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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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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那日陳然被王喜叫走後,好幾日都沒回來。

這天一大早,何宣平便在門口守著。王喜近日和阿銀走得近,即便陳然沒回來,他也每天起早貪黑地回如月居,許是為了見見阿銀。

“陳然什麽情況?”雖然王喜每天都將陳然的口信捎給了她,但終歸不是親耳聽到的,何宣平有些惴惴不安。

“王爺……”王喜有些躊躇,他夾在攝政王和將軍中間,又不能隨便說話得罪了夫人,實在是比風箱裏的老鼠還難過。人家是兩頭受氣,他是三頭受氣!

“都同生共死的人了,西域一趟鬼門關也過來了,你就照實說吧。我不會有什麽意見的,也不會牽連你。”何宣平耐著性子道。

她知道王喜向來膽子小,上回灑金信箋,明明他也是奉命辦事,卻一下差點丟了小命。知道陳然嚴懲了他,何宣平雖然心裏痛快,但終歸有些不忍。而且在西域的時候,若不是有他當通譯,指不定鬧出多少事來。

何宣平看了看王喜,發現他是平日裏蔫兒不拉幾的,但在正場上,卻很扛事兒。押送糧草的時候,若不是他傳譯了龜茲兵的不滿,莫遙也不能那麽快倒臺。

她也想通了,王喜只是一個辦事的人,上回灑金信箋的事,要怪就怪權墨,也怪不到王喜身上。何況他除了那件事,事事都以陳然為先,也忠心耿耿,沒什麽好挑剔的了。

王喜見她頗為冷靜,心一橫,也將事情和盤托出:“近日朝堂震蕩,即便西域和平收覆,但也有些不服之人暗暗鬧事。將軍便是被派去處理這些事了。”

何宣平擡了擡眼,示意他繼續說。

“因……因為息風爐聲勢壯大,夫人又……又沖破了異脈,有很多不滿王爺的人,提出要夫人坐王爺那個位置。”王喜額頭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何宣平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

曾經她異脈被封,天下人視她為過街老鼠,避之不及。如今她沖破封印,擁有磅礴的異脈之力,便鯉魚躍龍門,突然地位高升、甚至能與權墨平起平坐?

她無意取代權墨,也無意統治天下。她只想守護好如月居、息風爐,守護好自己的一方天地。

“所以王爺就讓陳然日夜不停地處理這些事情,以宣洩他心中的怒火?”何宣平想起陳然那日在庭院中和權墨說的話。

“陳然是不是為了我,受的這些累?本來王爺是要懲處我的。”她喃喃道。

“夫人……夫人異脈在身,是天下絕無僅有的英才,王爺定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王喜眼觀鼻、鼻觀心地說。

“行了,你走吧。”何宣平遣退王喜,走出如月居大門。

這時天色還很早,何宣平擡眼看了看天,朝陽還在雲霧裏,怕是才平旦時辰。她想著息風爐眾人只怕還沒起,打算去巷子外轉轉,近些天,總是胸口悶悶的不舒服。

只是剛一出門,就聽見一陣嘈雜。循著聲音望去,是一大群人湧在息風爐門口,七嘴八舌說著什麽。

“進了這息風爐,就不再是被人看不起的廢人了!”

“廢人也有機會出人頭地!”

“說不定以後還能有機會建功立業呢!”

秦時憶想讓眾人安靜,何宣平卻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

何宣平正欲過去幫忙,見她抄起那桿威風凜凜的長槍,鐺的一聲狠狠敲在地上,眾人登時安靜。

“現在是三月初,息風爐的規矩一向是每個月末招募。”

眾人難掩失望,又議論起來。

秦時憶又敲了敲長槍道:“招募有三個流程,首先大家要確定自己並非武學之人,若是,我們不會收。其次大家最好要有一技之長,只有這樣,後面對戰、或者其他時候,才能發揮出應有的效用。”

何宣平走到人群中,秦時憶與她雙目相接,笑了一笑,又繼續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息風爐想要的是努力生活、積極向上的人。不是那些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人。”

“都回去好好準備吧,過幾天我們會將招募告示張貼出來。”秦時憶幹脆利落地說完,撐著長槍走到何宣平身邊,給她辟出一小塊地,攏著她走回息風爐。

秦時憶骨架大,身量也寬,高高的影子罩著何宣平,恍若陳然。

二人閑話拉了一些家常,經歷了西域的生死戰鬥,本就親近的關系又多了一層密切。

說著說著,門嘎吱響了一聲。

何宣平探頭,見那人一雙素青朝靴,雲紋長衫,眉眼風流,卻露出一股英氣。

她急忙起身,拜了個禮:“父親。”

秦時憶卻似乎比她更熟稔,轉身去廚房搗鼓。先是端了一杯水,不多會兒,又呈上來一碗熱騰騰的打鹵面。

“在我們走之前,鎮國公幾乎一有空便來指點我們功法,這次能在西域撿回一條命,要多謝你父親。”秦時憶一邊攪和著那面條,一邊對何宣平道。

她知道何懷忠一直來息風爐,但不知來得這樣早、這樣勤,心裏也是一熱。

邢朗、結巴都陸續起來了,圍著何懷忠問東問西。何宣平感覺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似有加重,便跟秦時憶打了聲招呼,悄悄地回去了。

她臉色蒼白地回到如月居,摸到床邊躺下,只是暈得沒那麽厲害,但仍是有些天旋地轉,胃裏還一陣惡心。

丹月和阿銀拿來帕子給她擦手擦臉,又端了一小碗之前調養身體的藥,一勺一勺地餵她喝。

何宣平琢磨著應該是昨日吃壞了東西,但又不覺得腹痛。她有異脈護體,平日裏除了異脈異動時發熱,幾乎從來不曾生過什麽病。即便是在西域這麽久,雪山那一戰幾乎耗盡所有心力,但休養了兩天便也完好如初。

丹月端著的藥雖苦,但入喉確實感到一絲清涼,她胸前的悶氣瞬間消散了許多。

“是不是……想將軍了?”阿銀臉有些紅紅的,小心翼翼地覷了半天,才敢說出來。

何宣平剛把氣順下去,只是擺了擺手,沒有力氣回答她。

其實她很清楚,上次的事攝政王沒這麽簡單放過她。只是權墨畢竟親手將陳然帶大,他也是考慮了陳然的感受,才不再針對她。

可是若要向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低頭,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若要揭過這件事情,陳然只能盡可能多地聽權墨驅使,以消弭他的不滿。

何宣平知道,陳然這幾日是忙權墨交代的事情去了。她攔著王喜,也就是想探探虛實,看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只是她沒想到,權墨會失人心成這樣。

從前新君剛剛繼位,權墨任攝政王的時候,他大刀闊斧改革,推陳出新,做了很多有益百姓的事,那時候,大家還是很推崇攝政王的。

可後來,隨著新君慢慢年長,開始不滿權墨事事處處管制他,逐漸在中書舍人魏無塵的攛掇下開始暗地裏謀事。

可這魏無塵向來視廢人為眼中釘肉中刺,且做事沒有章法,只為哄少主喜歡,不顧百姓死活。何宣平一度猜測,莫遙以及逃到西域的那批逆黨,多半與這少主、魏無塵有關。

此番那甚囂塵上的謠言,擺明了就是要挑起她和攝政王之間的沖突,要讓權墨先猜忌門下之人,以此削弱權墨的力量。

若權墨派系內鬥,那息風爐在西域大震的威名也將不覆存在。

而這番意圖背後,受益者是誰,便不言而喻。

何宣平知道這些,權墨不可能不知道,那他繼續這般操練陳然,又是為何?

何宣平揉了揉發皺的眉心,心中又是一股惡氣湧來,胃裏不住地翻滾,喉頭一酸,哇的一聲,剛剛的藥全都吐了個幹凈。

幸虧阿銀眼疾手快,將銀盆捧在面前,否則這屋子又得收拾好一陣了。

丹月在何府當慣了大丫鬟,此刻見何宣平虛弱得說不出話,低低囑咐阿銀去叫醫師,又頓了頓,交代她把將軍也叫回來。又替何宣平寬了衣,守在旁邊照應著。

吐了一番,那股悶悶的感覺消散不少,但何宣平還是說不上來哪裏不舒服。一旦平躺,那胃裏的酸水直往上冒,只能讓丹月拿了一床被褥,又墊了兩個枕頭,她就斜斜倚著,這樣雖也不是特別舒服,但至少不想吐了。

想了想,要麽是昨日蝦吃太多,要麽是今日早起受了風寒。何宣平懨懨地靠著,全然沒了在西域的英姿,像朵枯萎的小花,風一吹就倒了。

不多時,一個沈穩有力的腳步由遠及近走來,進門的是個年逾半百的醫師。手裏拎著個診盒,見到何宣平,先是恭敬作揖,問了安,才掏出軟枕墊在她腕下,診起脈來。

原本未出閣的姑娘是要拉起帷幔,回避醫師,只能細細拉了線系在手腕上,給外間的醫師診脈。但何宣平早已嫁做人婦,此時病得青黃不接,便不在意這些規矩。

腕下的小枕看著沒什麽特別,只是尺寸很小,但觸手柔滑,似若無物。何宣平擡了擡眼皮,又看那診盒,由上好的黃花梨制成,四角鏤空,雕刻著麒麟等瑞獸,盒沿邊緣還累絲攅金,顯然不是普通醫師能用的物件。

何宣平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醫師,他巋然如山,卻看不出什麽,只是捋著胡子,略微沈吟。

“夫人,這……”

醫師正欲斷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如風卷進廂房。

來人一身官服紫袍,寬肩窄腰,眉眼裏盡是擔憂,日光照在他身上,斜斜向前投出一截暗影。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榻前,命人撤了她身後的靠枕,坐在床頭攬住她。

“我夫人如何?”

何宣平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定是陳然在宮裏為她請的太醫。

“恭喜夫人,恭喜將軍,夫人已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這太醫極會做人,想來在宮裏,貴人娘娘們有身孕都是天大的好事,都能得封賞賜。此刻這太醫便從容跪地,擲地有聲地恭喜。

一時間房內四人鴉雀無聲。

阿銀和丹月楞楞地舉著手裏的物件,忘了動作。

陳然和何宣平似乎冰凍般,半晌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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