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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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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秋送

事情說大不算大,說小也不能叫小,許秋送手指攥緊衣角又松開。唐非看他糾結,耐心更是成倍消耗,語氣不佳:“那你繼續憋著吧。”

唐非開門離開,門芯轉動發出喀嗒的聲音。

小少爺覺得自己真是有長進,至少沒當場發飆,這是何等進步,他的主治醫師知道了得樂得開慶功宴。

但唐非樂不起來,他坐在客廳,一面生著沒理由的悶氣,一面擔心剛才對許秋送的態度是不是太冷淡。純然不見半點夕陽顏色的傍晚,深海的無光從海平面開始吞噬天空。他像被推倒的布娃娃那樣躺倒在沙發上,布沙發吸塵,掀起一陣肉眼難見的灰塵,呼吸短暫地不舒爽。

他想: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怎麽能猶豫成那樣。

許秋送太老實,老實得唐非壓根不考慮移情別戀的可能性,這點信任小少爺還是有的。

樓上終於傳來動靜,抓著他的眼球望向樓梯口。

從二樓下來的許秋送目光在晦暗中與唐非對上,他楞了會兒,摸到墻上的開關,想了想,又收回手,趁著將熄的天光走到唐非身邊坐下。

唐非收回視線,孩子氣地把頭往反方向別。

“小非......”許秋送小聲道,“我沒不願意跟你講。”

小少爺聽罷,慢悠悠地爬起來,向抓了一把頭發,回應淡漠:“那你講,我聽著。”

是人就有屬於自己的秘密,許秋送也不例外。唐非其實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麽氣,他把這些負面情緒歸咎於繼承到唐頓二十分之一左右的控制欲。

唐非意識到自己的dna裏有潛在且不可控的壞基因在,臉色更差,這很不好,長得像就算,要是連爛性格都遺傳到,他直接出演悲慘世界。

“說啊!”他提高音量不耐煩地催促。然後慢慢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用平靜的語氣重覆道,“說吧。”

這種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每次發完脾氣最懊悔的是唐非自己,他也不想傷了誰的心,可情緒不受控,最後只能難過地跟許秋送道歉。

唐非的喜怒無常,許秋送與其說了解,倒不如說早已習慣。他已經琢磨出了一套專門應對小少爺爛脾氣的方法,首先膽子要大,其他都是次要。

真正的勇士勇於直面風浪,許秋送挪近了些,不整花的,直接開口:“聊正事之前,先抱一下。”

唐非看著朝他張開雙臂的人,那些怫然不悅瞬間被壓回心底。他情緒不高不低,身體卻很誠實地往許秋送懷裏倒,安靜地任由對方邊抱著還輕拍後背,像哄娃娃。小少爺很是不忿,把臉埋在許秋送頸窩裏,不甘心地嘀咕:“就你有辦法對付我。”

許秋送嘿嘿地笑,不徐不疾地說:“我沒有不願意跟你講,真的。只是情況比較覆雜,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比較好,也......也確實有點兒擔心會惹你生氣。”

唐非沈默,從許秋送轉移話題的時間點看,猜個方向不難。

他直起身子問:“你不讓我去找你,是不是不想讓父母見到我?我理解,一般家庭都很難接受兒子出櫃,我家是因為有舅舅作先例,所以媽媽看得比較開。但理解歸理解,我也知道這不是你的問題,可我就是不高興。”

冬天的夜晚來得快,窗戶外頭陰沈沈,客廳裏暗得只能勉強辨認人影。

許秋送嘆道:“還要再覆雜些。”

他外公的身體一直不好,反反覆覆地住院出院,老人家看著精氣神挺足,也不知道怎麽的小毛病接二連三沒斷過,他沒什麽特別的心願,跟所有註重繁文縟節的頑固人一樣,就指望著四世同堂。

“我們家,怎麽說呢,親戚比較多,媽媽有五個兄弟姐妹。在同輩裏,我是最年長的,夏臨排第三,他有一個表兄,其他都是小的弟弟妹妹。”許秋送忸怩地摸了摸鼻尖,把頭埋低,不時擡眸觀察唐非的反應,但環境太暗,看不明晰,“前段時間外公住院,躺在病床上給舅舅姨姨下達指令,要給我安排相親工作,目標是盡早讓他抱上曾孫。”

唐非把臉探到許秋送面前,不給他逃避:“所以你去了?相親。”

“沒有!我......”許秋送沈吟良久,用一種強勢的態度和眼神親自動手扼殺了自己的逃避,他借著朦朧夜幕捧著唐非的臉,讓親吻發生在月亮出來前,“我告訴他們,我有對象了,不用再為這件事操心。”

浪花相疊,撲到沙灘上帶走陸地的憂慮,帶回到萬物誕生的原始之淵。唐非沒有自覺,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動作,坦誠地將人推壓在身下,借著沙發背椅的高度,雙雙藏匿在大海看不見的陰影裏。

“繼續說。”他輕輕啃咬許秋送的喉結,感受貼近的軀體呼吸起伏,“說你擔心我會生氣的部分。”

感官的敏感性與生俱來,性方面的長久契合讓身體不由自主地有所期待,只有唐非知道,許秋送比表面看上去更容易沈溺在親密接觸裏。

“但他們好像直接默認了我在跟女孩子交往。”許秋送心裏發虛,“為了穩住外公,我……我給他們看的是你扮成女生的照片。我想過段時間再解釋!肯定會替你澄清的………”

月亮的光芒終於蓋過太陽的餘暉,銀箔洋洋灑灑地拋往大地。

唐非停下動作,撐起身子,不再說半句冗餘,笑著問:“所以我在許家的家庭群裏,是秋送哥哥的女朋友了,對嗎?”

被點燃的火並不會因為親吻中斷而熄滅,許秋送擡手摟住唐非的脖子,仰頭追過去索吻,柔聲下氣的:“對不起,會給你正名的,等外公的情況穩定之後。”

這等老土的劇情不應該出現在唐非身上,他混時尚界的,最怕就是過時。但能怎麽辦呢,事已至此,總不能讓許秋送立刻把他拉進群組驗真身。在此之前,唐非沒在意過外界對他性別的評價,他不care,隨別人說,傳得越離奇越好,最好能氣死唐頓,他隨時準備墳頭蹦迪。

在真正愛的人面前,誰不希望對方的家庭能接納原本的自己。

“秋送。”唐非心情覆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確實事出有因。一碼歸一碼,我有權因為這件事生氣,你明白嗎?更何況你居然一直瞞著我,怎麽?想自己解決了再跟無事發生似的告訴我好消息啊?我是你男朋友,對我既要報喜也要報憂,小看誰呢。”

“明白。”許秋送眼神閃忽,男朋友這稱謂回回聽,回回心癢。他不敢直視對方的目光,底氣嚴重不足,“沒小看你。”

“明白就好。我給你出個自私的餿主意,你把夏臨推出去當擋箭牌,背刺他,看看家裏人什麽反應,槍打出頭鳥。”

許秋送聽了反倒笑了笑:“這話要是被他聽見,指定要跟你吵一架。”

“那能怎麽辦嘛。”唐非抱著許秋送問,“你家兩位男丁都被老唐家勾走了,我身為當事人之一,感覺自己罪大惡極。”

許秋送想也沒想,語氣相當較真:“是我先喜歡你的,你沒有錯。”

“但變得離不開你的是我。”唐非的語氣很輕,落在許秋送耳朵裏分量卻很重。

這樣老套的劇本,能讓許秋送的心臟老套地漏跳一拍,然後老套地瘋狂加速,幾乎帶動全身的血液。

“那就別離開我。”連這句老套的臺詞也被他說得相當莊嚴,仿佛主在上聆聽,誓言神聖不可侵..犯,“不論你要去法國或是哪裏,最後一定記得回到我身邊。”

他的一呼一吸皆被唐非捕捉,古老的月光歷經千萬年沒有尋得的歸宿,被唐非先一步找到。

“秋送。”他的呢喃與海浪同樣低沈,“秋送,許秋送。”

“怎麽了?”許秋送被一聲聲的輕喚弄得難為情。

“你說過,你是秋天送給父母的禮物,所以叫秋送。”唐非想到自家四兄弟,名字都沒有深度和寓意,貝蒂的中文水平僅限日常無障礙溝通,她連“頗有微詞”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而唐頓對取名的事不上心,爺爺認為名字取得賤好生養,所以到最後成了好記順口就行。

許秋送點頭,唐非則搖頭,許秋送看不見他的表情,唐非話語裏略帶笑意:“你也是秋天送給我的寶物。”

高天滿載星輝,那裏有另一片璀璨的海。

“但許夏臨是夏天遺留在人間的禍害。”唐非不忘補充,“我替我哥罵的。”

許秋送聽了笑出聲:“夏臨的感情事,我沒問過。”

“說真的。”下一趟浪花乘著月亮的光輝沖上陸地時,唐非接續先前的親昵,他隔著布料親吻許秋送的胸脯,用尖牙稍稍磨折了他片刻後,突然問,“你想好怎麽跟家裏坦白了嗎?”

“除了直接說,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許秋送無奈道,“我還好,倒是有點擔心外公會拿這事兒訓/誡夏臨。外公脾氣犟,夏臨又肯定不讓步,他倆通電話都能吵起來。”

“別管許夏臨,他都二十一了,怎麽還整天要親哥擔心這那的。”說罷,唐非賭氣似地咬他,在許秋送的叫疼聲裏擡頭,幽怨的視線代替月色先闖進許秋送眼裏,“我也二十一,你可不能差別對待,也得多想想我。”

唐非仗著自己好看,仗著許秋送吃這套,就像他最初自我介紹時說的,唐非的非是為非作歹的非,許秋送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盯得渾身發燙,空氣也他的視線中升溫溽熱。

許秋送沒找到能供他躲藏的東西,只好用手捂主臉,語音含混:“那我想讓你吻我,可以嗎?”

唐非沒繼續動作,他在想什麽,在做什麽,許秋送不敢看。

良久,聽對方嘆一聲氣,透露出百般的無奈:“秋送,你知道嗎,你撒嬌的功夫比我厲害多了。”末了,又故意笑著誇讚:“好厲害啊秋送哥哥,我感覺你要是用這副口吻跟我提要求,不論什麽我都會答應的。你來給我評評理,我是不是要徹底栽在你手裏了?”

明明栽了,卻愜懷順意,欣欣自得。

海潮晶瑩發亮,以輕柔的韻律拍打海巖。綿甜的親吻讓呼吸不暢,剩下的語言在唇齒絞結中近距離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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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送,秋送。”唐非低聲重覆他的名字,但許秋送睡得很死,他不是閑人,要上班。唐非也怕真把人吵醒,他的睡眠時間少得資本家都覺得可憐。

唐非關了夜燈,替許秋送拉好被子,設置完鬧鐘後一個人精神亢奮地睡不著,只能無所事事地來回且多次打量熟睡的人。

確實,長相普通,性格沒獨特到哪裏去,人生履歷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但是我好喜歡你,光是想到你的名字就能讓我雀躍又心安。唐非在心裏碎碎念,以前不理解大哥為什麽非要在恭年一棵樹上吊死,現在知道了。

“秋送。”唐非說,“等你外公出院,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話說:

作者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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