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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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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窗外的陽光正好,將櫥窗折射出的七彩光斑灑在凱的人偶軀體上,為他過於完美的面容鍍上一層虛幻的溫暖。

“合作愉快。” 庫洛洛舉杯,微笑如精心調試的面具。

凱微微頷首,人偶的關節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響。“合作愉快。” 聲音平穩無波。

表象之下,凱的思維核心如同超算啟動,冷光流淌:

合作?當然。這是目前邏輯推演下的最優路徑。

他“註視”著庫洛洛。這位蜘蛛頭子絕不可能孤身赴會。揍敵客動了,動的還是家族層面的力量,這意味著伊爾迷手握的資源等級極高。庫洛洛若想在這張餐桌上分肉,而不是淪為肉,他帶來的必然是整個幻影旅團的爪牙,此刻定然如陰影般潛伏在周圍的喧囂裏。

這正合我意。

席巴的意志加持下,伊爾迷能調動的是一條惡龍。棋盤上,唯一能與惡龍周旋、甚至令其流血的,只有另一頭同樣貪婪的猛獸——蜘蛛。

他自動將那個行蹤不定、邏輯自洽的西索排除在穩定變量之外。西索是颶風,是變數,但非棋盤上的“子”。

庫洛洛要的,無非是“戰利品”和“過程的價值”。我的承諾,是給他一個“預期”:在關鍵節點,我會成為他扳倒伊爾迷的助力,事成之後,我是一個“有價值的幫手”。

一個精心烘焙、香氣誘人、卻註定無法兌現的“大餅”。

關鍵在於時機——翻臉的時機。

若不幹預,依照這兩人的貪婪與謹慎,他們會在真正捕獲程笑、‘成果’落袋為安的那一刻,才圖窮匕見,開始互相撕咬。那時,程笑已成甕中之鱉,我和他皆無輾轉空間。

但若我此刻遞上‘合作’,埋下‘共同行動’的引信……

凱的思維中浮現清晰的推演圖景:

伊爾迷與庫洛洛的合作,會持續到“圍捕程笑”的最後階段。在程笑看似唾手可得、雙方力量最集中、神經最緊繃的對峙瞬間——那個成果在望卻尚未入手的臨界點——貪婪與不信任會膨脹到極致。

庫洛洛會在此刻翻臉。因為他認為:此時發難,可避免與揍敵客陷入漫長的成果爭奪戰。並且他還有足夠自信的底牌和…盡管未必全信的“盟友”凱的承諾。

……他會提前翻臉。這就夠了。

只要他們在那關鍵時刻撕咬起來,揍敵客的精密‘規則殺’需要穩定環境,庫洛洛的算計依賴信息掌控,一旦陷入混戰,兩者皆會受制。

那將是唯一的機會窗口。混亂,才是逃離絕對秩序與命運織網的最佳掩體。

凱感受著人偶軀殼內流逝的穩定時間,同步規劃著意識回歸程笑腦海後,需要傳遞的加密信息與應變方案。

庫洛洛許諾的“未來”?在流星街的詞典裏,“長期合作”等於“暫時利用”。價值榨幹或威脅顯露之日,即是清算之時。

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庫洛洛·魯西魯姿態松弛,仿佛沈浸在這慵懶的上午,只有眼底一閃而過的金芒,暴露著深海般的盤算。

和你聯手對付伊爾迷?當然好。

他金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愉悅。凱的決絕和清醒遠超預期,這讓他看到了更高效瓦解伊爾迷計劃的可能。一個了解伊爾迷思維模式、並願意為此焚毀一切的盟友,價值難以估量。

不過……

他啜飲著早已涼透的咖啡,思緒卻如毒藤般蔓延。

你以為解決了伊爾迷這個‘眼前障礙’,你和程笑就能遠走高飛,擺脫所有糾纏?

太天真了,我親愛的‘同類’。

‘厄運虹吸’的絲線早已悄然纏繞。命運的偏斜已經開始。你們接下來遭遇的每一次‘意外’,每一次‘不順’,每一次仿佛被世界針對的微小挫折……都將是我的意志,在你們命運長河中投下的漣漪。

庫洛洛的指尖,無意識地、極輕地摩挲著杯壁。

你們會發現,無論逃向何方,命運的軌跡,都會將你們……推回我的面前。

到那時,凱,你這份清醒的瘋狂,你這顆絕頂的頭腦,還有程笑那身有趣的能力……都將成為我收藏室裏,最匹配、也最溫順的藏品。

他擡起眼,看向凱,笑容溫和依舊,眼底卻是一片深淵般的、志在必得的平靜。

…………

窗外的光影微微偏移,風鈴清脆一響。

伊爾迷·揍敵客推門而入,帶著一身與咖啡館暖意格格不入的冰冷氣息,精準地走向他們這一桌。他掃了一眼相對而坐的凱和庫洛洛,那雙空洞的貓眼裏看不出情緒,只是自然地拉開凱旁邊的椅子坐下,仿佛他本就該在這個位置。

凱與庫洛洛幾乎在同時,將眼底所有深不見底的算計完美收納。臉上重新掛起無可挑剔的、淡然而契合的神情,仿佛剛才只是一場關於天氣或咖啡的尋常閑聊。

短暫的沈默,只有伊爾迷坐下時衣料的細微摩擦聲。

凱操控著人偶,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極其自然地送到唇邊,又抿了一口——盡管他嘗不到任何味道。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在伊爾迷和庫洛洛之間轉了個來回,語氣平淡的開口道:

“說起來,”他頓了頓,“怎麽沒見西索?”

他看向伊爾迷,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上次他不是也跟你們在一起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伊爾迷:“……”

庫洛洛:“……”

兩位在黑暗世界叱咤風雲、此刻正各自心懷鬼胎的巨頭,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高度同步的、某種介於“一言難盡”、“不堪回首”和“這破事能不能別提了”之間的覆雜表情。他們甚至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又在瞬間嫌惡地移開視線。

這短暫的沈默和微妙的表情交流,讓凱更加疑惑了。人偶精致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庫洛洛擡手揉了揉眉心,仿佛在驅散某種精神汙染,最終用一種平鋪直敘、卻透著深深無力的語氣陳述道:

“…他進神經病院了。”

凱:“……???”

人偶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真實的、名為“震驚”的空白。他那絕對理性的核心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句話背後的邏輯:西索?進精神病院?那個把戰鬥當狂歡、把混亂當藝術的西索?是偽裝?是新的游戲?還是……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病情已經岌岌可危,所以主動接受治療了?

凱:“……”

庫洛洛:“……”

伊爾迷:“…………”

伊爾迷似乎決定終結這個令人煩躁的話題。他將目光落到了凱手中那杯咖啡,以及他剛剛抿過的杯沿上。

“別的不說,”伊爾迷用他那特有的、平直無波的聲線,提出了一個非常實際(且詭異)的技術性質疑,“你可以喝液體嗎?”

凱:“………食物中的固體部分無法消化,會堵塞內部結構。但液體……少量攝入無妨,會暫時沁入內部填充物。”

他頓了頓,考慮到“資產維護”的責任歸屬,補充說明了後續處理方案:

“下次我意識離開這具軀殼前,你記得把它清洗幹凈,把沁進去的咖啡漬漂洗出來就可以了。”

語氣之自然,仿佛在交代如何保養一件有點嬌貴的皮具。

伊爾迷聞言,松開了手,似乎對這個答案表示認可。“哦。”他應了一聲,仿佛這只是一個需要確認的普通使用註意事項。

——————————另一邊

小鎮通往市立第三精神衛生中心的路不算遠,程笑邊走邊活動著酸痛的胳膊,心裏盤算著吐槽格雷塔的魔鬼訓練。

陽光不錯,街上人少。拐過街角,他遠遠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熟悉身影——薩恩。

程笑松了口氣。薩恩的狀態一直很特殊,格雷塔說過,這夥計腦子壞了,但似乎也因此覺醒了一種很偏門的念能力——【安心領域】。以薩恩為中心,半徑大概十米左右,踏進這個範圍的人,會不自覺地被“認知模糊”。不是看不見,而是會下意識覺得“這裏一切正常”、“沒什麽值得註意的”,對範圍內的人和事都提不起警惕心,惡意會被稀釋,異常會被合理化。

簡單說,算是個行走的、弱化版的“和平光環”。

因此,看到薩恩被一個穿著護工制服的人推著,程笑只覺得“啊,是護工在帶他散步,挺好”,腳步輕松地走過去,準備打個招呼順便接手——畢竟他和格雷塔算“家屬”,經常帶薩恩出來透氣。

推著薩恩的護工似乎業務不太熟練,輪椅路線歪歪扭扭,像個新手在玩碰碰車。程笑搖搖頭,加快腳步——得趕緊接手,可別讓薩恩被這笨手笨腳的家夥推進溝裏。

就在他靠近時,那個一直推著輪椅畫“之”字的護工,突然像接收到了精準導航,輪椅“唰”地調轉方向,筆直地、甚至帶著點歡脫的意味,朝他沖來!

程笑腳步一頓。

……好吧,看來鎮上的人都默認他和格雷塔是“薩恩的指定監護人”了。送貨□□還挺到位。

他這才仔細看那護工。嗯,淺藍色制服沒錯,但……這妝容殘留是不是太敬業了?臉上明顯有沒卸幹凈的小醜油彩痕跡,星星和淚滴的輪廓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幾縷沒塞好的紅發從帽檐倔強地翹出來。

程笑眨眨眼。

……小醜主題Cosplay兼職?現在精神衛生機構也搞這麽花哨的“角色扮演療愈法”?還是這護工哥們兒下班後有顆躁動的心,兼職漫展小醜,上班遲到來不及洗臉?

真拼啊。程笑甚至腦補出了一位為了生活奔波、在“瘋狂小醜”和“溫柔護工”之間無縫切換的打工人形象,心裏那點同情混雜著“這行真卷”的感慨。

輪椅穩穩剎在他面前。護工微微彎腰,做了個略顯誇張的“請接旨”手勢。

程笑習慣性地道謝,伸手去接輪椅把手:“謝了啊,交給我吧。”

他的手剛碰到冰涼金屬,上方就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像是浸了蜜糖又通了高壓電,甜膩中帶著危險的顫音,精準地鉆進他耳朵:

“嗯哼~不客氣哦~”

程笑動作一僵。

這語調……?

聲音的主人似乎很享受他這瞬間的凝固,刻意放緩了語速,清晰地將那個噩夢般的稱謂送入他耳中:

“小·蘋·果~?”

程笑:“!!!!!!”

程笑的瞳孔在萬分之一秒內收縮到極致!

所有的“合理推測”、“打工不易”、“藝術療愈”劇本瞬間灰飛煙滅!大腦在極致的驚恐中反而陷入一片冰冷的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接管了身體——

“我操啊啊啊——!!!”

一聲完全變調的、淒厲的慘叫撕裂了街道的寧靜!

程笑根本來不及思考,左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將薩恩連人帶輪椅狠狠往後一扯!右手幾乎是同時,抓起輪椅扶手上掛著的、薩恩喝水用的不銹鋼保溫杯,用盡全力朝著那張笑臉砸了過去!不是為了擊中,純粹是為了幹擾、為了制造哪怕0.1秒的逃離窗口!

他自己則借著反作用力,腳下像是安了火箭推進器,一個狼狽到極致但速度恐怖的“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加“連滾帶爬”,拼命拽著薩恩的輪椅向後狂退!

保溫杯砸在西索腳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滾了幾圈。

西索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歪著頭,欣賞著程笑這一系列精彩絕倫的、充滿生命力的驚嚇反應。金色的瞳孔裏,愉悅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而程笑,已經退到了幾十米開外,汗毛倒豎,瞳孔縮成了針尖,死死瞪著那個緩緩直起身、隨手扯掉護工帽、任由那頭紅發如同火焰般披散下來、臉上笑容燦爛到扭曲的——

西索。

現在,沒有“安心領域”的濾鏡,西索的存在感如同實質的惡寒,籠罩了整條街道。

陽光依舊明媚,但空氣仿佛結了冰。

西索輕輕拍了下手,仿佛在為好戲開場鼓掌。

“反應~還是這麽可愛呢~” 他拖長了調子,一步步向前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笑瘋狂擂鼓的心跳上,“而且,比以前~更有力氣了哦?是接受了什麽有趣的‘栽培’嗎~?”

程笑背靠墻壁,手還死死抓著輪椅把手,指尖冰涼。

不是偽裝高超,不是他眼瞎。

是薩恩的能力,像一層溫暖的麻醉劑,讓他毫無防備地、主動地走進了西索的狩獵範圍,甚至還對獵人說了“謝謝”。

而西索……他根本不需要偽裝。他只需要站在薩恩的能力範圍內,耐心等待。

等待他自己走進來。

等待他自己,把脖子伸到鍘刀下面。

程笑:“……………………”

這他媽是什麽品種的變態邏輯鬼才!

陽光依舊溫暖地灑在街道上。

但程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現在手無寸鐵,凱不知在何方,而眼前這個笑得花枝亂顫的變態,顯然對這次“精心策劃”的偶遇,滿意到了極點。

程笑咽了口唾沫,腦子裏只剩下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凱!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你隊友要被迫和變態玩強制PLAY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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