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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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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

何宣平從小沒了母親,在何府的十餘年裏又一直做粗活,不曾有人跟她說過女子之事。與陳然的肌膚相親,也都是他帶著她探索。

何宣平垂眸,飛速思考了一下,想來是有快兩月沒來月事。本來由於異脈的緣故,月事就不是很準,此番去西域路途奔波,風餐露宿,回來之後月事紊亂也是常事。所以她壓根就沒往這上面想過。

見那醫師還匍匐在地上,何宣平趕緊開口:“多謝太醫。”並使眼色讓丹月給幾錠銀子。

那太醫擡起頭,似乎有些驚訝,自己身份被認了出來。

丹月從旁邊的妝臺底層拈出幾錠銀子,吉利話都說了出去:“勞煩太醫,夫人的胎象如何呢?”

丹月的妝臺正好在太醫背面,她拿著銀子正要轉到正面給太醫,只是這銀子還沒送到,手裏卻被塞了一大袋金葉子。

“將軍,這……這可如何使得?”太醫本也是想討個彩,沒想到陳然出手如此闊綽。一兩個紋銀倒也不打緊,只是這袋金葉子,僅拿出十中之一,就足以讓他在京城購置一個四進的院子。若全收下了,被對家知道,只怕官帽難保啊!

這太醫本是謹慎之人,忙不疊地將金葉子往陳然手裏塞,仿佛接了個燙手的山芋。

陳然一把摁住他的手,常年習武,雖控制了力道,但這太醫還是頗為吃痛,不敢亂動。

“你拿著就是。照顧好夫人,金葉子要多少有多少。”陳然方才半晌沒說話,這會子拿了金葉子又吩咐著,似乎才反應過來。

見違拗不過,太醫只得悻悻地收了,將金葉子塞進懷裏時還忍不住摸了摸。

“謝將軍,我這便開幾個安胎的藥方,再擬幾個藥膳作為調養,還請兩位小姐跟我去抓藥。”讓丹月和阿銀跟上,說著便擡腳要走。

“你等等,胎象如何你還沒說?我夫人身體如何,為什麽會不舒服?”陳然一急,大將軍的氣度不自覺顯現出來,渾身凜冽,嚇得太醫一哆嗦。

“夫人身體強健無虞,脈搏平穩有力。此番嘔吐難受,是害喜之故,每日按時服藥、用藥膳、忌生冷海貨,便無虞。”

見陳然仍不滿地盯著他,太醫哆嗦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胎象也是十分穩健,將軍不必擔心。只是受孕之初,夫人受了些顛簸,是以才會有如今這些癥狀。不過調養半月,便能恢覆如常。”

“嗯,下去吧。”陳然這才滿意,揮手讓他退下了。

霎時間房內只剩他們二人,門被仔細掩上,沒有一絲風。何宣平靠在陳然懷裏,他的鼻息帶著沈木香氣,撩動她的發絲。

就這樣靜靜地,不知過了多久,陳然突然開口:

“是……在叢晶大營裏,我醒來那次嗎?”

何宣平漲紅了臉,一頭紮在他懷裏,不擡頭也不說話。

陳然咬她耳朵,聞著她身上幽幽的花香,心中不可名狀地柔軟。

他竟然,要當父親了?

何宣平感覺到他將頭深深埋在自己肩窩,卻半晌沒有動靜,疑惑地擡起頭。

初為人父人母的滋味,來得有些突然,以至於二人都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他盛滿笑意的眸子,想起那日……

他昏迷了那麽久,差點死掉,何宣平日日給他渡異脈之力,又餵千年雪蓮,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日夜不息照顧了他那麽多天,見他終於睜開眼,心中不知有多歡喜。年少夫妻不知如何表達這種生離死別之後又重逢的愛,只能緊緊相擁,一次又一次釋放著無盡的愛意。

可能是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太過洶湧,也可能是當時自己一直哭著讓他別離開……何宣平紅了臉,她不知道……

陳然垂眼看著她,似乎也回味起了那次特別的記憶。

不知不覺,嫁給陳然已經快兩年了。她從一個受盡冷眼的灑掃仆役,變成了能夠領兵一方的將領,如今,還即將孕育一個孩子。

和他的孩子。

何宣平有些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地伸手向小腹探去。旋即又覺得自己好笑,一個月,哪裏就有什麽動靜。

但陳然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輕輕貼在肚皮上,二人靜靜地,似乎感覺到有一個淡淡的脈息。

陳然朗聲笑出來,將何宣平調了個方向,兩手托著她的腿,讓她穩穩靠在自己懷裏。他靠著床沿,一只手扶在她的後背,一只手貼在肚子上。

“曇曇,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呢?”陳然聲音高昂。

何宣平擡頭看著他,窩在懷裏只能看見側臉,但那唇角顯然已經快咧到耳根。

“你叫冬冬,孩子就叫秋秋夏夏春春。”何宣平悶悶道。

“你還記仇呢!”陳然俯身堵住她的唇。

何宣平有些無奈地發現,他們似乎只會用這種方式表達——愛。

察覺到她有些呼吸不暢,陳然拉開一點距離,望著她。

“曇曇,你不高興?”

“我……我只是有點緊張。”何宣平長發柔柔地散在肩上,她抓了一縷在手裏絞來絞去。

“我怕……怕疼,怕自己處理不好。”對未來的恐懼擊倒了初為人母的喜悅,越來越小的聲音裏帶了點哭腔。

陳然有些懊惱,他是男子,又無父無母,從來不知道女人在生孩子過程中的考量,忙吻了吻她的鼻尖,柔聲道:“曇曇,別怕,我陪著你。我再去找幾個有經驗的嬤嬤來,教教你這些事情,別怕。”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春雨,淅淅瀝瀝打在窗欞上,雨滴聚少成多,在玻璃上匯成細細的小河。風刮得大樹剛長出來的綠葉搖搖晃晃,天也暗下來,有些不知何處的蒼茫。

廂房裏,女孩依偎在男人的懷裏,秀發四散,男人眉目爽朗。二人不知說著什麽,男人不時輕笑,女孩羞紅了臉,握著拳頭作勢要打,熒熒如豆的燈光,照得暖融融的,絲毫不受外間風雨侵擾。

***

自從有孕之後,何宣平便事事掣肘。

原來,她飛檐走壁也沒人管她,現在,即便是多走一步路,也會被攔下來,恨不得她天天只躺在榻上就好。

她有些不開心。

被診出有孕第二日,便是三月三上巳節。都說二月二,龍擡頭,三月三,生軒轅。正好陳然在家,她想去街市逛逛,聽說晚上還有廟會,從西域回來,有一陣子沒出去逛了。

陳然正翻著一卷文書,聽了連頭都沒擡一下:“不許去。”

何宣平又惱又煩,昨日吃過藥之後,那股胸口悶悶的感覺就消下去了大半。看著外邊草長鶯飛,心癢難耐,就是想出去玩了。

“我不要你管!”跺了跺腳,拉著阿銀就要往外走。

陳然示意守在門口的常山常建攔住她,二人一時竟面面相覷,沒有動手。都在西域歷經了一番生死,也都知道,若不是何宣平舍命保護大家,怕是難以安全回京。

按理作為陳然麾下的大將,應當聽他的,只是……聽將軍夫人的,也算聽將軍的了吧?

常山常建雖沒攔住健步如飛的何宣平,但還是憑著肌肉記憶跟了上去,王剛與張黑也緊隨其後。

待陳然看完文書,院裏哪裏還有那嬌俏的身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撿起被她發脾氣甩在地上的兜帽,又拿了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斜挎長刀追了上去。

上巳節最初是發源於祭祀水神的活動,所以這日街市上游人如織,紛紛圍著曲水流觴宴飲、集會。陳然穿過那一片風雅,又看到一些人,拿著枝條互相往身上蘸水,祈求福祉、消病祛災。

人潮湧動,陳然被擠花了眼,卻看不到常山四人的身影。約莫是去找什麽東西,一個垂髫年紀的孩童沖來沖去,逆著人潮跑著,和陳然撞了個滿懷。

他趕緊扶穩小孩,將狐皮大氅緊了緊,正欲繼續往前走,卻聽見那極為熟悉的笑聲。

小孩似乎被嚇著了,話也沒說,就一溜煙不見人影。

陳然回頭望去,看見那綠水清波的湖面上,正飄著一葉小舟。一前一後四個大漢,奮力搖著槳櫓,小舟卻不斷在原地打旋兒。

少女面龐瑩白如玉,丹唇一點,卻是萬種風情。紅裙的衣袂在春風中飄搖,似是在為那笑聲伴舞。

“張黑,你劃錯方向了!”船上白面漢子怒道。

“哪有!我是對的!”對面那面色黝黑、頗為粗獷的漢子聲音高亢。

陳然滿頭黑線,腳步如風走到那停船的小碼頭前,負手站著。

今日春風和煦,太陽暖暖地灑在身上,別提多舒服了。何宣平美美地把四個侍衛抓過來當苦力,在湖上高興成了一朵花。只是她怎麽突然看見,碼頭邊有個面色不善的黑衣男子……

怎麽好像,是她夫君?

常建眼睛也尖,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那臉黑得跟煤炭似的,不是將軍又是誰?

四人不顧何宣平的反對,趕緊將船靠了岸。

何宣平雙手抱在身前,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也不起身下船。陳然只能接過常建手裏的槳,彎腰進了船。

“曇曇,我錯啦,你想出來玩就玩。只要帶著我或者他們四人,保證安全就沒事。”陳然靜了一會兒,吐出這番話來。

“哼,這還差不多。”何宣平心裏的不高興這才散去,若是為了安胎、為了有孩子,什麽都不讓她做,那她真的會非常生氣!

她開心,才能保證胎兒開心。再說了,離出生還有十個月,難不成她每天都要被關在家裏?

何宣平又哼了一聲。

陳然示意讓常建四人下去,對著她柔柔道:“我給你劃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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