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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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伊爾迷的目光，在西索那張寫滿無辜與玩味的妖艷臉龐，和地上那個因為突然陷入某種狂熱思考而眼神發亮、嘴角詭異上揚的“五彩斑斕抽象派生物”之間，緩緩移動。
西索的演技，地上這“東西”突然的氣質變化，那種微妙的、令他隱約不悅的熟悉感……無數細微的線索，在眼前碰撞、重組。
他漆黑無光的貓眼，定格在程笑那雙即便被油彩扭曲，此刻卻閃爍著過分熟悉的、混合著極度亢奮與精密算計光芒的眼睛上。
“哦。”
伊爾迷輕輕吐出一個音節，修長蒼白的手指優雅地點在自己的下巴上，如同終於解出了一道困擾片刻的數學題，語氣平靜得可怕。
“他就是啊。”
這五個字，不是疑問，而是宣判。
轟——！
就在伊爾迷話音落下的瞬間，程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
一種遠比面對西索跳樓、被畫花臉時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懼——屬於被捕食者盯上的、刻在基因裏的戰栗——如同高壓電流，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炸上大腦皮層！
他的視野驟然變化，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慢放。餐廳柔和的燈光、庫洛洛靜立的身影、西索嘴角的笑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一清晰的，是伊爾迷·揍敵客那雙正在一寸寸逼近的、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鎖定”。
以及，那道隨著他指尖輕擡而驟然亮起的、微不可察卻致命無比的銀色寒光——念針！
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另一股力量——冷靜、精準、如同預設程序被觸發——瞬間接管了他的控制權！
是凱！
在伊爾迷指尖念針即將破空而來的電光火石間，程笑的身體以一種極其狼狽卻又異常有效的姿態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攻擊，不是閃避，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更像受驚的樹袋熊撲向最近的樹幹——死死地抱住了旁邊西索的大腿！
“嗖！”
細微的破空聲幾乎貼著他的臉頰擦過！一道冰涼銳利的觸感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隨即是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滑落的粘膩感。
臉上，被劃開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直到這時，程笑被恐懼攥緊的呼吸才猛地恢覆，劇烈的心跳聲幾乎要震破耳膜。他感到後背的襯衫在剎那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後怕的戰栗。剛才那一瞬，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回到“人間”了。以一種抱著西索大腿的、極其不體面的方式。
伊爾迷歪了歪頭，看著像無尾熊一樣緊緊箍在西索腿上的程笑，似乎遇到了一個新的邏輯難題。他那雙空洞的貓眼裏浮現出純粹的思索光芒，仿佛在解一道空間幾何題：
Q：如何在目標A與障礙物B的物理距離無限接近於零時，讓自己離A更近？
他瞳孔微微轉動，得出了簡潔高效的轉換公式：
問題轉換：如何與目標A達成“負距離”接觸。
程笑抱著西索的腿，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黑影。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看見伊爾迷的手指再次擡起——這一次，不再是發射念針的起手式，而是並指如刀，裹挾著凝練的念力，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直刺向他的面部！
“！！！”
程笑渾身汗毛倒豎！求生本能再次爆炸！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雙手死死抓住西索的褲腿，昂貴的面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腰腹核心連同傷腿一起拼命發力，像只被逼到絕境的猴子，借助西索的身體作為支點，猛地向上一竄！
嗖！
他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那記手刀，整個人如同攀巖般，瞬間轉移到了西索的背上，雙臂緊緊環住西索的脖頸，雙腿本能地盤在西索腰上，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大型的、驚慌失措的背部掛件。
伊爾迷的手刀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停在半空。他面無表情，似乎對程笑能躲開並不意外，只是那雙黑眸更加幽深，仿佛在計算下一個更刁鉆的角度。
而從頭到尾，被當做“樹幹”和“攀巖支點”的西索，身體穩如磐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背上的“負重”更穩當一些，仿佛背上掛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小心安置的觀測儀器。
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近在咫尺的伊爾迷身上，反而微微側首，用眼角的餘光，極其專註地“觀察”著緊貼在自己頸側的程笑。
西索的嘴角依舊掛著笑，但那笑容裏，先前純粹的愉悅和戲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研究者般的冷靜與興味。
他“感受”著背上這具身體：肌肉在瞬間爆發後難以抑制的細微顫抖，緊貼著自己後背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卻尚未徹底紊亂，環住自己脖頸的手臂用力到指節發白卻依然帶著一絲彈性……最重要的是，在剛才那電光火石的兩次閃避中，這具身體展現出的瞬間判斷力和爆發性的協調能力。
“嗯哼～”
西索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滿足嘆息般的音節。這聲音幾乎只有貼在他背上的程笑能聽見。
“不錯嘛～小蘋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再是那種甜膩的調笑，而是帶著一種評估後的肯定，“面對小伊的‘認真模式’，還能做出這種層級的反應……”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裏面閃爍著發現稀有數據般的銳利光芒：
“之前只知道你很會‘藏’，很會‘算計’……沒想到，真正被逼到絕境時，身體的‘直覺’和‘韌性’……也很有趣呢～”
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卻充滿了引導和期待的意味：
“那麽，讓我看看更多吧～”
“看看你的‘敏捷’，在小伊的‘殺意’面前……”
“到底能‘綻放’到什麽程度～？”
“是狼狽地耗盡體力，被輕易摘取？”
“還是……” 他頓了頓，舌尖輕輕舔過嘴角，仿佛已經嘗到了某種誘人的滋味，“…能在這種壓力下，開出讓我更加驚喜的‘花’呢～？”
這完全符合西索的邏輯：他享受培育和觀察“果實”成熟的過程。伊爾迷此刻扮演的，正是最完美的“壓力測試機”。他要看的，是程笑這顆“小蘋果”的硬核素質：戰鬥本能、應變、意志等在頂級殺手壓迫下，究竟有多少“汁水”。
而對於背上冷汗涔涔的程笑來說，西索這番話簡直如同惡魔低語——這變態不僅不幫忙，還他媽的在旁邊做實時評估報告？！順便鼓勵伊爾迷加大力度？！
餐廳另一側的陰影裏，光線似乎被刻意地吸收、扭曲。
庫洛洛·魯西魯正專註地欣賞著前方那場“貓捉老鼠”的精彩戲碼，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精裝書籍的封面
《盜賊的極意》並未具現化，但那種閱讀般的姿態已然融入本能。
忽然，他感知到身後那片本應空無一物的陰影，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念力波動——並非攻擊性，更像是一種精密的“存在感”調節。
他並未回頭，只是頸項以一個極其優雅、仿佛只是活動筋骨的幅度，向後微微偏側了一寸。眼角的餘光，便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片陰影中悄然浮現的身影。
是凱。附身在那具精致人偶之上。
但與上次簡潔冷峻的裝扮不同，這次的人偶身上，多了一件東西——一襲深色絲絨質地的披肩，以一種華麗而繁瑣的方式，用銀鏈和暗扣固定在左肩，邊緣繡著繁覆卻略顯陰郁的暗紋。這風格……充滿了某種古老家族特有的、華而不實的莊重感，硬是將人偶原本清冷的氣質，襯得像個從中世紀古堡壁畫中走出的、即將參加一場陰暗儀式的年輕騎士。
庫洛洛的視線在那披肩上停留了半秒，黑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了然。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混亂，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卻又恰好能讓陰影中的凱聽清：
“嗯哼～伊爾迷的‘審美’……或者說，‘打扮娃娃’的品味，還挺…獨到？” 他選了一個中性偏褒義的詞，但語氣裏的微妙調侃不言而喻。
陰影中，凱操控的人偶似乎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一想到在自己意識離線的那些時間裏，伊爾迷可能拿著針線，帶著那種空洞又專註的表情，給這具軀殼縫制這種充滿……‘基裘夫人風格’的裝飾品……凱的核心邏輯就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語凝噎。
果然是血脈的力量，在奇怪的地方一脈相承。
人偶沈默地從陰影中完全走出，站到了庫洛洛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既保持距離，又便於觀察全場。凱沒有回應關於披肩的話題，那毫無必要的裝飾品此刻讓他感覺肩頭莫名沈重。
庫洛洛也善解人意——或者說，興趣已經轉移地沒有繼續。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正狼狽躲避、卻每每在千鈞一發之際以匪夷所思角度滑開的程笑身上，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溫和探究：
“這時候…不去‘幫’你的宿主嗎？局面看起來，可不太妙呢。” 他用了“幫”這個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仿佛他們真的是盟友。
凱操控人偶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聲音透過人偶傳出，平穩無波：“不必。根據現有數據模型，以程笑目前的爆發性移動速度和西索提供的‘不規則掩體’效應，在體力或念力耗盡導致速度下降之前，伊爾迷的直線型攻擊模式命中率低於危險閾值。”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程笑需要這種壓力。這能錘煉他的臨場反應和危機直覺。” —— 這句話半真半假，錘煉是真，但“需要”的程度和風險，凱心裏有另一本賬。
庫洛洛眼睛微微彎起，笑得如同一位聽到晚輩取得好成績的溫和學長：“啊～原來如此。那你可真是…放心啊。”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輕緩，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看穿什麽的悠然。
凱沈默地“看”著庫洛洛的側臉。那雙總是含笑的黑眸深處，是深不見底的平靜與計算。庫洛洛當然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他知道凱在利用西索和伊爾迷的僵局，也知道凱此刻現身與自己交談必有目的。
果然，庫洛洛仿佛才想起什麽似的，用那種“差點忘了”的恍然語氣，繼續說道：“當然，請放心。我會履行我們之前的‘約定’。” 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體，像一位重諾的紳士，“即使最終的結果，是讓兩位趁機……‘遠走高飛’，也沒有關系。”
他說得如此坦然，如此真誠，仿佛“幫助敵人從自己和伊爾迷手中逃脫”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符合紳士風度的行為。這種顛倒黑白的承諾，由他做來，竟帶著一種詭異的說服力。
凱操控的人偶，那雙用寶石鑲嵌的、本該空洞的眼眸，似乎“凝視”了庫洛洛更久一些。
然後，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純粹的、邏輯上的疑問：
“…你不擔心，我們一旦脫身，便會違背約定，就此消失？”
庫洛洛聞言，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真切了幾分。不是那種社交面具式的微笑，而是一種近乎愉悅的、帶著絕對掌控感的笑意，從眼底微微漾開。
“～” 他發出一個輕快的音節，“遵守約定，是我的‘優良品德’。”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餐廳的墻壁，看向了更遙遠的、充滿未知的未來，聲音溫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後續’……”
“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理性，在真正‘領略’過外面的風雨，權衡過所有的利弊之後……”
庫洛洛轉過頭，首次正面迎上凱的“視線”，那雙漆黑的瞳孔裏，閃爍著智者洞悉一切般的幽光，語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會為我所折服，從而‘心甘情願’地，回來履行約定的。”
他不是在祈求合作，他是在預言一個必然的未來。他給予暫時的“自由”，是因為他深信，廣闊的世界和未來的困境，會將凱再次推向他的方向——並且是以一種更主動、更穩固的方式。
空氣安靜了片刻。
凱操控的人偶，似乎極輕微地……偏了偏頭。像在消化這個過於自信、卻又邏輯自洽的論斷。
最終，凱的聲音傳來，平穩依舊，但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定義的語氣，像是評估，又像是某種……無奈的認可？
“…好吧。”凱聳了聳肩：“你是個好變態。”
庫洛洛臉上的完美笑容，聞言幾不可查地凝固了零點一秒。
隨即，他失笑般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前方越來越激烈的追逃戰，語氣恢覆了往常的從容，甚至還帶上了一點罕見的、真實的無奈：
“…謝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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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迷的目光，在西索那張寫滿無辜與玩味的妖艷臉龐，和地上那個因為突然陷入某種狂熱思考而眼神發亮、嘴角詭異上揚的“五彩斑斕抽象派生物”之間，緩緩移動。
西索的演技，地上這“東西”突然的氣質變化，那種微妙的、令他隱約不悅的熟悉感……無數細微的線索，在眼前碰撞、重組。
他漆黑無光的貓眼，定格在程笑那雙即便被油彩扭曲，此刻卻閃爍著過分熟悉的、混合著極度亢奮與精密算計光芒的眼睛上。
“哦。”
伊爾迷輕輕吐出一個音節，修長蒼白的手指優雅地點在自己的下巴上，如同終於解出了一道困擾片刻的數學題，語氣平靜得可怕。
“他就是啊。”
這五個字，不是疑問，而是宣判。
轟——！
就在伊爾迷話音落下的瞬間，程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
一種遠比面對西索跳樓、被畫花臉時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懼——屬於被捕食者盯上的、刻在基因裏的戰栗——如同高壓電流，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炸上大腦皮層！
他的視野驟然變化，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慢放。餐廳柔和的燈光、庫洛洛靜立的身影、西索嘴角的笑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一清晰的，是伊爾迷·揍敵客那雙正在一寸寸逼近的、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鎖定”。
以及，那道隨著他指尖輕擡而驟然亮起的、微不可察卻致命無比的銀色寒光——念針！
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另一股力量——冷靜、精準、如同預設程序被觸發——瞬間接管了他的控制權！
是凱！
在伊爾迷指尖念針即將破空而來的電光火石間，程笑的身體以一種極其狼狽卻又異常有效的姿態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攻擊，不是閃避，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更像受驚的樹袋熊撲向最近的樹幹——死死地抱住了旁邊西索的大腿！
“嗖！”
細微的破空聲幾乎貼著他的臉頰擦過！一道冰涼銳利的觸感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隨即是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滑落的粘膩感。
臉上，被劃開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直到這時，程笑被恐懼攥緊的呼吸才猛地恢覆，劇烈的心跳聲幾乎要震破耳膜。他感到後背的襯衫在剎那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後怕的戰栗。剛才那一瞬，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回到“人間”了。以一種抱著西索大腿的、極其不體面的方式。
伊爾迷歪了歪頭，看著像無尾熊一樣緊緊箍在西索腿上的程笑，似乎遇到了一個新的邏輯難題。他那雙空洞的貓眼裏浮現出純粹的思索光芒，仿佛在解一道空間幾何題：
Q：如何在目標A與障礙物B的物理距離無限接近於零時，讓自己離A更近？
他瞳孔微微轉動，得出了簡潔高效的轉換公式：
問題轉換：如何與目標A達成“負距離”接觸。
程笑抱著西索的腿，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黑影。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看見伊爾迷的手指再次擡起——這一次，不再是發射念針的起手式，而是並指如刀，裹挾著凝練的念力，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直刺向他的面部！
“！！！”
程笑渾身汗毛倒豎！求生本能再次爆炸！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雙手死死抓住西索的褲腿，昂貴的面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腰腹核心連同傷腿一起拼命發力，像只被逼到絕境的猴子，借助西索的身體作為支點，猛地向上一竄！
嗖！
他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那記手刀，整個人如同攀巖般，瞬間轉移到了西索的背上，雙臂緊緊環住西索的脖頸，雙腿本能地盤在西索腰上，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大型的、驚慌失措的背部掛件。
伊爾迷的手刀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停在半空。他面無表情，似乎對程笑能躲開並不意外，只是那雙黑眸更加幽深，仿佛在計算下一個更刁鉆的角度。
而從頭到尾，被當做“樹幹”和“攀巖支點”的西索，身體穩如磐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背上的“負重”更穩當一些，仿佛背上掛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小心安置的觀測儀器。
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近在咫尺的伊爾迷身上，反而微微側首，用眼角的餘光，極其專註地“觀察”著緊貼在自己頸側的程笑。
西索的嘴角依舊掛著笑，但那笑容裏，先前純粹的愉悅和戲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研究者般的冷靜與興味。
他“感受”著背上這具身體：肌肉在瞬間爆發後難以抑制的細微顫抖，緊貼著自己後背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卻尚未徹底紊亂，環住自己脖頸的手臂用力到指節發白卻依然帶著一絲彈性……最重要的是，在剛才那電光火石的兩次閃避中，這具身體展現出的瞬間判斷力和爆發性的協調能力。
“嗯哼～”
西索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滿足嘆息般的音節。這聲音幾乎只有貼在他背上的程笑能聽見。
“不錯嘛～小蘋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再是那種甜膩的調笑，而是帶著一種評估後的肯定，“面對小伊的‘認真模式’，還能做出這種層級的反應……”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裏面閃爍著發現稀有數據般的銳利光芒：
“之前只知道你很會‘藏’，很會‘算計’……沒想到，真正被逼到絕境時，身體的‘直覺’和‘韌性’……也很有趣呢～”
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卻充滿了引導和期待的意味：
“那麽，讓我看看更多吧～”
“看看你的‘敏捷’，在小伊的‘殺意’面前……”
“到底能‘綻放’到什麽程度～？”
“是狼狽地耗盡體力，被輕易摘取？”
“還是……” 他頓了頓，舌尖輕輕舔過嘴角，仿佛已經嘗到了某種誘人的滋味，“…能在這種壓力下，開出讓我更加驚喜的‘花’呢～？”
這完全符合西索的邏輯：他享受培育和觀察“果實”成熟的過程。伊爾迷此刻扮演的，正是最完美的“壓力測試機”。他要看的，是程笑這顆“小蘋果”的硬核素質：戰鬥本能、應變、意志等在頂級殺手壓迫下，究竟有多少“汁水”。
而對於背上冷汗涔涔的程笑來說，西索這番話簡直如同惡魔低語——這變態不僅不幫忙，還他媽的在旁邊做實時評估報告？！順便鼓勵伊爾迷加大力度？！
餐廳另一側的陰影裏，光線似乎被刻意地吸收、扭曲。
庫洛洛·魯西魯正專註地欣賞著前方那場“貓捉老鼠”的精彩戲碼，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精裝書籍的封面
《盜賊的極意》並未具現化，但那種閱讀般的姿態已然融入本能。
忽然，他感知到身後那片本應空無一物的陰影，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念力波動——並非攻擊性，更像是一種精密的“存在感”調節。
他並未回頭，只是頸項以一個極其優雅、仿佛只是活動筋骨的幅度，向後微微偏側了一寸。眼角的餘光，便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片陰影中悄然浮現的身影。
是凱。附身在那具精致人偶之上。
但與上次簡潔冷峻的裝扮不同，這次的人偶身上，多了一件東西——一襲深色絲絨質地的披肩，以一種華麗而繁瑣的方式，用銀鏈和暗扣固定在左肩，邊緣繡著繁覆卻略顯陰郁的暗紋。這風格……充滿了某種古老家族特有的、華而不實的莊重感，硬是將人偶原本清冷的氣質，襯得像個從中世紀古堡壁畫中走出的、即將參加一場陰暗儀式的年輕騎士。
庫洛洛的視線在那披肩上停留了半秒，黑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了然。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混亂，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卻又恰好能讓陰影中的凱聽清：
“嗯哼～伊爾迷的‘審美’……或者說，‘打扮娃娃’的品味，還挺…獨到？” 他選了一個中性偏褒義的詞，但語氣裏的微妙調侃不言而喻。
陰影中，凱操控的人偶似乎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一想到在自己意識離線的那些時間裏，伊爾迷可能拿著針線，帶著那種空洞又專註的表情，給這具軀殼縫制這種充滿……‘基裘夫人風格’的裝飾品……凱的核心邏輯就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語凝噎。
果然是血脈的力量，在奇怪的地方一脈相承。
人偶沈默地從陰影中完全走出，站到了庫洛洛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既保持距離，又便於觀察全場。凱沒有回應關於披肩的話題，那毫無必要的裝飾品此刻讓他感覺肩頭莫名沈重。
庫洛洛也善解人意——或者說，興趣已經轉移地沒有繼續。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正狼狽躲避、卻每每在千鈞一發之際以匪夷所思角度滑開的程笑身上，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溫和探究：
“這時候…不去‘幫’你的宿主嗎？局面看起來，可不太妙呢。” 他用了“幫”這個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仿佛他們真的是盟友。
凱操控人偶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聲音透過人偶傳出，平穩無波：“不必。根據現有數據模型，以程笑目前的爆發性移動速度和西索提供的‘不規則掩體’效應，在體力或念力耗盡導致速度下降之前，伊爾迷的直線型攻擊模式命中率低於危險閾值。”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程笑需要這種壓力。這能錘煉他的臨場反應和危機直覺。” —— 這句話半真半假，錘煉是真，但“需要”的程度和風險，凱心裏有另一本賬。
庫洛洛眼睛微微彎起，笑得如同一位聽到晚輩取得好成績的溫和學長：“啊～原來如此。那你可真是…放心啊。”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輕緩，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看穿什麽的悠然。
凱沈默地“看”著庫洛洛的側臉。那雙總是含笑的黑眸深處，是深不見底的平靜與計算。庫洛洛當然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他知道凱在利用西索和伊爾迷的僵局，也知道凱此刻現身與自己交談必有目的。
果然，庫洛洛仿佛才想起什麽似的，用那種“差點忘了”的恍然語氣，繼續說道：“當然，請放心。我會履行我們之前的‘約定’。” 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體，像一位重諾的紳士，“即使最終的結果，是讓兩位趁機……‘遠走高飛’，也沒有關系。”
他說得如此坦然，如此真誠，仿佛“幫助敵人從自己和伊爾迷手中逃脫”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符合紳士風度的行為。這種顛倒黑白的承諾，由他做來，竟帶著一種詭異的說服力。
凱操控的人偶，那雙用寶石鑲嵌的、本該空洞的眼眸，似乎“凝視”了庫洛洛更久一些。
然後，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純粹的、邏輯上的疑問：
“…你不擔心，我們一旦脫身，便會違背約定，就此消失？”
庫洛洛聞言，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真切了幾分。不是那種社交面具式的微笑，而是一種近乎愉悅的、帶著絕對掌控感的笑意，從眼底微微漾開。
“～” 他發出一個輕快的音節，“遵守約定，是我的‘優良品德’。”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餐廳的墻壁，看向了更遙遠的、充滿未知的未來，聲音溫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後續’……”
“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理性，在真正‘領略’過外面的風雨，權衡過所有的利弊之後……”
庫洛洛轉過頭，首次正面迎上凱的“視線”，那雙漆黑的瞳孔裏，閃爍著智者洞悉一切般的幽光，語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會為我所折服，從而‘心甘情願’地，回來履行約定的。”
他不是在祈求合作，他是在預言一個必然的未來。他給予暫時的“自由”，是因為他深信，廣闊的世界和未來的困境，會將凱再次推向他的方向——並且是以一種更主動、更穩固的方式。
空氣安靜了片刻。
凱操控的人偶，似乎極輕微地……偏了偏頭。像在消化這個過於自信、卻又邏輯自洽的論斷。
最終，凱的聲音傳來，平穩依舊，但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定義的語氣，像是評估，又像是某種……無奈的認可？
“…好吧。”凱聳了聳肩：“你是個好變態。”
庫洛洛臉上的完美笑容，聞言幾不可查地凝固了零點一秒。
隨即，他失笑般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前方越來越激烈的追逃戰，語氣恢覆了往常的從容，甚至還帶上了一點罕見的、真實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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