上，我仿佛看到了一絲極其短暫、近乎虛幻的……溫和的微笑。
就像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了靠譜的接應人員·備用錢包·工具人。
見鬼了。
雖然……還挺好看的。那種冰雪微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救了”的慶幸感，出現在凱這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有種詭異的……魅力？
啪！
我立刻在心裏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格雷塔！ 這絕對是陷阱！是資本家的糖衣炮彈！是前老板試圖用美色（？）和溫情（？？）麻痹你，讓你心甘情願繼續白打工、倒貼錢、甚至把命搭上的高級白嫖手段！
可惡！
不愧是我跟了那麽多年的老板！
居然這麽了解我！知道我對這種“脆弱感”和“被需要感”最沒抵抗力！尤其是來自一個平時牛逼哄哄的雇主！
行，凱，你贏了（暫時）！
這活兒我接了！加班費記得按秒算！精神損失費要另計！還有薩恩的出場費、輪椅磨損費、我的追蹤勞務費……
我推著薩恩，面無表情地走向那片陰影，同時在心裏惡狠狠地記下又一筆天價賬單。
等著吧，等把這攤破事收拾完……
我要讓你連本帶利，全都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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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笑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被壓縮到了極限。視野裏，除了伊爾迷那雙越逼越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瞳孔，再無他物。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眸，更像兩輪持續迫近的、冰冷的黑色太陽，帶著絕對的“抹除”意志，幾乎要將他的精神也一同凍結、碾碎。
“這特麽是什麽精神攻擊……這特麽是什麽精神攻擊……” 他牙齒打顫，幾乎是無意識地在腦子裏循環播放這句臟話，仿佛這是維持理智、防止自己被那純粹的“空洞”吸進去的最後一道咒語。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但恐懼更像一種粘稠的流體，裹住了他的四肢。
不能停！停就是死！
就在伊爾迷的手刀以一個刁鉆角度，幾乎封死他所有橫向閃避路線的剎那，程笑的腳尖猛地用力——不是踩向地面，而是狠狠蹬在了西索的大腿外側！
“唔。” 西索的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被掌風掩蓋的悶響。
程笑借力，像只被逼急了的壁虎，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再次險之又險地貼著伊爾迷的掌風邊緣滑開，竄到了西索身體的另一側，試圖用西索的軀幹作為暫時的盾牌。
伊爾迷的攻擊軌跡沒有絲毫遲滯，仿佛早就預判到了程笑的路線。那記淩厲的手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違反人體工學的銳角折線，穿透西索腋下的空隙，如影隨形般繼續刺向程笑暴露的腰側！
而直到這時，被程笑結結實實蹬了一腳大腿、甚至被伊爾迷那收發自如卻依舊鋒銳的掌風削斷了額前一縷醒目紅發的西索，才仿佛慢半拍地，有了動作。
他沒有去看驚魂未定的程笑，也沒有立刻看向伊爾迷。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優雅地擡起了那只空著的手，指尖精準地捏住了那縷飄落的、斷口整齊的紅色發絲。
他將那縷斷發舉到眼前，借著餐廳柔和的燈光，仔細地端詳著。然後，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先是落在伊爾迷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但攻擊略微停頓的臉上，又仿佛不經意地掃過正扒著自己褲腿喘氣的、臉上油彩被汗水和血痕暈開更顯滑稽的程笑。
西索的唇角，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一個堪稱甜美的弧度。
他捏著那縷頭發，輕輕晃了晃，用一種發現了什麽稀有珍寶般的、帶著純粹愉悅的語調，輕聲嘆道：
“啊啦～”
“很·可·愛·呢～”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笑意盈盈。
可聽在程笑耳中，卻比伊爾迷的掌風更讓他汗毛倒豎！
可愛？什麽可愛？！
是說伊爾迷剛才那差點把他開膛破肚的一擊“可愛”？！
還是說他程笑現在這副狼狽得像從油漆桶裏撈出來、還差點被宰了的模樣“可愛”？！
或者……是在“誇獎”這縷被切斷的頭發落下的姿態“可愛”？！
這他媽是哪門子的評價標準？！
但西索說完這句，便不再多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縷斷發收攏，不知放進了哪個口袋，仿佛那是什麽值得珍藏的紀念品。然後，他重新看向伊爾迷，臉上依舊是那副燦爛的笑臉，甚至比剛才更明媚了幾分。
然而，無論是熟悉他的庫洛洛，還是直覺敏銳的程笑，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在那雙熔金般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某種冰冷且愉悅的計較。
他記下了。
不是因為程笑被逼到絕境。
而是因為，在他“觀察”和“游戲”的過程中，有人未經允許，弄壞了他的頭發，還波及了他的腿。
這很有趣。
但也……需要被“平衡”回來。
至於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平衡”……西索的笑容愈發深邃。那會是一個驚喜。
伊爾迷的手依舊停在半空，他似乎對西索這句沒頭沒尾的“可愛”略微感到一絲困惑，但目標優先級並未改變。他漆黑的瞳孔轉向程笑，準備繼續。
而程笑，扒著西索的褲腿，腦子裏警報狂響：
……可愛你個頭啊死變態！你這絕對是在記仇吧！絕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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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一名普通的二十四小時景觀餐廳服務員。
工資不高，夜班很熬人，但好在清閑，能看看夜景，偶爾接待幾對深夜約會尋求情調或者吵架的情侶。
直到今晚。
那對最先到來的“情侶”……恕我直言，他們踏進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從業生涯的挑戰來了。
一位，妝容精致妖艷得像是剛從舞臺劇下場，笑容甜膩，但眼神讓人脊椎發涼。
另一位，矮一些，臉上畫得跟被抽象派大師激情蹂躪過的調色盤似的，還打著石膏，裹著大衣，眼神裏透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不想活了”的麻木。
他們居然還符合“情侶午夜免費”活動！經理，你定的這規矩是不是有點太包容了？！
行吧，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我保持微笑，送上了菜單。
但事情很快就超出了“奇怪情侶”的範疇。
晚些時候，又來了兩位。一位是長發飄飄、五官秀麗但面無表情得像高級人偶的“女士”，另一位是額頭上纏著繃帶、穿著大衣氣質溫和的“男士”。他們看起來正常點了，如果忽略那位“女士”盯著“調色盤”先生時，眼中那種不像看人、更像看遺失物品的冰冷目光的話。
緊接著，噩夢開始了。
那個“調色盤”先生，突然開始在他那位妖艷伴侶身上……爬。
字面意思的爬！像一只受了驚的、腿腳還不利索的甲蟲，驚慌失措地繞著妖艷伴侶的大腿、腰身、後背……到處亂竄！而那位妖艷伴侶，居然就笑瞇瞇地站著，任由他爬，甚至偶爾還調整一下姿勢方便他爬得更順暢！
而那位長發“女士”，似乎對此忍無可忍，伸出手，試圖把那只“人形甲蟲”從妖艷伴侶身上揪下來。她的動作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但每次都被“甲蟲”以一種不可思議的、仿佛沒有骨頭的滑溜姿勢躲開，或者被妖艷伴侶不經意地擋開。
……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詭異程度直接讓我想起老家那些不幹凈的傳說，感覺自己的san值在咣咣往下掉。
就在我揉著眼睛，試圖確認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的時候——
叮鈴。
門又響了。
我條件反射地堆起職業笑容：“歡迎光臨！”
進來的，是一位推著輪椅的女士。輪椅上坐著一位沈默的、看起來有些病弱的男士。
……這年頭，殘障人士也這麽拼，熬夜出來約會嗎？真愛無敵？我撓了撓頭，感覺今晚的世界法則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改寫了。
而那邊，戰況升級了。和長發“女士”一起來的繃帶“男士”，也加入了戰局。他不是去揪“甲蟲”，而是目標明確地，加入了針對“女士”的推搡和抓捕！動作淩厲得像在拍武打片，但又透著一股子非人的精準？
眼看就要從“詭異情侶行為藝術”演變成“餐廳全武行”！
不行！我是服務員！我有責任維持餐廳秩序！哪怕他們再奇怪，也不能打起來！砸壞了東西誰賠？我的工資嗎？！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職業生涯最大的勇氣，挺起胸膛，準備上前勸阻——
轟！！！
一聲巨響！
那個一直被當成“攀爬架”的妖艷伴侶，似乎被“甲蟲”蹬了一腳，又被長發“女士”和繃帶“男士”的攻勢波及，他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有點……冷？
然後，他隨手一揮。
真的就是隨手一揮。
我們餐廳那張厚重的、實心的、據說能扛住小型撞擊的紅木餐桌，就像一張輕飄飄的硬紙板一樣，被整個掀飛了起來！在空中翻滾著，砸在幾米外的景觀墻上，發出令人心碎的哢嚓巨響，木屑四濺！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擡起的腳，僵在了半空。
我鼓起的勇氣，噗一聲，漏得幹幹凈凈。
我臉上準備擺出的“有事好商量”的營業笑容，徹底凝固，然後垮掉。
我默默地、緩緩地，把腳收了回來。
目光從那片狼藉的墻壁和報廢的桌子，移回那幾位仿佛剛才只是拍掉了身上灰塵的“客人”身上。
妖艷伴侶在笑。
“甲蟲”掛在他背上喘氣。
長發“女士”和繃帶“男士”面無表情。
新來的輪椅情侶……那位女士好像低聲對輪椅上的男士說了句什麽，男士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我眨了眨眼。
然後，我轉過身，用一種異常平靜的步伐，走向員工休息室。
路過經理辦公室時，我停頓了一下，思考了零點五秒是否要報告。
算了。
我徑直走進休息室，打開我的儲物櫃，拿出我的背包，開始往裏面裝我的水杯、零食、充電寶，還有那本沒看完的小說。
月薪三千。
玩什麽命啊。
這班，誰愛上誰上吧。
我背上包，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深夜的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但感覺靈魂得到了凈化。
今晚的星空，真美啊。
如果忽略身後餐廳裏隱約傳來的、更加密集的某種銳器破空聲和家具碎裂聲的話。
祝老板好運。
也祝接我班的同事……自求多福。
——————————————
我是格雷塔。
距離我上次露面已經過去……好吧，其實也沒多久，但感覺像過了半輩子。
總之長話短說。在程笑那個小混蛋兼我的潛在長期飯票/債務擔保人失蹤的當天，我一邊擦著杯子，一邊對著空酒館嘆息我那未結清的“房費+精神損失費+夢境導覽費”。就在我琢磨是對獵人協會報警還是幹脆把他列入黑名單時，晚上我那臺老掉牙、主要用來聽地下消息的加密收音機，突然“刺啦”一聲，吐出了一段經過處理的匿名電碼。
解碼後，是一個地址，外加一串看似亂碼的識別符。
我盯著那串識別符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
凱的老把戲了。還是當年他用過的、只有我們倆知道的舊版聯絡暗號。手法幹凈，不留尾巴，是他一貫的風格。
“但願這次發來的是你的銀行密碼，或者至少是個瑞士銀行保險櫃號碼。” 我對著空氣嘀咕，心裏卻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這前老板但凡主動聯系，八成沒好事。
果然，現實往往比想象更骨感且廉價。
地址指向城郊一家旅館。我任勞任怨（主要是好奇債主到底在搞什麽鬼，以及殘存的一絲職業道德）地安頓好狀態依舊起伏不定的薩恩，給他灌了足量的安神藥劑（醫囑範圍內！），然後推著他那架特制的輪椅，頂著夜色摸了過去。
結果？
人去樓空。房間有近期居住痕跡，但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屬於程笑那小子常用的廉價洗發水味兒，證明他們確實待過。
格雷塔：“……”
我對著空房間，感覺額角的青筋在歡快地跳動。
萬惡的老板！ 知道我可以在一定條件下借助媒介進行中短距離的模糊追蹤，所以地址一換就連個通知都沒有？！把我當人肉雷達使喚是吧？還是可丟棄式的那種？！
物盡其用是吧。行，凱，你狠。這事兒完了，我不把你的老底傭金翻三倍……不，翻五倍！我就把“格雷塔”這個名字倒過來寫！
憋著一肚子“加班費必須暴漲”的怒火，我根據空氣中那點稀薄的氣息殘留和凱可能選擇的行動邏輯，鎖定了這片區域最顯眼的建築——那家號稱能看到全城夜景的二十四小時景觀餐廳。
推著薩恩走近時，我就感覺到了裏面不同尋常的……動靜。不是普通食客的喧嘩，是一種混合了銳器破空、重物撞擊、以及某種……安靜對峙感。
門口，一位面色慘白、魂不守舍的服務員，用那種“愛進不進反正我要死了”的麻木笑容把我迎了進去。“歡迎……光臨……”他的聲音飄忽得像幽魂。
果不其然。
一進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我知道凱和程笑一向能惹事，但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點？
那個臉上畫得親媽都認不出的“五彩斑斕抽象派生物”（程笑），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掛在一個紅發妖男背上。
一個黑長直、氣質陰森的男人正用殺人的眼神試圖把他“摘”下來。旁邊還站著看戲的庫洛洛·魯西魯
……我是不是該轉身就走？
地上躺著疑似桌子的碎片，墻上還有新鮮出爐的凹痕。
很好，很熱鬧。萬幸，看起來暫時不需要我充當打手。
我的目光穿過這片混亂，終於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陰影裏，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凱。他附身在那具精致的人偶上，這次居然還披了件華而不實的披肩（什麽品味？），正靜靜站著，觀察全場。
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我和薩恩身上時——
我清晰地看到，那具總是緊繃著、散發著生人勿近和精密計算氣息的人偶，幾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線。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只是肩部披肩的流蘇似乎停止了無意識的微顫，一直挺直的背脊略微放松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然後，他操控人偶，極其輕微地，對我點了點頭。
甚至，在那張永遠沒什麽表情的人偶臉上，我仿佛看到了一絲極其短暫、近乎虛幻的……溫和的微笑。
就像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了靠譜的接應人員·備用錢包·工具人。
見鬼了。
雖然……還挺好看的。那種冰雪微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救了”的慶幸感，出現在凱這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有種詭異的……魅力？
啪！
我立刻在心裏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格雷塔！ 這絕對是陷阱！是資本家的糖衣炮彈！是前老板試圖用美色（？）和溫情（？？）麻痹你，讓你心甘情願繼續白打工、倒貼錢、甚至把命搭上的高級白嫖手段！
可惡！
不愧是我跟了那麽多年的老板！
居然這麽了解我！知道我對這種“脆弱感”和“被需要感”最沒抵抗力！尤其是來自一個平時牛逼哄哄的雇主！
行，凱，你贏了（暫時）！
這活兒我接了！加班費記得按秒算！精神損失費要另計！還有薩恩的出場費、輪椅磨損費、我的追蹤勞務費……
我推著薩恩，面無表情地走向那片陰影，同時在心裏惡狠狠地記下又一筆天價賬單。
等著吧，等把這攤破事收拾完……
我要讓你連本帶利，全都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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