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關(4)

關燈
第五關(4)

“小妹?”裴心念把貪玩的小孩拉到身邊。

她彎下腰,對妹妹柔聲道:

“這些是陌生人,萬一把你本來有的煙花騙走了怎麽辦。”

妹妹果然躲到了她身後,卻依然戀戀不舍地擡頭偷看。

有一整盒煙花,說不準就能多玩半天呢,這可是過年才有的游戲!

“你們怎麽回事,還不走?”裴心念雙手叉腰,對自己認識的兩位發出質問。

她可是記得,每一個她都好言相勸了,甚至還給其中一位資助了路費!

“你,用什麽賄賂我妹妹的?”裴心念湊上去,拽住郁向晚的衣領,狐疑道。

別人她不知道,郁向晚身上有幾個子她還不清楚嘛?

剛剛撈出來的新鮮水鬼,半個鋼镚都沒有,能拿出手的恐怕只有她辛苦賺來的幾塊錢。

郁向晚連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沒有反抗,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很滿意似的。

“你給我的車票還都在呢。”他低聲說,偏偏是能讓身旁兩人都聽見的音量,乖乖讓裴心念翻他的衣兜。

左邊外套口袋裏,一摸,六枚硬幣。

這些硬幣是裴心念特地在車站換的,面值不是一分也不是一角,而是一元。

六元巨款。

“我聽說這位方同學跟你拜過年了,送了你的眼鏡回來?”郁向晚帶著笑意問,語調輕松,“我也要說新年快樂。”

“怎麽?”裴心念來回數了兩遍,正疑心此人是要空手套白狼迷惑小孩,掌心裏突然被一個方方正正的棱角硌到。

“這裏也有新年禮物。”郁向晚接著說,盒子被送到她手中,“新年快樂,念念。”

裴心念把手從他掌中抽出來,仔細一看,她竟然抓著一盒小型煙花。

小孩友好型的,可以直接抓著用,不容易被燙傷炸傷,在剛才那間超市裏面,這估計還是搶手貨。

裴心念回頭看了一眼縮頭縮腦的小妹妹,很是讚賞地對她比了個大拇指。

孩子還是挺有眼光的,起碼沒看上那種只會沖天的啞炮,有安全意識。

“嘿嘿。”妹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得到了誇獎,總之看見姐姐誇自己,高興地撓了撓後腦勺,傻樂。

“你又沒花錢,這是哪裏來的?不是從超市搶的,也不是從他們倆身上打劫的?”

“當然不是。”

郁向晚認真道。

旁邊被她提及的兩人似乎有意見,林木幾次想說話,都被抿唇嚴肅的方衡攔住了。

……

不要怪她誤會,這真的很像是被打劫之後為了表面和平,強忍不告狀的樣子。

裴心念對於觀賞郁向晚作威作福這事一向喜聞樂見,於是笑瞇瞇地轉向在場唯一一個素未謀面的新角色。

“你怎麽也來了?”她主動問林木,打算套套話。

柿子先挑軟的捏,在場三位,他看著最呆了。

林木與身旁的兩人比起來,膚色偏黑,個子也高一些,但沒有壓迫感,反而顯得楞頭楞腦。

“裴同學,你別不要他!”林木一聽自己得到了發言權,立馬指指方衡,努力推銷,絲毫不管自己有多麽語出驚人。

“他不會、不會說話,我來火上澆油嘞。”

“噗嗤。”裴心念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出聲,誰教他這麽用成語的。

能聽出來林木有口音,不過和這個村裏人的口音又不同。

說話磕磕絆絆的,居然還嫌棄方衡不會說話嗎?

方衡以手掩面,再不阻攔,都是徒勞的嘗試。

早知道,他就不該把地址告訴林木。

“怎麽說?”裴心念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他的話,示意林木繼續。

“他平時只是冰凍三尺、而已!”

【夢主夢主,別被欺騙了】

夢境系統急道。

【這個前男友可是自己說的不喜歡你不愛你要提分手的】

裴心念的唇角抽了抽。

解釋就解釋,怎麽還急眼了呢。

作為一個S+級別病毒的系統,說話不帶標點,這不太合適吧。

“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我和他商量好就行,你別管了。”

裴心念平靜道,實際上思路已經飛出去幾萬裏了。

在這種情況下,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林木也是一名夢主,任務是讓兩人破鏡重圓。

雖然看著林木的文盲模樣,不太像能完全理解任務的,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減少接觸,避免蝴蝶效應為妙。

“你們趕緊走吧,村裏的巴士馬上就沒有了。”裴心念掂了掂手中的煙花禮盒包裝。

郁向晚真的打劫了那兩個人嗎?

不說以一敵二,林木看起來像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類型,戰鬥力會那麽差嗎——

“哎喲,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位大師!”

路邊出現了兩位互相攙扶的老奶奶,目標是直指裴心念……身旁的郁向晚。

他攤了攤手,“這是來錢快的工作。”

算命。

原來他送的煙花是這麽賺來的。

這就是心理學的就業應用方向嗎?

裴心念在一旁聽著郁向晚胡扯。

“今年是大火沖天之年,木火相生,福氣十足,您這個大運又要起勢啦。”

……九十歲了,還要走大運啊。

旁邊的林木充滿求知欲地看著裴心念,似乎指望她能幫忙解說一番。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他我繼續看著,你們就別留了,趕緊趕車去吧。”裴心念望向看起來最靠譜的方衡,試圖讓他把林木給擡走,不要打擾她通關。

方衡攔著林木,不讓他撲到裴心念眼前,但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夕陽從他的身後投下光影。

“林木說他是小三。他是不是很會討你歡心?”方衡很認真地問,語氣也是嚴謹求問的語氣,和說話的內容有些割裂,似乎只是真的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被指為插足者的郁向晚連看都不看這邊,只是把裴心念凍僵了的手放到自己的口袋裏。

“你應該也能看出答案吧。”裴心念聳聳肩,“我們已經結束了,別說他是小三。”

明明是先說不喜歡提分手的人,管得還挺寬。

方衡沈默。

裴心念把手裏的煙花盒給了小妹,告訴她這幾個人裏只可以相信郁向晚,就讓她先回家了。

一旁郁向晚的業務居然沒有馬上結束,兩個完了又有三個,排起了一條小小的隊伍。

“我要冷死了。”裴心念湊到他耳邊說。

郁向晚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揚聲說明今天只看最後一名幸運兒。

即使是盡早結束,算命的人群散去之後,黃昏的夕陽也收走了它最後一絲餘暉。

“沒辦法,今天的車可能晚了。”

郁向晚很可憐地看著裴心念,根本就當在場的另外兩人不存在,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我們去把小賣部的煙花都搬空吧?”

裴心念毫不猶豫地牽住他。

這次是因為身份突然轉換成夢主,她稍微有點緊張。

其實在哪裏不是玩呢?

享受享受吧,這可是臘月除夕的煙花。

當初在荒星上,她和郁向晚可是想了一整個少年時代,最後也沒能放上。

兩人一起往快要關門的小賣部狂奔,身後有挽留的聲音,不過被冬日的寒風遮掩過去,不值一提。

“這個連天炮也要,三星旋轉也要。”

裴心念靈巧地在貨架周圍穿梭,把自己看中的都盤了下來。

屋裏沒有暖氣,揮一揮就凍手,結賬的時候她不得不邊跺腳邊把兩只手湊到臉頰旁,不住地呵氣。

郁向晚從村裏人錢包裏掏的年貨錢可真不少。

裴心念眼睜睜看著一整排亮亮的硬幣擺開,在劣質的燈具底下閃著幽幽的光,恍惚了一瞬間。

等回過神來郁向晚已經握住了她的手,把兩只凍得通紅的手用一只大手全部包裹住,貼在他溫暖的脖頸下方。

“要不然今天晚上就實施我們的計劃吧。”

告訴家裏人她們在一起了,兩個人的任務都可以實現。

這樣,之後的時間都可以無憂無慮地放煙花。

郁向晚在昏昏的燈光下對她發出邀請,眼睛裏的光亮亮的,讓人很難拒絕。

裴心念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兩人走得慢一些,郁向晚盡量為她把風擋住,因為晚上更冷。

到家門口一看,大門果然是緊閉的。

郁向晚剛要張口,見到懷裏女孩上揚的眉眼,就知道她有辦法,於是安靜地等。

裴心念哆哆嗦嗦地從懷裏取出她的鑰匙,“哢噠”一聲開了門。

這聲音讓門柱子旁邊的兩顆腦袋探了出來。

“看什麽看。”裴心念用耳朵看都知道是方衡與林木,她趾高氣昂地擡了擡下巴,“說了多少遍了要趕車,別想著我現在收留你們。”

真是的,一個前男友一個前男友的朋友,這種配置也是能求覆合的?

她的評價是,不如蔣淮之有誠意。

要不然就一個人來追嘛,膽小鬼。

“我有東西要給——”

“哐當”一聲,裴心念關上鎖,只讓郁向晚進了門。

一樓的屋裏燈火通明,果不其然,兩人和李春華打了個照面。

按理來說,臘月二十八晚上,家裏閨女突然帶回來一個大活人,還是之前從來沒見過沒聽過的新面孔,任是誰都要嚇一大跳。

裴心念也做好了李春華會抄起角落的笤帚一頓揮舞表演的準備。

哪知道她一見到兩人走進,瞬間滿面紅光,似乎完成了什麽大事一樣,解脫一般拍了拍胸口,連連感嘆:

“你這孩子,找到人了可不得跟我說啊!”

“真是嚇死你媽媽了。”

……等一下。

正常催婚不都是要看相親對象的條件麽,李春華倒好,隨便看一眼就行了?

這母女情也太塑料了,她的夢境關卡任務不會僅僅是把她嫁出去吧。

“媽——你都不問問我們怎麽認識的?”

裴心念瞇起眼睛,審視著對方的態度。

“哎喲哎喲,緣分天註定,你們今晚就去念念的屋裏呆著吧,明天我給你們多拿一雙筷子。”

“謝謝媽,我們是在一起了,年後就結婚。”郁向晚倒是對如此拙劣的情景劇來勁了,順著微笑應承,對裴心念眨了眨眼。

“你不覺得她也像個來完成任務的嗎?”

裴心念扯著他的衣領把他拉低,邊走邊和郁向晚小聲說:“她也是夢主之一。”

“知道,我在游艇上也見過這張臉。”

“那你演得那麽投入。”裴心念撇撇嘴。

“啪嗒”。

打開燈,這個小小的臥室就被暖黃色的光線覆蓋,似乎在視覺上也不那麽冷了。

不過問題是這個地方是個單獨空出來的閣樓,和其他任何房間都不連著,不僅孤零零一屋,還特別擠,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腳下一張小床,床尾一個小櫃子——裴心念就是從那裏找到的大門鑰匙——床頭一張只能放下半張紙的小木桌,然後就只剩下她們兩人現在站立的位置,有個小小的鏡子,下面用四腳木架子支撐,中間的平臺上正正好擺了一個鐵盆,掛著毛巾,洗臉用的。

沒有窗戶,能喘氣的地方只有那扇小門。也不知道這種環境,這個角色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她就是很厲害啊,裴心念自我肯定地點點頭。

她踮起腳尖,去勾郁向晚的肩膀,問他:

“你覺得,我們要留一個人守夜嗎?”

“這裏能進來的地方好像只有門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