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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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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心臟在狂跳,但比心跳更劇烈的,是胸腔裏那股幾乎要炸開的、灼燒般的情緒。

害怕?有。但更多的,是憤怒。

對西索這種變態存在本身的憤怒,對自身弱小到只能東躲西藏的憤怒,對幫不上凱、只能眼睜睜看他獨自涉險的無力感轉化成的滔天怒火,還有……對自己可能真是個“累贅”、“廢物”的深重懷疑和羞恥。

這些情緒被格雷塔的訓練、被凱的離開、被連日來的高壓像困獸一樣關在心底,此刻,面對著西索那愉悅而扭曲的笑容,牢籠終於被掙破。

反正你不會殺未熟的蘋果。

這個認知像一根導火索,引燃了所有壓抑的炸藥。

那就來啊!

看看我這個“蘋果”,到底是能讓你嘗到點滋味的未來佳釀,還是根本就是個不值得費心的爛核!

如果我是廢物……那死在這裏,至少不浪費凱的心力。

如果我還有價值……那就證明給你看!

程笑眼中最後一絲恐懼被燒盡,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瘋狂的決絕。他松開薩恩的輪椅,甚至對著茫然的薩恩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薩恩哥,閉眼數一百,很快。”

然後,他轉向西索,沒有廢話,沒有挑釁的臺詞。

只是將格雷塔錘煉出的體能、凱灌輸的殺手技巧理論、還有那點微薄卻不穩定的念力,連同胸腔裏所有的怒火與自我毀滅的沖動,全部壓縮、點燃——

爆發!

砰!

腳下的石板炸開細紋!程笑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不是迂回,不是試探,就是最直接、最蠻橫的直線沖刺!目標直指西索的胸膛!

西索金色瞳孔中愉悅的光芒閃爍:“嗯哼~莽撞的沖鋒~?”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麽變,只是微微側身,計算好了程笑沖過的軌跡,準備像之前一樣輕描淡寫地避開,然後欣賞對方因慣性而狼狽失控的樣子。

然而——

就在程笑的身體即將與他錯身而過的剎那,那個猛沖的身影,如同違反了物理定律般,猛地一分為二!

不,不是分身。是極速移動中留下的、逼真到極致的殘影!揍敵客基礎步法——肢曲!

真正的程笑,在沖刺的極限速度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扭轉重心,肌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筋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根本不管!為了獲得那一瞬間反向的爆發力,他甚至在扭身的瞬間,用念力裹住自己的小腿,狠狠一別!

“哢嚓!”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從他自己的腿骨傳來!用骨頭的斷裂,來替代筋腱可能徹底撕裂的致命傷!劇痛如同電流竄遍全身,卻被他用怒火和意志死死壓住!

借著這自殘換來的、違背常理的制動與轉向力,他的真身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西索的側後方——那個因預判他直線沖過而露出的、極其短暫的空檔!

西索的眼中第一次閃過真正的訝異。不是因為這技巧多高明(甚至粗糙至極),而是因為這孩子對自己夠狠!

程笑的拳頭,凝聚了剩餘的全部力量、體重加速度、以及那焚盡一切的怒火,沒有打向臉頰,也沒有打向後腦,而是精準刁鉆地、如同毒蛇吐信,砸向西索的頸窩——沒有骨骼保護,神經與血管密集的脆弱之地!

砰!

悶響聲中,夾雜著程笑指骨可能碎裂的細微聲音。

打中了!

結結實實,毫無花巧地打中了!

那一瞬間,程笑胸腔裏沸騰的怒火、自我懷疑、所有的憋悶,仿佛都隨著這一拳轟了出去!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虛脫的暢快感掠過心頭。

然後……

西索的頭,只是被他打得微微偏了一下。

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程笑感覺自己就像一拳砸在了澆築於山體中的鋼錠上,反震的力道讓他手臂發麻,拳面劇痛。

西索緩緩轉回頭,頸窩處連個紅印都沒有。他金色的瞳孔看著程笑,裏面充滿了發現稀有玩具般的、更加濃烈的興奮,甚至……一絲讚許?

“很有想法的一擊呢~” 西索的聲音甜膩得發顫,“力度嘛~還差得遠哦~”

程笑:“……”

他看著西索那張近在咫尺的、毫無損傷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

……真他媽的硬。

幾乎同時,程笑的戰鬥本能已經驅動身體向後急退!

但已經晚了。

一根粘稠的、粉紅色的念線,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黏在了他剛剛出拳的手腕上。

程笑:“…………咦。”

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試圖甩脫,但那念線如同附骨之疽。

西索微微一笑,手指輕輕一勾——

“過來吧~”

巨大的、無法抗拒的拉力傳來!程笑整個人被拽得淩空飛起,直直朝著西索撞去!

一般這種情況下,順著拉力加速,同時揮出另一拳或踢擊,是常見的破解/反擊思路。

但程笑剛剛已經驗證了,自己的全力一擊連給對方撓癢癢都不夠。

於是,在被拉過去的半空中,他做了一件讓西索都微微一怔的事——

他空著的左手,閃電般從後腰摸出了一把戰術短刀。

西索挑眉:“哦?好思路~想用利器增加傷害嗎?但我的‘堅’會更厚哦~”

他以為程笑要持刀刺向他。

然而,程笑看都沒看西索。他在被拉近到某個距離的瞬間,將全身殘餘的力量和念力灌註手臂,不是刺,而是全力將短刀朝著自己腳下的地面,狠狠投擲下去!

刀鋒深深楔入石板縫隙!

西索瞬間明白了:“想用固定物對抗拉力?很聰明~但你的手臂關節會先承受不住哦~”

他期待著程笑手臂脫臼或骨折的清脆聲音。

但程笑要的不是對抗。

就在刀身入地、拉力與反作用力達到微妙平衡的剎那,程笑被念線黏住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擰一抖!不是掙脫,而是借著念線本身的彈性和拉力,配合向下投刀的反沖力,將自己整個身體像個悠悠球一樣,劃出一道詭異的上拋弧線!

他從水平的“被拉過去”,變成了從斜上方朝著西索俯沖而下!

西索眼中的興趣更濃了:“俯沖增加動能?不錯的應變~但無論從哪個方向,力量不足都是徒勞哦~”

他好整以暇地擡起另一只手,準備擋住這自上而下的一擊。

俯沖而下的程笑,臉上卻沒有任何攻擊的狠厲。他空著的左手,在身體掠過西索頭頂上方、兩人距離最近的瞬間,飛快地探入衣袋,然後——

猛地一揚!

一大把不知道是什麽的、灰撲撲的粉末,劈頭蓋臉地朝著西索撒了下去!

西索:“???”

他條件反射地閉眼、偏頭,“堅”瞬間覆蓋全身,念力更是牢牢封鎖口鼻!雖然這些粉末大概率傷不到他,但未知總是讓人有一瞬間的本能戒備和生理厭惡。

“不過~以你的俯沖速度……”西索甚至在粉末中輕笑出聲,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愉悅和一絲對程笑“魯莽”的點評,“可比粉末落下的速度快多了哦~ 大概率會在我吸入任何奇怪東西之前,你就先一頭撞進這片灰霧裏了呢~”

他以為這又是程笑那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瘋狂打法——用不知名的藥物做障眼法或同歸於盡的嘗試,而程笑自己則會因為速度更快而首當其沖。

事實也的確如此。

程笑沒有絲毫減速或轉向,他就這麽直直地沖進了自己揚起的粉末迷霧中!身影瞬間被灰撲撲的塵埃吞沒!

這一下,連西索的視線也被徹底遮蔽了!他失去了程笑在粉塵中的確切位置和動作!

就是這一瞬間的目盲和判斷延遲!

粉塵中,程笑借著俯沖的餘勢和念線尚未完全拉直的彈性,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泥鰍般詭異一扭!被黏住的右手腕傳來幾乎要碎裂的劇痛,他以又一個令人牙酸的角度強行扭轉,指骨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終於從“伸縮自如的愛”那粘稠的附著中掙脫了小半!

他沒有試圖完全掙脫,那需要時間和更大力量,而是利用這寶貴的、短暫的自由度,雙腿蜷起,在彌漫的粉塵中,精準地蹬在了西索因為偏頭躲避而微微側露的肩膀上!

“砰!”

一腳踏實的觸感傳來,程笑如同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借著這一蹬之力,加上念線本身尚未消散的拉力方向,整個人以比俯沖更快的速度向後倒射出去!

嗤啦!

那根粉紅色的念線終於在拉力和程笑反向用力的撕扯下徹底斷裂!

程笑如同斷線的風箏,狼狽不堪地在空中翻了幾圈,然後重重摔在遠處的石板路上,又骨碌碌滾出去老遠,直到後背狠狠撞在街角的墻壁上才停下。

“咳!咳咳咳……” 他癱在墻角,渾身散架般劇痛,右臂和左腿的骨折處傳來鉆心的疼,右手腕軟軟垂下幾乎沒了知覺,肺裏火辣辣地,也不知道吸進了多少。但那雙因為疼痛和劇烈運動而充血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街道中央那片逐漸沈降的灰霧。

西索揮了揮手,驅散最後一點塵埃。他肩膀上有一個清晰的鞋印,但除此之外,毫發無傷。他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臉上沒有怒意,反而是一種品嘗到意外美味的、更加濃郁的愉悅。他看向墻角那個奄奄一息卻目光灼灼的少年,語氣甜膩地讚嘆:

“~很有創意的想法呢~如果那些粉塵真的是某種厲害的藥物,是你的最終後手的話~”

他微微歪頭,露出一個“可惜了”的笑容:

“但是~我完全沒有吸入哦~‘堅’和閉氣,可是基礎中的基礎~”

他以為程笑的算計到此為止了,這是一次勇敢但失敗的奇襲。

墻角的程笑,聞言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因為疼痛而扭曲,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計劃得逞般的詭異輕松。

他喘著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說:“…咳咳…誰告訴你…那是毒藥了?”

西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嗯?”

程笑費力地擡起沒受傷的左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索周圍正在徹底散去的粉塵,慢吞吞地說:

“那是…解藥哦。”

西索:“???解藥?”

程笑看著他疑惑的表情,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他咳嗽了兩聲,才繼續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補充道,同時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了不遠處,那個一直安靜待在輪椅裏、仿佛與世隔絕的薩恩:

“…不然你猜……我為什麽,一開始…要特意把薩恩的輪椅……推到上風口?”

西索順著他的目光,猛地看向薩恩!

薩恩依舊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雙手無意識地交疊放在膝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但西索那變態般敏銳的觀察力,立刻捕捉到了不同——在薩恩那有些汙漬的指縫間,似乎沾著一點點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暗色粉末。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汙垢。

而風,正從薩恩的方向,朝著他們交戰的位置,徐徐吹來。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已經晚了。

一股極其細微的麻痹感,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率先從指尖和皮膚接觸空氣的地方竄起,然後以驚人的速度沿著神經向上蔓延!視野開始晃動,耳中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連程笑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詭異平靜的臉,也開始旋轉、重影……

這不是劇烈的痛苦,而是力量被悄然剝離、意識被溫柔扼殺的無力感。

西索試圖調動念力,卻發現念力的流動也變得滯澀粘稠。他引以為傲的身體控制力,正在飛速流失。

“真是……漂亮的……”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一個扭曲卻無比興奮的笑容,盯著程笑,“……陷阱啊……”

話音未落,那高大的身軀終於支撐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皮囊,向後轟然倒下。

“砰!”

沈重的悶響砸在石板路上,紅發披散開來,臉上還凝固著那抹震驚與狂喜交織的詭異笑容,雙目緊閉。

風,依舊吹拂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來自薩恩方向的微甜氣息。

程笑死死盯著地上毫無聲息的西索,等了足足一分鐘,兩分鐘……

除了風吹動發絲,沒有任何動靜。

繃到極致的神經,在確認威脅暫時解除的這一刻,驟然斷裂。

不是放松,是更深的虛空。

他張著嘴,卻吸不進一口氣。耳朵裏是自己心臟瘋狂砸向胸腔的轟鳴,混著骨頭斷裂處傳來的、一波烈過一波的劇痛。眼前的一切——街道、陽光、倒下的紅發怪物——都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油膩的水。

我剛才…做了什麽?

我差點死了。

不,是我以為自己能贏。

我真可笑。

一種混合著後怕、自我厭惡和純粹生理性惡心的感覺,從胃裏翻湧上來。他猛地偏過頭,幹嘔了幾聲,卻只吐出一些帶著血絲的酸水。

他像條擱淺的魚,癱在墻角,目光空洞地落在西索身上,等了足足一分鐘,兩分鐘……

除了風吹動發絲,沒有任何動靜。

程笑這才極其艱難地、用還能動的左手,摳著墻壁,一點一點把自己挪了起來。每動一下,骨折處都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像只瀕死的爬行動物,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點一點,蹭到了西索旁邊。

蹲下——實則是癱坐,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西索的臉頰。

溫的,軟的,沒反應。

又輕輕撥開他的眼皮——瞳孔渙散,對光無反應。

“哈……哈哈……” 他發出嘶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不像笑,更像喘不上氣,“真…真撂倒了?…疼死我了……”

他笑了幾聲,又因為劇痛而吸氣,表情扭曲。

緩了好一會兒,強烈的好奇心以及自個兒永不熄滅的作死之魂一起湧上心頭。他挪近了一點,幾乎趴在西索旁邊,仔細端詳這個剛才還如同噩夢般的男人。

現在看起來,也就是個長得挺帥、品味奇特的紅發家夥罷了。

“嘖……都是肉做的,你咋就這麽抗造呢?”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伸出沒受傷的左手,這次不是戳,而是好奇地按了按西索那堅如磐石的頸窩——他全力一擊連個紅印都沒留下的地方。“這肌肉密度……這筋腱強度……吃鋼筋長大的嗎?還是你們變態的生理構造不一樣?神經和血管也鍍膜了?”

他的思維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難道有什麽獨家秘方?以形補形,他是不是天天啃牛板筋?怪不得總是一副欲求不滿……啊不是,是精力過剩的樣子……話說回來,那是不是還得配點豬腦花補補他那變態的腦回路?或者吃點香蕉,補充鉀離子,防止肌肉抽筋,畢竟他扭得跟麻花似的……””

程笑越想越歪,碎碎念完全停不下來,仿佛這樣就能驅散渾身的疼痛和殘留的恐懼。他甚至試圖去捏西索手臂上那線條分明的肱二頭肌,研究其構造。

“……所以說,變強的道路真是荊棘密布啊,光練肌肉不夠,還得堆毒抗,厚臉皮,練演技,學下毒……最好再開發一下怎麽讓風聽話……誒?”

他正沈浸在自己的技術總結和天馬行空的吐槽中,忽然——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如同捕獸夾般,猛地扣住了他正在作死研究肌肉的手腕!

“?????”

程笑所有的聲音和思緒瞬間凍結!他驚恐地低頭,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閃爍著戲謔和無奈笑意的、熔金般的眼眸!

西索,依舊躺在地上,但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清晰無比地宣告著清醒。

“抗藥性……確實比一般人強那麽一點~” 西索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剛掙脫麻痹的沙啞,但那股甜膩的調子已經迅速回歸,“畢竟……和小伊‘玩’得比較多,他那些可愛的小玩具,總得學著……稍微適應一下嘛~”

程笑:“………………”

他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生銹的齒輪,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迷藥……沒用?失敗了?這變態是怪物嗎?!

西索手腕輕輕一扭,就將渾身是傷、徹底懵掉的程笑拉得失去平衡,上半身幾乎壓在了自己身上。他另一只手擡起,略顯僵硬但依舊精準地捏住了程笑的下巴,強迫他擡頭看著自己。

“本來呢~” 西索嘆了口氣,金色瞳孔裏流露出真實的、近乎挫敗的遺憾,“看你布了這麽精巧的一個局,我還挺期待的~ 想著,如果你真的把我放倒了,然後……想辦法把我‘拖’回你的小巢穴去‘處理’或者‘研究’……”

他湊近程笑的耳邊,呼吸溫熱,語氣帶著惡魔般的低語和一絲“你太不按劇本走”的埋怨:

“那樣的話,我不就能……直接找到你的老窩了嗎~ 多省事啊~”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程笑下巴的皮膚,眼神變得危險又玩味:

“結果……你就在這兒研究我的肌肉?思考牛板筋和豬腦花?”

“小蘋果……” 西索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你辜負了我的期待”的委屈和“所以我要親自教育你”的興奮。

“你的戰術頭腦很精彩~”

“但你的‘戰後處理’意識……”

“真是太~欠·調·教·了哦~”

程笑:“………………”

他現在只想回到一分鐘前,把那個多手多嘴還充滿科研精神的自己一巴掌扇暈。

西索捏著程笑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那雙寫滿“震驚我媽”和“作者這掛不封能玩?”的眼睛更近地對著自己。

“給你上一課,小蘋果~” 西索的聲音甜膩如糖漿,內容卻冰冷如刀,“戰後不補刀,等於前面全白幹哦~”

程笑被捏得生疼,但更多的是一種世界觀被反覆摩擦的麻木。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補刀……也得有刀能補得動才行啊大哥……” 他眼神死寂地瞟了一眼西索那連頸窩皮膚都沒破的脖子,“您這防禦……我拿啥補?我骨頭都敲成渣子了估計都破不了你的皮。”

西索像是被這個回答取悅了,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傳到程笑身上。

“方法總比困難多嘛~” 他松開了捏著下巴的手,轉而用指尖點了點程笑的額頭,像個耐心的變態導師,“比如~確認我昏迷後,為什麽不立刻用你身上那把小刀,試試我的眼睛、耳朵、或者……這裏?” 他的手指滑過程笑的咽喉,帶來一陣冰涼的戰栗。

“或者,至少也該立刻遠離,而不是湊近了研究‘牛板筋’和‘豬腦花’~” 西索的語氣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好奇心,有時候會害死貓~也會害死小蘋果哦~”

程笑:“…………”

他無話可說。他理虧。他確實被“這變態居然倒了?”和“他身體構造好神奇”的科研精神沖昏了頭腦,忘了最基本的“反派倒地要補刀,補不動也要跑”的常識。

“我錯了。”程笑幹脆利落地認錯,態度極其誠懇,眼神無比真摯,“下次一定先跑,跑遠了再研究。”

西索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又笑了起來,這次笑得更開懷,仿佛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話。

“下次~” 他重覆這個詞,金眸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好啊~我等著你的‘下次’~”

西索松開鉗制,程笑剛喘半口氣,以為變態老師要開恩放生。

下一秒,西索的手快如鬼魅,指尖凝聚著粘稠的念力突然靠近頸側,程笑那只沒骨折的左手,如同垂死掙紮的魚,猛地向上疾擡!

啪!

一聲輕響,他的手掌險之又險地、幾乎是貼著自己皮膚,擋住了西索的手指腕部。雖然力道完全無法抗衡,但這精準的格擋時機和速度,還是讓西索微微挑眉。

“嗯哼~?反應還在嘛~” 西索沒有繼續發力,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程笑擋著那只手,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裏卻沒什麽恐懼,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光棍勁兒。

“別……別介啊大哥……” 他聲音嘶啞,帶著重傷員的虛弱和一種奇特的商量口吻,“敲暈了多沒意思……一路扛著也累不是?”

他努力扯出一個討好的且難看的笑容:“讓我……清醒著唄?我保證不亂動,不喊救命,不給你添麻煩……反正我也掀不起啥風浪了,您瞧我這胳膊腿兒的……”

西索歪著頭,金色的瞳孔像貓一樣打量著他,似乎在評估這個提議的“有趣”程度。

程笑趁熱打鐵,腦子在劇痛中飛速運轉,試圖找出最能打動這個變態的籌碼:“那什麽……您剛回……呃,出院?找落腳地兒也挺麻煩的吧?這小鎮我熟啊!”

他眼神真誠地繼續忽悠:“您要是缺個臨時住處,包吃包住那種……我或許能……幫上點小忙?絕對清凈,安全,還……” 他絞盡腦汁想形容詞,“還……挺有生活氣息的?”

西索金色的瞳孔微微瞇起,似乎在品味“生活氣息”這個詞背後的真實含義。程笑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趕緊轉移話題,試圖套取更有用的信息,同時也為自己尋找真正的“安全”落腳點。

“咳,那什麽,”程笑立馬換上一副同病相憐的唏噓口吻,“你說你們三位大佬,為了逮我這個小蝦米,在這破地方耗了這麽久,房費、車馬費、情報費……估計沒少花吧?真是破費了破費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西索的表情。

西索歪了歪頭,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平淡中帶著點無辜的語氣回答:“花費啊~ 應該……有吧?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我第一天就被當作‘需要關懷的病人’請進去了,賬單什麽的……好像不是我自己處理的呢~”

程笑:“……”

懂了,白嫖怪。

他再接再厲,把話題引向真正的金主:“那……揍敵客家呢?他們家大業大,這次為了您和伊爾迷少爺的合作,肯定撥款不少吧?嘖嘖,真是下了血本。”

西索這次笑得更開心了,他晃了晃手指,語氣輕松得像在分享一個好消息:“啊~你說那個啊~之前或許是吧。不過現在嘛~賬單會記在庫洛洛頭上哦”

程笑:“!!!”

記庫洛洛的賬!

冤大頭!不差錢!

而且坑他的錢,程笑毫無心理負擔,甚至覺得……天經地義!

“——那還說啥!” 程笑瞬間精神一振,連身上的疼痛都仿佛減輕了幾分,他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且狗腿的笑容,聲音都洪亮了不少,完全不像重傷員:

“大哥!您這邊請!跟我走!絕對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完全不用西索催促,立刻擡手指向與格雷塔小酒館截然相反的、小鎮另一頭最繁華的區域:

“看到那邊最高的那棟樓沒?對,就那個玻璃幕墻亮瞎眼的!鎮上唯一的四星級酒店!頂樓套房,全景天窗,二十四小時管家服務,米其林推薦餐廳,水療中心……絕對配得上您的身份!”

西索順著程笑指的方向望去,又低頭看了看這個瞬間活蹦亂跳、兩眼放光的小蘋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愉悅。

啊…多麽熟悉的配方。

用最荒唐的行為,掩蓋最沈重的意圖。用喋喋不休的噪音,蓋過內心崩毀的轟鳴。把所有的無能為力,包裝成一個看似游刃有餘的選擇。

這讓他想起一些流星街的老朋友,想起他們如何在絕境裏,用類似的方式,一邊唾棄自己的臟汙,一邊從垃圾堆裏刨出生路。

但程笑更…“亮”一些。

也許是因為他還沒有完全被染黑,也許是因為他心裏還拴著那個叫“凱”的保險繩。他的痛苦裏,還帶著一種天真的、近乎可笑的“責任感”。

而這,正是最美味的部分。

西索的舌尖輕輕舔過齒列。他幾乎能嘗到,程笑那強裝無事的表皮之下,翻湧著的、腥甜的自我毀滅欲望,和另一股更微弱、卻更頑固的——想要為了某人而活下去的念頭。

這兩種力量在廝打。而程笑,正站在它們撕扯出的裂縫上,對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關於酒店套房的推銷笑容。

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荒謬的樂趣和微妙的諷刺。

“嗯哼~” 西索發出一個愉悅的顫音,操控念力,毫不猶豫地轉向了程笑所指的豪華酒店方向。

“成交~”

“那就……讓我們去好好‘享受’一下~庫·洛·洛·團·長的慷慨吧~”

他甚至還故意用甜膩的語調念出了庫洛洛的全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位蜘蛛頭子收到天價賬單時,那副平靜面具下可能產生的、一絲微妙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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