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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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關(5)

只有一扇門的話,還挺易守難攻的。

郁向晚對她的畫外音心領神會:“想睡懶覺?”

裴心念哼了一聲:“難度應該不是很大吧,只要盯著門就行了。”

“而且你亂跑非要上船,我還沒完全原諒你呢。”

“也沒有聽話坐車去鎮上包紮……”

“都聽你的,等下我看門。”郁向晚先答應了她,才解釋,“剛剛在路上簡單處理過了。”

“你去買藥了?”裴心念觀察他的右肩。

冬天衣服厚,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問題。

“這村子裏還有賣傷藥的地方嗎?”

過年連衛生站都關門了,總不可能拿個創可貼對付上了吧。

郁向晚張開手任她檢查:“再晚一步就來不及了。”

裴心念費勁地把對方的三層衣服都掀開,左右看看,一眼沒看到目標。

白皙的皮膚很完整,仔細端詳才能發現右肩有一處正在飛快愈合的暗色疤痕。

裴心念難得噎了一下。

她一巴掌把對方推遠,就差沒翻白眼。

再晚一步就愈合了,虧她還擔心。

“不早說。”

郁向晚也沒管自己現在衣衫不整,順手幫她把厚厚的棉服外套解開,準備放在門後的掛鉤上,“罪加一等了,希望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可以原諒我。”

“不原諒也沒關系,明天我們還要出門放一天的煙花,到時候我還可以努努力,你說對不對?”

裴心念認同地點點頭,飛快把外褲和毛衣也換下來,嘗試從櫃子裏找到睡衣。

很可惜,並沒有。

所以她只能哆嗦著縮回凍得僵硬的棉花被裏,再次在心裏破口大罵南方為什麽沒有暖氣。

臘月的風呼呼地從屋外路過,也許在閣樓的尖頂上打了個旋兒,拐著彎送來寒氣。

裴心念只恨磚瓦房子帶的是木頭築成的閣樓,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像埋在雪地裏一樣。

郁向晚也把自己收拾好,鉆到了她旁邊,他倒是暖和一點。

裴心念深呼吸了幾次,試圖讓自己通過蒸騰睡意來醞釀熱氣。

可惜沒結果,她的上下牙都開始不受控地打磕碰,已經是在打寒戰了。

“很冷嗎?”郁向晚握住她的手。

“冷死了。”

裴心念小聲嘟囔,她的腦袋有點被凍得暈了,總覺得屋裏的燈光在旋轉,暈出七彩的色旋來。

“你過來,”她使喚郁向晚,試圖把整個人都團到對方懷裏取暖,“抱。”

很好,外面一圈溫度升高了。

裴心念心滿意足地打好窩,世界在她周圍沈靜了好幾分鐘。

幾分鐘之後,她感受到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郁向晚屏住呼吸等她的反應。

裴心念沒有推開他,而是像只小蟲似的蠕動,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往上一摸,他的臉比她的掌心還要燙,耳朵也是。

“你怎麽這麽熱。”她很不滿,“多分點行不行。”

“行。”郁向晚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咬牙切齒,不過冷得打腦殼的裴心念沒怎麽聽出來。

他整個人往下去,直到溫度偏高的臉熨到她的發涼的腿。

好像在親她。

裴心念想了想,在頭頂燈光晃到眼皮底下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雙腿上下踢了踢,把人推開一點。

“餵。”裴心念支起上身,沒堅持一秒鐘,又縮回被褥裏面,“?”

“這樣會熱起來。”郁向晚的回答悶在被子裏,聽著有些模糊。

“很奇怪誒。”裴心念用手去推他,柔軟的發絲穿過指尖,確實有熱度傳來。

“只是夢境而已,如果需要的話,之後我會忘掉的。”郁向晚停住動作,重新調整了一次被子的位置,把她晾在空氣中的皮膚全部好好地塞回去。

“……好吧,那不要開燈。”裴心念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得出結論。

郁向晚起身把燈按滅了。

裴心念拉過棉被捂著臉,假裝聽不見黑暗中的風聲和隱約水聲。

身體以泉水的起源為中心,擴散出去一圈一圈的熱意,就像泡在溫泉裏一樣。

也許擅長說話的人唇舌就是會更靈巧一點,她亂七八糟地想著。

“對我的腦袋好點,念念——”郁向晚咳了一聲,“不要給我開瓢了。”

“放松。”

“哦。”她在棉被裏摸索,滿含歉意地伸手拍了拍似乎要被謀殺的人的腦袋。

但是只拍了兩下,手腕也被捉住,窗外的風聲更急了。

裴心念不確定自己是否控制住了殺意,總之連咬被子也不太好使了,她開始茫然地用還空餘的手到處亂抓。

“嗚嗚……”

發熱的代價是需要落兩滴淚的。

裴心念眼睛裏閃著淚花,在黑夜裏更是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有自己的眼淚似乎是清晰的。

郁向晚在擦拭清理這個小閣樓裏漏水的地方。

“現在熱了沒有?”他湊到她耳邊問。

現在周圍的冷氣沒有難麽難以忍受了,裴心念嗯了兩聲表示滿意。

燈還沒有開,頭頂上比黑夜更黑的暗影頓了頓,然後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臉頰。

裴心念恢覆了一點活力,反應很大,快速撇開臉:“你先漱口!”

身上的人應該是很輕地笑了兩聲,走去取了架子上的鐵盆,擰開保溫水壺。

她聽見嘩啦啦的水聲,又隔了一會兒,晾得差不多溫度的毛巾探進來。

幹的擦完再擦一遍濕熱的,還挺講究。

裴心念清醒過來,把一雙眼睛探出被子外,看著郁向晚黑乎乎的身影。

他頓了頓,本來站在床尾,這時候走過來捂住她的眼睛。

“別看。”

裴心念很是無語,現在她這個視力,只能看得出來有個人形生物在旁邊好吧。

“用什麽交換?”想是這麽想,該勒索的照樣勒索。

“我沒想好,等你想到了告訴我。”郁向晚替她把棉被拉上去,“要換什麽都可以。”

“好吧,那我記一次。”裴心念小聲說,又扯了扯被子頭。雖然現在身體很暖和,但還是蓋得嚴嚴實實比較舒服。

郁向晚就在旁邊守著她,裴心念能聽見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音,但最終還是沒壓倒困意,先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到他重新回被窩的時候,裴心念幾乎沒醒,但嘴比腦子先動。

“都快不熱了。”

她抱怨道。

郁向晚緊緊摟住了又開始打瞌睡的人。

“晚安。”

——

第二天早上,可能是冬天容易睡懶覺的原因,裴心念一直等到肚子餓了才睜開眼。

睡到自然醒的感覺很不錯,真好啊。

在塞塔夢境裏補覺是一件比較小眾的事情,但她確實這麽做了,而且還在計劃以後能不能也繼續這樣。

裴心念翻了個身。

郁向晚剛剛出門了,明明她醒了但沒睜眼的時候他還在。

“汪汪汪?”門口傳來對暗號的聲音。

“進來吧。”裴心念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

這個暗號還是她剛剛不清醒的時候想的,似乎對方執行得毫無心理負擔。

郁向晚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這樣無可無不可,在交際方面相當隨性,游艇上的行為屬於反常情況,不具有普遍的參考價值。

“拿了一點年糕和雞蛋面上來,吃點早飯再出門玩。”郁向晚把端上來的盤子放好,坐到床尾等她。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裴心念笑得瞇起眼,聞到空氣中甜甜的氣味就心情好,絲毫不吝嗇地進行誇獎。

其實說的話根本不往心裏去,這一點郁向晚和她相處這麽多年,應該早都習慣了。

不過他每次都很受用。

裴心念伸出胳膊來,套上對方遞過來的毛衣和棉襖,快速解決了早飯肚子問題,兩人就這麽並肩出了房門。

樓下李春華依然是一臉過分熱切的神情,甚至都沒有對郁向晚身份的任何一點兒盤問。

人家也是有任務在身,裴心念表示理解。她不再嘗試溝通,繞過人就往外走。

不過走到一半,她還是折返回來:

“媽,結婚的事年後再提,你出門走親戚就別說了,人多知道了不方便,白白賠了福氣。”

如果李春華的任務只是讓她找個人嫁了,那她對這個小小的要求應該不會在意。

驗證一下具體任務內容。

裴心念仔細觀察著她的最細微的神態變化。

如果反應大呢,她的任務可能會更覆雜一些。

“行行行。”李春華揮揮手,“這有什麽,你有個著落就行。”

“我還怕小夥子被別人搶了去呢,不會多說的。”

“誰怕被搶走還要兩說呢。”裴心念輕輕嘖了一聲,轉頭離開。

她和郁向晚在村子裏到處晃蕩,尤其註意尋找灌木叢和小樹林,撿了不少樹枝,修剪得很漂亮,拿在手上,作為點煙花的工具。

這過程中,很不巧地碰到了在外凍得如同雕塑的兩人。

“你們不會是昨天晚上一直在外面吧……”

裴心念總覺得林木打算碰瓷自己,連忙躲到郁向晚身後。

這個人高馬大的文盲一看身上就涼嗖嗖的。

也就是南方不下雪,他們倆才沒有變成雪人。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傳染感冒怎麽辦?

“你們到底有什麽問題?”裴心念從郁向晚身後探出眼睛,不滿地問,“這是可以算作騷擾跟蹤的,信不信我打電話報警。”

“不是的,不是的,我們只是想要守株待兔而已——”

林木連忙解釋,不過越說越亂。

“我們三個人都不是這裏的人,在外邊等不是很正常。”方衡皺眉,把手中露出一角的白紙重新塞回口袋,“難道他就在房子裏過夜了嗎?”

裴心念很奇怪:“你們不是昨天晚上看著我和他一起進家門了嘛。”

“我邀請男朋友回家,還要讓他站在房子外面等啊?”

簡直不可理喻。

這位前男友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不知道是哪一字得罪了他,此人聽完扭頭就走。

“誒!”林木喊了一聲,腳步倒也沒挪窩。

裴心念挑了挑眉。

朋友走了也不跟上去勸勸,偏偏守在她身邊,這個人的行為邏輯也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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