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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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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獨家發表

魔女的藥劑順著混血惡魔的喉嚨一路滾落胃部。

汲光藏在騎士頭盔下的神情也驟然松緩,露出了強硬表面下的擔憂緊張。

喝下藥劑的喀邁拉,沒什麽特殊變化。

他只是頓了頓,臉上違和感十足的笑被困頓所取代,並緩緩低下頭,以被釘住的姿勢閉上了雙眼,一動不動。

汲光等了一會,壓低嗓音呼喚:“喀邁拉?”

沒有得到回應。

……暈過去了嗎?

汲光猶豫了許久,不知道該不該把劍拔下、把人放下來。

萬一放下來之後,喀邁拉沒能恢覆意識,反而給傲慢惡魔偷襲的機會怎麽辦?

汲光:“……”

好像沒差。

如果藥劑沒用,喀邁拉的意識沒能順利回來的話……

汲光翻了翻存檔,看看自己能回檔的最遠時間點是哪。

——如果沒用,那他也沒別的手段了。

只能讀檔回到最遠的過去,然後仔仔細細攻克神秘覆雜的靈魂魔法,想辦法從靈魂層面把喀邁拉的意識喚醒,並把某個藏得很好的入侵者給踹出去。

基於這一點,現在把不把喀邁拉放下來的結果都差不多:藥劑無效就得讀檔,那就無所謂傲慢惡魔還在不在、偷不偷襲;而如果藥劑生效了,那汲光越快處理喀邁拉的傷,自然就越好。

至少得盡快把喀邁拉的手接回去,還有蛇尾快完全離斷的傷口。

汲光憂心忡忡看著喀邁拉身上滴滴答答的血,一邊想著,一邊握住劍柄,把釘在喀邁拉身上的劍拔掉。

噗嗤。

劍傷的創口處迸射出更多的血。

伏魔之劍本就對惡魔有傷害加成,喀邁拉渾身傷口的潰爛速度與失血肉眼可見的嚴重。汲光接住對方因昏迷無力而一整個壓下來的巨大身體,將混血的狼人小心翼翼平放在地面,並第一時間就用魔法先把失血問題解決。

因為還要把斷肢接回去,他不能圖省事,直接一個大治愈術把喀邁拉全身傷都治好,因此只能小心翼翼控制治療的程度,保留手臂斷口血淋淋的截面。

喀邁拉完全沒有反應。

按理來說這應該會很痛,或許是深度昏迷起到了麻醉的效果?

這樣也好,哪怕再能忍,一般人都不會喜歡痛的。

汲光脫掉了自己的臂甲與打底的手套以便操作。他仔仔細細地用水魔法將斷肢截面清理幹凈,隨後深吸一口氣,將斷肢和斷口拼合在一起,並緊張地發動魔法,嘗試將斷肢接回去。

雖然之前戰鬥時汲光毫無遲疑,下手堪稱狠辣,但那不過是自我說服,避免自身猶豫的手段而已。

沒事的,沒事的。

我可以的。

……會順利的。

汲光心底的忐忑,在喀邁拉完全離斷的手真的接回去之後,猛然舒緩了下來。

不確信的捧著喀邁拉的手,反反覆覆看,並捏了又捏。

至少外表和觸摸感覺都很完美。

但具體能不能動起來,還要等喀邁拉蘇醒問問才知道……希望不是只愈合了個外表吧。

搞定了最嚴重的手,汲光又看向蛇尾。

蛇尾巴雖然沒有完全斷掉,但也搖搖欲墜,甚至因為要掉不掉,導致斷面受到的摩擦更多,所以反而看起來更血肉模糊一點。

汲光開始處理這位蛇尾巴。

碎骨,凝血,破碎的蛇鱗……雜質一點點被清除沖洗,在和處理手一樣處理好喀邁拉的蛇尾巴後,喀邁拉身上最後的斷裂傷便都處理好了。

剩下斷裂不算嚴重的傷,就不需要特別處理,只需要一個大治愈術。

小心翼翼將喀邁拉治好,對方還沒醒。

汲光看了一會,半晌低頭,把自己卸掉的手套與臂甲都重新穿戴好,隨後盤腿坐下,安安靜靜守在喀邁拉身邊。

等待是件很痛苦的事。

因為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未知的猜想蠶食內心,將那無形的不安進一步放大。

萬一真的藥劑無效,需要讀檔回去……我又真的能把喀邁拉的意識喚醒嗎?

——汲光就忍不住陷入思緒的不安。

換做以前,汲光肯定不會遲疑。畢竟他可以無限次在時間回溯中精進自身,將一分鐘變成無數分鐘。那是學者夢寐以求的能力,在時間的間隙裏,他有信心能一點點把魔女的靈魂卷軸研究透徹。

可現在,他沒有無限回檔的能力了。

汲光雖然對靈魂魔法有一定適應性,但那畢竟是種相當高深的特殊魔法。就連艾莉維拉魔女老師都研究了上千年。

而哪怕有魔女留下的卷軸,靠前人的智慧,汲光可以少走很多彎路,但那也絕不是短短一兩天能搞定的。

所以。

汲光的喉結滾了滾,發自內心期盼:艾莉維拉老師在天之靈保佑,藥劑一定要起效啊!

心底碎碎念著,汲光神情緊繃,感覺度秒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

窸窸窣窣……

喀邁拉軟軟趴在地面的蛇尾,悄然在巖石地面滑動。

大型蛇類在地面匍匐摩擦發出的特殊動靜,直接讓汲光眼神一亮,精神抖擻。

“喀邁拉!”

伴隨著鎧甲磕碰的脆響,汲光手忙腳亂湊上前,期盼又緊張地喊。

喀邁拉緩緩睜開了眼。

他純銀的山羊瞳帶著濃郁的茫然,聽見汲光的呼喚也好似沒轉過腦筋。

呆呆躺了片刻,這個高大的混血兒才側了側腦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類?”

喀邁拉不確定地回應,語氣聽起來迷茫又困頓,還帶著呆滯。

汲光心忽地就定了不少:這個語氣就對了,完全就是喀邁拉的語氣。

但還沒有完全放松警惕,汲光只是輕聲回應:“是我。”

喀邁拉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他只是動了動,用手撐著地,緩慢坐了起來。

“等——慢一點!你這只手感覺怎麽樣?能動了……那也能用上力嗎?”

汲光沒忍住伸手去扶。

他一邊這麽叮囑、詢問,一邊將魔力凝聚在雙眸上,仔細觀察對方的神情和靈魂,不動聲色分辨著。

喀邁拉呆坐著,目光有些渙散,似乎很難看清汲光在哪。

“拉圖斯?”反握住汲光攙扶自己的手,或者說堅硬的臂甲,喀邁拉不太確定瞇起眼,又呼喚了一次。

汲光楞了楞,差點以為喀邁拉眼睛出了什麽事,不由擡起另一只手,湊上前揮了揮,發現對方有下意識的閉眼反應。

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了。

汲光看了看四周,後知後覺意識到光線問題。

……這裏是裂谷最深處,伸手不見五指,完全沒有光源。

除了汲光,正常生物都很難不受視野影響。雖然傲慢的惡魔似乎也沒這個苦惱……但喀邁拉不一樣。

哪怕是擅長夜視的動物——所謂夜視,是指利用極少光源看清四周,不代表能在完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也保證可見度。

所以汲光立即恍然,甚至反而因為喀邁拉這種“正常”而變得更加高興。

他擡擡手,釋放出自己的魔力,魔力自帶的星光將昏暗的地底深處照亮。這下,喀邁拉的視線終於精準定在了汲光身上。

喀邁拉定定看著汲光的臉。

準確來說,是透過對方的頭盔,和那藏在陰影裏幽邃的黑眸對視。

“我……”

喀邁拉張了張口,抽痛的大腦終於歸為,恍惚了許久的神志也日漸清晰。

頃刻間,喀邁拉那已經消失的狼耳朵仿佛又回來了似的,臉上透露出鮮明的震驚與忐忑,蛇尾也悄然貼緊了身體,一副退縮的模樣。

他也的確塌下肩頭,散發出一股想要蜷縮起來的氣息。

最後,喀邁拉含糊地吐出一句:

“對不起……我……對不起。”

汲光認真看著,這下是真的放松了下來。

懸著的心落到底,汲光忍不住彎起眼眉。

“看起來你還記得之前的事?”

“……對不起。”

汲光擡手拍了拍喀邁拉的肩,安撫道:“沒事,雖然很想知道我們分開後你這邊發生了什麽……但起碼我們現在都平安無事。”

“……對不起。”

“好啦好啦,不是你的錯,我沒有怪你啊。”

“……對不起。”

喀邁拉還是在當覆讀機,一個勁悶聲道歉。聲音還越來越小,腦袋更是恨不得埋進土裏,他完全不帶看向汲光,兩只手也互相掐住,鋒銳的指爪一點點刺傷自己。

無奈之下,汲光摘下頭盔,甩了甩頭發,然後伸手,用力把喀邁拉的臉按住,糊了對方又一個治愈術的同時,強行讓其和自己對視。

“都說了沒關系!”

汲光認認真真看著喀邁拉,讓自己的神情完全呈現在對方眼中,以便讓對方確認——自己真的沒有不快:

“我知道那不是你。”

喀邁拉睜大眼睛,囁嚅半晌,似乎還想道歉。

於是汲光幹脆利落打斷:“說起來,如果你記得被操控的事……那也記得我攻擊你的事吧?如果這樣,我也要所抱歉才對。”

喀邁拉一頓,上一秒無比笨拙的舌頭,下一秒立即變得靈活起來:

“你沒錯,因為你要保護你自己,那個家夥很危險,如果我會傷害你的話,我寧可被你殺掉……”

“那我們扯平了。”汲光眉眼彎彎,開口打斷。

喀邁拉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最後是汲光松開手,率先轉移話題:

“總之,都冷靜下來,我們一件件事慢慢談……第一件事,喀邁拉,確認一下你自己的狀況,特別是手腳和尾巴,看看有沒有不適感?”

“不適?”喀邁拉緩緩擡起自己那只曾被斬斷的手,遞到汲光面前:“沒有,我哪裏都很好。”

“你用力一下看看,手腕也轉一轉。”汲光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不放心,低頭觀察喀邁拉手臂肌肉與皮膚的拉伸狀況,也因而忽略了喀邁拉臉上再次恍惚起來的不對勁。

喀邁拉的指爪抽搐的顫了顫。

下一秒。

銀色的山羊瞳閃過一絲詭譎,狼人垂頭喪氣的臉也再次勾起一絲笑容。

轉瞬即逝的殺氣一閃過,把頭盔摘下來的汲光,沒能及時躲開。

噗嗤——

狼人的爪子,硬生生在汲光脖頸處撕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四痕爪印。

喉管也被割破,大量的鮮血湧了上來。

汲光捂著自己的喉嚨,如同一只受驚的野兔一把向後躍起,他嘔出一口血,難以置信又驚疑不定地盯著喀邁拉。

但喀邁拉的表情,卻古怪至極。

一半微笑,一半驚愕。

好像有兩種不同的意識,將狼人割裂成兩半。

“看來,我似乎沒法把這個天賦有趣的混血兒,還有你漂亮的靈魂一並帶走了。”

“不過。”

“我可以在魔域等你……或者你們來拜訪。”

“親愛的,我是撒拉姆,傲慢的惡魔領主撒拉姆,或者說——魔域之主撒拉姆。”

喀邁拉的喉嚨發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道聲線。

就好似信號接收不良的收音機,聲音滋滋啦啦的,哪怕是低笑,都像是鬼來電一樣驚悚:

“我真心希望……你……能順利……來到我面前。”

“呼呼……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看見了汲光有趣的表情,感受到了喀邁拉心底天崩地裂的動蕩,那道聲音最後發出了被逗樂般暢快的笑聲。



汲光捂著喉嚨,動用了治愈的魔法。

可當他治好喉嚨的傷,一道純黑色的荊棘痕卻自傷口位置向兩側擴散,直到繞過脖頸一圈,徹底定型。

那像極了黑紅荊棘詛咒。

除了顏色不太一樣。

系統:【滋滋……】

【debuff更新:深淵的印記】

【狀態:深淵的印記,輕盈,太陽印記,原初星辰偉力,祝福的讚歌,黑紅荊棘纏身,熔爐炙熱。】

真糟糕。

汲光睜著幽邃的黑眸,表情繃得緊緊的。

他看著對面的喀邁拉,喀邁拉正一動不動呆楞的站著,他沾染了汲光血跡的手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鍵,就這麽凝固在空中。

“人類……?”喀邁拉喃喃著呼喚,終於跌跌撞撞後退兩步,表情也開始肉眼可見的崩壞。

……而汲光沒有回應。

他也仍舊處於震驚中,並因為方才的異變,而懷疑起“喀邁拉”。

怎麽會這樣?

我被騙了嗎?

剛剛那個聲音……果然是傲慢的惡魔吧?

艾莉維拉老師的藥劑,失效了?

現在的“喀邁拉”,到底是哪個“喀邁拉”?

無法控制的這麽想,可一切猜疑,在看見喀邁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後,又落了回去。

喀邁拉的手脫力的垂下,他腦袋嗡嗡的,頃刻間強烈爆發的自我厭棄幾乎吞沒了他所有思維,讓他心如死灰。

高大的狼人扭頭就想要跑。

他跌跌撞撞轉身——喀邁拉那預備逃跑的身影倒映在汲光眼中,跟當初從月湖快速溜走的狼人身影完全重合。

哪怕前者是一個身披厚實毛發的狼人,後者是褪去皮毛的人形混血兒。

但對汲光來說,還是完全一樣。

……這個喀邁拉,是本人吧。

“不許跑!”

回神後,汲光已經擡手,並一個輕盈疾沖,一把抓住了喀邁拉的蛇尾,並原地剎車後拉,直直把對方拽得尾椎一疼。

喀邁拉高大的身軀整個僵住。

他蛇尾一動不動,身體也一動不動。

就連腦袋也沒敢轉過去看汲光的表情,生怕瞧見一絲厭惡。

見狀,體型更小巧的汲光抓著蛇尾的手,更用力的收緊,而語氣也不由帶上嚴肅呵斥的味道:

“你這個一言不合就躲起來的性格,真得改改了——我還有話想要問你呢!”

“再說一次,不許跑,不許躲!這是……這是命令!”

這大概是汲光頭一回如此兇狠地對待喀邁拉。

於是,喀邁拉的雙腳被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完全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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