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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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上午的陽光很好,透過咖啡館精致的玻璃櫥窗,被切割成七彩的光斑,跳躍在凱的人偶軀體上,為他那身繁覆的服飾鍍上一層虛幻的、近乎“歲月靜好”的光暈。

對面的庫洛洛·魯西魯靠在椅背裏,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會兒。陽光落在他黑色的發梢和額頭的逆十字上,讓他看起來像個無害的、正在享受閑暇時光的俊美青年。

他忽然微微前傾,胳膊支在光潔的桌面上,手掌托著下巴,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怪不得,”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閑聊般的松弛,“伊爾迷總覺得,你和我很像。”

凱的目光掠過庫洛洛,瞥向窗外街道對面——伊爾迷·揍敵客正站在那裏接電話,側臉在陽光下線條冷硬,與咖啡館內的暖意格格不入。

“說些有價值的。”凱收回視線,聲音通過人偶的機制發出,平穩無波,“他快回來了。”

庫洛洛像是曬足了太陽的貓,愜意地瞇了瞇眼,金色的瞳孔在長睫下閃過一絲玩味:“你這次特意‘回來’,就只是為了這個?” 他意指這次危險的會面。

凱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人偶的手指動作優雅卻略顯僵硬,他抿了一口——盡管這具身體嘗不出味道。放下杯子時,他看向庫洛洛,眼神裏沒有任何溫度:“不然呢?難道我是專程來給伊爾迷·揍敵客做心理疏導的?”

庫洛洛低低地笑了聲,那笑聲裏聽不出情緒:“…好吧。”他眨了眨眼,做出傾聽的姿態,“請說。”

把你的“合作”提議,攤開來。我需要評估,是否值得入場。

凱沒有繞任何彎子,他省去了所有試探和修辭,開門見山,直擊核心: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伊爾迷的完整方案——在捕獲程笑的瞬間殺死他,利用規則,讓我強制附身到距離最近的、他預先設定好的容器中,大概率是他自己。”

庫洛洛的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淺笑,輕輕頷首:“知道啊。”他語氣輕松,仿佛在討論天氣,“然後呢?”

他的潛臺詞清晰:這只能證明你的情報獲取能力尚可。僅憑“你知道我的對手想幹什麽”,還不足以讓你坐上我的談判桌。

凱看著對面青年那副游刃有餘、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姿態,人偶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拉開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那更像是一種……理性的裂痕,一種冰冷的、瘋狂的內核,正在撕開平靜的表層,透出猙獰的一角。

“我知道你在盤算什麽,庫洛洛。”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敲擊,“無非是確保在關鍵時刻,伊爾迷不會是‘距離程笑最近的人’。這樣,他非但不會出手殺死程笑,反而會為了計劃的完美,不得不全力保證程笑的存活,對嗎?”

庫洛洛挑了挑眉,沒有否認:“這確實是我最初的備用思路之一。也是我之前找你‘聊聊’時,可能開出的條件——雖然沒用上。”他身體微微後靠,姿態依舊放松,但眼神裏的審視意味濃了一分,“然後呢?這只能證明,你確實有幾分不錯的推演能力。”

僅此而已。

庫洛洛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坐正了一些。空氣中那份“閑聊”的松弛感,正在悄然褪去。

“可我這裏,還有一條路。”凱看著他,那個裂痕般的“笑容”擴大了些許,眼神卻沈靜得可怕,裏面翻湧著一種清醒到極致的瘋狂。那一瞬間,庫洛洛幾乎在他臉上看到了窗外伊爾迷那特有的、偏執空洞的神韻。

“如果真的到了絕路,”凱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庫洛洛的耳膜上,“我會在你們任何人之前,親手殺死程笑。”

庫洛洛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去了。

凱繼續說著,語氣平穩得仿佛在陳述晚餐菜單:

“然後,我會潛入最近的人群,徹底消失。你們所有的布局、算計、等待……都將失去唯一明確的目標,功虧一簣。”

他微微前傾,人偶精致的面孔在七彩光斑下顯得有些詭異:

“不要質疑我的決心,庫洛洛·魯西魯。我寧願親手終結這一切,也絕對不會讓自己重新回到揍敵客的掌控,失去聲音,失去選擇,失去“凱·希拉裏昂”這個存在最後的輪廓,變成別人思維裏一抹沈默的陰影。”

他的目光鎖定了庫洛洛,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裏,此刻空空蕩蕩,映不出陽光,映不出咖啡館的溫馨,也映不出對面青年逐漸凝重的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萬物皆可舍棄的決絕。

“即使,”他緩緩地,補上了最終也是最重的一擊,聲音輕得近乎慈悲,內容卻殘酷至極,

“這意味著,我必須放棄程笑。”

空氣仿佛凝固了。

庫洛洛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偶”。不再是評估一件有趣的藏品,也不是審視一個潛在的合作夥伴。而是凝視一個同類。

一個同樣從流星街那片廢墟裏爬出來,將某些東西看得比溫情、比聯結、甚至比特定某個人的生命更重的……

怪物。

“啊……”庫洛洛發出一個極輕的、近乎嘆息的音節。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輕松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訝異、欣賞、以及某種更深層次共鳴的覆雜神情。

只有在這一刻,當凱親手撕下所有“理性謀士”、“無奈逃亡者”甚至“被執念追逐的可憐資產”的偽裝,露出底下這副為達目的不惜焚毀一切的冰冷內核時——

庫洛洛才真切地想起,並確認:

啊,對了。

他也來自流星街。

和我一樣。

於是,庫洛洛·魯西魯也緩緩地、真切地笑了起來。那不是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種找到“同類”的、帶著血腥氣味的愉悅。

為了不被吞噬,我們可以吞噬一切;為了不被支配,我們可以支配一切。

“當然,”他開口,聲音恢覆了平穩,卻比之前多了幾分鄭重,“我完全理解你的決心……畢竟,”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正在掛斷電話的伊爾迷,“我也和那位先生,‘相處’過一段時間。他可真是……”

他沒有說出後半句,但兩人心照不宣。

伊爾迷的偏執,足以逼出任何人最深處的瘋狂。

庫洛洛轉回視線,看向凱,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所以,這不僅僅是威脅,對麽?我們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關於合作的具體細節。”

他身體前傾,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以及,關於‘我’ ,能從中獲得什麽。”

凱微微頷首,那個令人不安的“笑容”已經收起,恢覆了絕對的冷靜:“當然。事成之後,你會得到一個……令你滿意的‘幫手’。”

他強調了這個詞,暗示這不僅是勞動力,更是戰略層面的價值。

庫洛洛看著他,終於舉起手中的咖啡杯,像舉起一杯致意的酒。他臉上的笑容深刻而真實:

“好吧,我承認,”他說,

“你確實……很像我。”

杯沿輕碰,無聲。

“合作愉快。”

————————————另一邊

市立第三精神衛生中心,單人病房。

西索斜靠在經過特殊加固的病床上,指尖一張撲克牌翻飛如蝶翼,反射著窗外蒼白的光。他看起來慵懶愜意,甚至比外面那些奔波追捕的“同行”們更像個度假的富豪。

但這只是表象。他已經快無聊死了。

“三天了喲~”他舌尖滑過唇瓣,金色的瞳孔裏沈澱著冰冷的分析。

警方的監視已經撤走,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一個“入戲太深”的表演型人格障礙患者,總比一個“極度危險、隨時可能拆墻”的念能力者好管理得多。他融入得太好了,好到連自己都想給自己頒個最佳演員獎。

但外面的寂靜,卻透著詭異。

以他對伊爾迷和庫洛洛的了解,加上兩方哪怕塑料的合作,追捕效率不該低到讓目標近乎“人間蒸發”。

要麽,是那顆小蘋果和那顆特別的種子進化出了超乎想象的隱匿能力。

要麽,是這個藏身之處……有著連那兩位都暫時無法破解的“屏障”。

要麽……是發生了更有趣的“意外”,絆住了他們的手腳。

西索的目光,懶洋洋地落在了床頭那個嶄新的、防拆卸呼叫鈴上。

一個充滿惡趣味的測試方案,瞬間成型。

他需要一點“噪音”,來探測外界的“信號強度”。

於是——

“咻。”

撲克牌如手術刀般精準掠過,削下呼叫鈴按鈕邊緣一小塊塑料。不多,剛好夠惹怒那位已經瀕臨崩潰的護士長。

五分鐘後,門被猛地推開,護士長舉著損壞的呼叫鈴,臉色鐵青:“西索先生!這是最後一次警告!維修費必須由您家屬承擔!我們需要立即聯系他!”

西索眨了眨那雙寫滿“無辜”的金色眼睛,流暢地背出伊爾迷的號碼,語氣甜得發膩:“真的只是手滑嘛~ 請一定要好好跟他解釋哦~”

護士長無視他的表演,帶著一種“終於抓到你把柄”的決絕,撥通了電話。

西索看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新的撲克牌,全身的感知卻如同最敏銳的雷達,鎖定了護士長的每一個呼吸變化、語氣起伏,甚至肌肉的緊繃程度。

可能性A:電話接通,冷漠處理(轉賬/記賬)。

結論:追捕仍在按部就班進行,但尚未突破。外界的“游戲”處於僵持階段,他可以繼續享受這難得的“中場休息”,等待高潮自己到來。

可能性B:電話不通/被拒。

結論:要麽得手,要麽陷入大麻煩。無論哪種,平靜都將被打破,他這顆“炸彈”該出倉了。

可能性C:要求與他直接對話。

結論:BINGO!棘手程度超乎想象,需要他這張“鬼牌”入場攪局!這是最甜美的戰前邀請!

西索的呼吸幾不可查地放輕,肌肉松弛卻蘊滿爆發力,像假寐的頂級掠食者。

然而,結果讓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撇。

轉賬。利落,迅速,附帶一句通過護士長轉達的、毫無波瀾的留言:“記在賬上,再有下次,賬單寄給庫洛洛·魯西魯。”

是A。

小伊還在掌控節奏,但顯然沒遇到需要他出馬的“驚喜”。

“唔……”西索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像沒等到心愛糖果的孩子。

但魔術師從不空手而歸。就在他感到些許無聊時,一種極其微弱、近乎本能的念力波動,如同水底暗流,掠過他的感知邊緣。不是攻擊性的,更像是一種……被動散發、持續存在的“場”。

他瞇起眼,循著那絲波動“看”去。

源頭在走廊盡頭,一個總是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波動時強時弱,無序而混沌,仿佛主人早已失去控制它的意識。

西索來了點興趣。他“不小心”將一張撲克牌彈飛到了薩恩附近,然後借口撿牌,近距離觀察。

經過一系列極其隱晦的試探,包括但不限於用念絲觸碰、改變自身存在感、觀察薩恩及周圍醫護人員的反應等等……總之,西索得出了一個有趣的結論:

這個癡癡呆呆的大叔,無意識散發出的念能力“場”,效果是——讓處於場中的人,被外界“習慣性忽略”。

不是隱身,不是消除存在感,而是一種類似“認知濾網”的效果:“哦,是那個老傻子啊,沒什麽特別的,不用在意。”

“emmmm……”西索托著下巴,金色的瞳孔裏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無聊的念能力。但對於一個想“光明正大”地消失一會兒的魔術師來說……

簡直是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幕布!

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病房,甚至“走出”醫院,只要保持在薩恩的能力場影響範圍內,在普通人乃至一些不夠敏銳的念能力者眼中,他就和背景板沒什麽區別。

“啊啦~”西索的臉上,重新綻放出那種發現新玩具的、妖異而愉悅的笑容,“看來……‘康覆治療’,可以提前進入‘戶外活動’階段了呢~”

———————————

另一邊,格雷塔的酒館。

格雷塔看了看墻上的鐘,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後院——平時這個點,薩恩早該回來,或者在附近曬太陽了。

“嘖,麻煩。”她皺了皺眉,活動了一下手腕,“鎮上那幾個不長眼的小混混,是不是又皮癢了?”她以為又是那群家夥在欺負渾渾噩噩的薩恩取樂,這種事之前發生過幾次,都被她“教育”過了。

程笑剛結束一組高強度的反應訓練,正擦著汗走過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和格雷塔偶爾的透露,他大概明白了酒館能成為相對安全的避風港,薩恩那奇特且不受控的“讓人忽略”的念能力場功不可沒。雖然薩恩本人癡傻,但格雷塔一直照顧著他,視他為重要的同伴。

“老板娘,我去吧。”程笑主動開口,眼神裏帶著躍躍欲試的微光,“正好……我也想試試最近的訓練成果。”他捏了捏拳頭,感覺體內湧動著新的力量。

格雷塔打量了他一下,想了想那幾個混混的戰力,又看了看程笑眼中那份難得的、想要驗證自身的認真,點了點頭。

“行,速去速回。註意分寸,別鬧出人命,揍服了就行,把薩恩安全帶回來。”她叮囑道,覺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實戰演練”機會,對手弱雞,地點偏僻,不容易引起註意。

程笑咧嘴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就往外走。步伐輕快,甚至帶著點興奮。

自己終於邁出了新手村!該去找幾個“小怪”練練手,刷點經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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