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關燈
第159章 獨家發表

【選擇:

1.不信(擊暈/滅口)。

2.質問,不解釋清楚不和對方離開。】

無視了兩個選項,汲光盯著落魄男人手臂上的詛咒痕跡,半晌,點開了存檔。

【是否覆蓋存檔?】

【→是。】

緩緩將輕大劍收回,汲光用實際行動表達了選項之外的態度。就像過去每次面臨古怪選擇內容一樣。

不跟著選擇走。

而是……

找別的路。

阿納托利:“拉圖斯?”

汲光:“應該不是敵人,跟過去看看吧。”

阿納托利:“你太輕信了。”

白發獵人手中的弓依舊拉滿,一動不動。

只要對面的男人有任何危險的舉止,他可以在半秒不到的時間裏迅速松手,並且保證命中。而這個距離,這個弓力,有著特質箭頭的箭矢一旦打中,沖擊能直接打穿對面的身軀,絞碎波及到的臟器。

“太可疑了。”阿納托利灰藍眼眸宛如凝冰,他滿臉都帶著尖銳的味道:“就那麽巧,正好在這種時候攔住我們?”

“不是巧。”

落魄男人把袖子拉下來,重新擋住手臂的痕跡,胡子拉碴的他垂著頹喪的眼,直面阿納托利的箭尖,語氣定定:

“我就是特地在教會附近蹲你們。”

阿納托利眉頭打結:“哈?”

落魄男人:“你的同伴是神眷,而且,是對感染者抱有善意,並且沖動過頭的神眷。”

落魄男人:“我從來沒從酒館裏離開,連續喝了幾小時的酒,所以見到了一切——從他救下那倆小孩子,到他換了一身打扮、掉頭回來,和你重逢,並同那個連神眷光輝都看不見的假神父一起前往教會全過程。”

落魄男人耐著性子:“所以,我會來蹲你們也不奇怪了吧?”

說著,男人的目光移動,看向了在最面安安靜靜站著的格蕾妮莎。準確來說,他是在看那個消瘦女人懷裏抱著暗色的豎琴。

看著那把豎琴,男人頹喪的眼眸帶著一絲顫動,隨後深深呼出一口氣。

並大膽地在阿納托利的威脅下側了側身,撇撇下顎示意:

“沒時間了,使徒今晚必然會徹夜搜城,你們要還是不願意跟上,那就算了,當我們沒見過。只是行行好,別把我也拖累進去,讓我走——再不跑,我也跑不掉,我可把手上的偽裝給擦了。”

“所以,你們的決定?”

汲光擡手按住了阿納托利的手臂。幽邃的黑眸瞧向獵人漂亮幹凈的灰藍眼睛。

阿納托利抿抿嘴,收起了弓與箭。

落魄男人表情沒變化,只是見他們做出了決定,就把自己的兜帽帶上,然後重覆說:

“跟我來。”



格蕾妮莎對救命恩人的選擇沒什麽想法。

只要汲光沒丟下她,格蕾妮莎就只會死死抱著豎琴,悶聲跟在幾人身後。

畢竟她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唯一的問題是,她跑不快。

體力不足是一件事,饑餓是另一回事。

從外觀就看得出來,格蕾妮莎家境並不好,她能獲取的食物分量,甚至不足以供給一位小胃口的老人和一位女性。

包括今日的整整三天,格蕾妮莎總共就只吃了一小塊女性拳頭大小的面包——用水熬成糊,吃個水飽而已。

在教會裏的掙紮與咆哮,榨幹了她最後一絲體力。

讓格蕾妮莎抱著琴跑那麽十來米,她就已經大口大口喘氣,視野搖晃起來了。

最後是阿納托利先汲光一步上前,背著人走的。

背其實比橫抱要舒服許多,也更不影響背人那方跑動——唯一的問題就是不太好繼續抱著那把小豎琴,而且後背有敵人的話,被背那個,可能會在不留神的時候變成肉盾受傷。

但現在明顯沒有那種先前的威脅,背就成了更好的選擇。汲光見阿納托利已經背起了格蕾妮莎,也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想把格蕾妮莎還死死抓著的琴接過來。

格蕾妮莎不是很想松手。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東西,然而琴方才彈奏的樂曲,讓她想起了祖母。

格蕾妮莎的祖母,每天都會給她哼唱那首聖歌。

只是以後再也聽不見了。

每每意識到這一點,一無所有的女人對琴依戀就更深一分。

汲光不知道格蕾妮莎的想法,但很微妙——他同樣對琴有一股濃郁的親近感,至今依舊如此。

那種親近源自於這具身體。

或許也是因為那種玄之又玄的共鳴,汲光眨眨眼,低聲道:“只是暫時給我拿一會,晚點會把琴給回你。”

汲光隱隱覺得,這把琴似乎不討厭格蕾妮莎。

或許……可能……

那位死去的吟游詩人的殘魂,還記得格蕾妮莎的祖母?



許多年以前,衣著樸素的吟游詩人在新澤馬的街頭彈唱小曲時,有位稚嫩的小女孩眼神閃亮的在一旁仰頭觀看。

她每天都準時到場,是個再熱切不過的小聽眾。甚至會扯著自己的嗓子,在一邊小小聲學著唱。

悠揚的弦樂混雜著孩子清脆的嗓音,帶有別樣的生命力。

吟游詩人從不阻止小女孩的伴奏,因為他喜歡這種生命力。

就像他會給街邊鬧騰的小貓寫歌一樣。



汲光抱著琴,跟在落魄男人身後左轉右轉。

落魄男人顯然很熟悉新澤馬的小路,每一次都精準地躲過使徒團的搜查。

直到他們進入一個不起眼的陳舊小屋,男人一腳踹開雜物堆,蹲下掀開了一塊完美融合地面的厚重木板。

這竟是個地下道入口。

甚至還是雙重結構,一扇木板門打開還有另一扇,最內部還有反鎖的結構。

“這裏是……”汲光喃喃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啊。”

落魄男人沒回頭:“原本是災厄時期平民為了應對惡魔入侵挖的地下避難所,不過現在成為了另一種意義的避難所。”

落魄男人率先跳進去:“進到這就暫時可以放心了,教會不知道這個地下道的存在——過去十年內,順利抵達這個避難所的感染者,基本都是安全離開的,噢,最後一個記得把兩道門都拉上,別忘了內部上鎖。”

說完,他彎腰在角落裏拿起一盞油燈,又從口袋裏摸出火鐮,哢嚓哢嚓點燃燈,他舉起就沿著樓梯往下走。

進入了地下,安全有了一定保障,落魄男人就不著急了。

他終於開始主動和汲光搭話,只不過剛開口第一句就是感嘆:“我從未想過奧爾蘭卡真的還有神眷存在……你是人類吧?真年輕啊,而且剛出現就引發了大麻煩,擾亂了我的安排,真不知道該說什麽。”

汲光:“安排?”

“沒什麽,那個姑且不談先。”落魄男人說著,目光掃向汲光的腰間。

汲光腰間的蟲燈在搖晃。

上面有著獨特的花紋,那是人族早已淪為廢墟的王都特有的款式。

落魄男人:“你去了王城遺址?”

“算是吧。”汲光含糊道:“你怎麽知道?”

“你那盞蟲燈,是奧古斯塔斯王城特有的工匠技藝。”落魄男人,“在叛亂還沒發生的時期,那是王城最流行的燈蟲款式,現在的各地城邦都不會有——平民買不起,而貴族的喜好也發生了變化,這種舊款式蟲燈對他們來說,已經過時了。”

“你知道的真多啊。”汲光打量他,“你不是新澤馬人嗎?”

“……”落魄男人垂著頹喪的雙眼,“新澤馬人?不,當然不是。”

他話語剛落,樓梯就抵達了終點。

這是個很淺的地下室,整體並不深——畢竟是平民挖的,水平有限,考慮上通風和氧氣問題,地下室自然深不到哪裏去。

落魄男人推開了終點處的破舊木門。

伴隨著刺耳的吱呀聲,迎面是一個並不算多麽寬敞的小隔間。裏頭點著幾盞微弱的小燈,還有五個人蜷縮在各處。他們驚疑不定的躲藏著,直到看見落魄男人的臉,才鼓起勇氣探頭。

“澤、澤弗爾先生?你回來了。”

“澤弗爾先生,方才,地上傳來了可怕的動靜……”

“像是地震一樣。”

“澤弗爾先生,外頭、外頭還好嗎?我們撤離的計劃,還能正常進行嗎?”

他們一人一句,不安又急促地詢問。

也有人註意到落魄男人身後跟著的汲光一眾,開口問:“澤弗爾先生,他們是你新救下的感染者麽……呃?”

汲光歪頭看著他們。

幽邃的黑眸帶著魔性的魅力,引人沈淪的同時,也充滿了不同尋常。

一個人呆住了,他張了張嘴,上前了幾步,隨後又面露驚恐地跌坐在地上。

“你……呃……你是……”

那人結結巴巴說著,猛然想起什麽,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蓋住了上面詛咒的痕跡。

其他人後知後覺,也嗚咽一聲遮擋起來,頓時,汲光就像丟進平靜湖水裏的一塊石頭,驚動了水底所有的魚群。

“噓、噓——”澤弗爾壓低嗓音,安撫道:“別怕,他和教會不是一起的。”

“方才不是有地震一樣的動靜麽?那是這位神眷和教會對上造成的聲音,他並不排斥感染者,看哪,他們帶來的那位女士,那是他們救下的。”

格蕾妮莎被阿納托利放下了。

消瘦的金發女人臉上的痕跡同樣明顯,她掃過地下室一圈,隨後卻眨也不眨看向汲光。準確來說,是看向他懷裏的豎琴。

“琴……”格蕾妮莎張了張口,聲音虛弱無力又執著:“拜托你,小豎琴,能讓我拿著麽?”

豎琴分為大豎琴和小豎琴。

在現代社會,平常喊的豎琴,更多指得是一種垂地的大型樂器。大豎琴的高度與重量都相當可觀,隨隨便便都有近一人高,重個四五十斤。

而可以抱在懷裏,邊走邊彈唱的小豎琴,一般叫萊雅琴或者裏拉琴。當然也有人就叫小豎琴的。

這把吟游詩人的遺物,自然是後者,一種帶著奧爾蘭卡獨特文化風格的小豎琴。

汲光噢了一聲,按照之前承諾的那樣,把琴遞過去。

拿到琴的格蕾妮莎不再說話,她只是安靜找了個角落坐下,抱著琴發起呆。

或許是因為格蕾妮莎的存在,以及澤弗爾的擔保,其他人雖然對汲光仍是一副敬畏不安的態度,卻也漸漸平靜下來。

只是不再說話,僅是一下一下的窺探。

有倆人和格蕾妮莎差不多,因為教會的迫害,已經幾乎對神明失望,因此註視汲光的神情帶著濃濃戒備。

而另一些人不同,他們仍舊帶著期盼:

神眷……看,是神眷吶,書裏寫的神眷,神明的使者。

一名神眷,不排斥感染者嗎?

教會,和神明本身態度不一樣……



汲光、阿納托利和被喊做“澤弗爾先生”的落魄男人,沒多久後就離開了地下室的小房間,一同到樓梯那邊談話。

“你們看到了,剛剛那些人,是我救下的感染者,是我確認過的,不服從教會、不會暴露避難所位置的受害人——昨天是商隊入城的日子,我本來打算讓他們混進我同伴的貨車裏離開新澤馬,但因為你們,新澤馬十有八九會閉城許久,旅商暫時出不去了,撤離計劃也得延遲。”

“……對不起。”汲光一楞,頓住了,半晌有些慚愧地張了張口,“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並不是指責你,不如說,我等這天很久了。”澤弗爾呼出一口氣:“我只是有些遺憾,你們要是晚幾天再來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先把這些人送去蘇薩。”

汲光:“蘇薩?”

澤弗爾:“啊,你們聽說過那吧?曾經在新澤馬軍隊的討伐下,被屠殺毀滅的城邦……不過那已經是往事了,蘇薩如今成為了新的避難所,正在一點點重建,而各處城邦被驅逐的感染者,有一部分也在我同伴的協助下,秘密逃往那邊,成為我效忠之主的領民,當然,還有不少感染者沒能得到我們救助,那只能聽天由命了——我們幫不來那麽多人。”

澤弗爾:“哦,蘇薩這事一般不能說出去,但你應該沒關系,你的同伴……畢竟是你身邊的人,應該也沒事。”

汲光表情有點古怪。

澤弗爾不明所以,只是後知後覺想起新澤馬和蘇薩的往事,自以為想明白了:

“當然,雖然讓新澤馬人逃去蘇薩有點地獄笑話的味道,但戰爭這種事情,從來不是平民的意志能夠幹涉的,就像新澤馬人無法對抗教會一樣,這座被思想控制的城邦,膽敢發聲就會被視作異端處決。”

“蘇薩的新領主說,人族的數量已經所剩無幾,再糾結於仇恨,就會和其他種族一樣瀕臨滅亡,所以這事暫時只能這樣——或者說,應當把仇恨移到新澤馬的高層頭上,而不是平民。說到底,在最初,蘇薩和新澤馬都是同一個國家的國民,本就是同胞,誰也沒料到後來兩座城邦會發生那種事。”

“那件事實在是太過慘烈,我雖然無法反駁我效忠之主的意思,但……總之,我救下的人,都仔細交談過,他們都是不服從教會的,自然也反對當年的屠殺戰爭,這也算是我一點小私心吧。”

澤弗爾含糊地說著,隨後擡手撓了撓頭。他表情很疲倦,眼底帶著對教會的濃郁厭惡:

“真受不了,那群叛徒……自相殘殺,迫害同胞的混賬……”

汲光終於張了張口,語氣有點不確定:“你……是奧古斯塔斯的人?”

“……!”

澤弗爾眼底的頹喪瞬間消散,他像是被當頭淋了一盆冰水,一個機靈就猛地擡頭,死死盯住汲光。就連一向萎靡的神情,也驟然銳利如劍鋒。

在那瞬間,澤弗爾身上的落魄味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殺意與戒備。

直到汲光接著道:“我見過希瓦納,你們的小王子。”

澤弗爾:“……”

澤弗爾:“你要怎麽證明?”

汲光思考了一會,從腰間的小包裏摸出希瓦納給的徽章。

【奧古斯塔斯王族徽章】

【說明:

人族前皇室——奧古斯塔斯王族的榮耀證明,唯有繼承人才能夠持有的特殊魔力徽章。

與繼承人的性命相連,如果繼承人死亡,徽章也會破碎。

徽章完好的狀態下,手持徽章,能避免與奧古斯塔斯騎士團交戰,並直接面見落魄的亡國之王。】

沒什麽比這個完好無損的徽章更加具備說服力。

澤弗爾凝重的神情舒緩了起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想說,最後只是呼出一口氣,問:

“……希瓦納殿下還好嗎?”

汲光:“他只剩一人了,據他所說,和他一同出海的夥伴都葬身海難,只有他好運流落到海島上,海島那邊……事情有點覆雜,總之那邊的危機已經解除,只是希瓦納自願留下來,照顧海島上失去領袖的居民,他給了我這個,讓我去矮人的山國取到某個東西後,去蘇薩找他父親。”

汲光:“只不過我的同伴有事來新澤馬,就暫時路過了這裏,沒想遇到那麽多事。”

澤弗爾聞言,憂慮起來,他喃喃:“什麽?希瓦納殿下只剩下自己一人了?怎麽會……不過,徽章沒有破損,說明希瓦納殿下生命無憂。”

隨後,澤弗爾看向汲光那把被幹枯藤蔓包起來的輕大劍,又看了看汲光腰間的王城蟲燈,半晌,態度稍微端正了一些。

“重新介紹一下吧,我是澤弗爾。”

胡子拉碴的落魄男人沈聲道:

“莫爾巴勒賢王的近衛,王國騎士的一員,或者說,前王國騎士?”

澤弗爾說著苦笑一聲,一副自嘲的樣子:

“畢竟王國已經四分五裂,再也稱不上一個國度——是我們沒有保護好王,最終讓那群反叛的賊子毀掉了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