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叢晶大將軍

關燈
叢晶大將軍

只是鄰座之人似乎感覺不妥,壓低了聲音,何宣平與陳然再聽不到具體的內容。

但陳然心中喜憂參半。喜的是既然大家都知道打起來,那尋到叢晶的王帳所在便不難了;憂的是如今西域勢力覆雜,盤根錯節,這仗,只怕不好打。

何宣平明白他蹙起的眉頭中思索的是什麽,見天色晚下來,二人匆匆吃了幾口便回鐵匠鋪子取了兵器回城外帳篷。

那鐵匠恭恭敬敬地將長刀呈上來,開過刃的刀身映著竈火中的紅光,卻寒氣逼人。何宣平這把刀比陳然的要稍短一些,也窄一些,恰好符合她的身量。她興奮地比劃了幾下,又想起須得趕緊去和青戊匯合,前往叢晶營帳,這才匆匆收起來。

只是這刀拿在手上便要空耗一只餘閑的手,拿其他東西也不方便。她四下逡巡,只見那鐵匠又雙手呈上一個精美的刀鞘,還自帶著斜挎的織花帶子。

很有些西域的風格,看著應該是從前就編好的花紋,被這匠人仔細地纏在牛皮革的刀鞘上,給這氣勢凜冽的長刀增添了一絲柔婉。

謝過老板,何宣平滿意地將佩刀斜挎在背上,和陳然並肩出了門。

路人見兩個漢人模樣的男女並肩佩刀走著,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墨發高高拿絲帛束起,男人面龐冷峻,一絲不茍,女人嬌美柔婉卻不乏英氣。自來西域,何宣平便省去了所有的釵環首飾,為著行動方便,也將發髻梳成陳然那般。

二人緊趕慢趕,回到帳篷的時候發現大家已經圍著篝火烤起兔子來。青戊背著手立在秦時憶旁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表哥,我們聽說西域和大周打起來了,我和陳然可能得去找他們,要就此分別。”何宣平拽著青戊的胳膊拉到一邊,和他輕聲說。

“千裏相送,終有一別。能在他鄉遇到,已經很幸運了。那我也不留你們,等我回了大周再來看你。”青戊眼中似有倦怠。

陳然又和青戊低聲說了幾句,何宣平聽不大清楚。似乎他們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感覺,在這次行程中消失了。

默默等大家吃完,何宣平便號令大家連夜動身。

“一定要註意安全,曇曇。”青戊看見她身挎的長刀,語重心長道。

何宣平笑嘻嘻應了,又從兜裏摸出來那把小刀,黃金刀柄鑲嵌紅綠瑪瑙,展示給青戊看:“我還有這把刀防身呢!放心!”

眾人這些天都與商隊相處出了些感情,頗有些傷感。

“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

“後會有期!”

戰事就在眼前,再耽誤不得。一行人飛身上馬,疾馳而去,只留下滾滾煙塵。

越靠近戰爭,周遭越荒無人煙。西域氣候幹燥,即便是死人堆成山,也沒有特別大的異味,只是蚊蟲嗡嗡地四處游走。

似乎戰爭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慘烈,陳然仔細查看了那些屍體,似乎都是龜茲兵。但他知道,不見得大周的軍隊就能全身而退,只是估摸著叢晶讓人把屍體收了回去。

畢竟中原的風俗便是落葉歸根,入土為安,即便戰死沙場,也會盡可能地給將士們安葬。西域崇尚的是化歸自然,陳然曾聽過西域的百姓說,死去以後置於天地之間,作山林動物的養料,而後周身化作一抔黃土,也是回報自然母親養育的恩德。

只是這場景對陳然來說稀松平常,卻對何宣平及息風爐眾人都是不小的沖擊。

結巴張著嘴,話也說不出來。連走南闖北的秦時憶也面露驚懼之色,丹月和阿銀更不必說,掩著鼻子低聲說著什麽。

一行人正穿過屍山,往遠處整飭的軍營走去。

“你們在此稍後,我先前去說明來意,面見叢晶大將軍後再出來迎你們。”陳然與何宣平同乘那匹小白龍,回頭朝眾人說道。

一行二十餘號人,夤夜前來,若不提前說明緣由、亮明身份,只怕會被當成敵營刺客或不懷好意之人。若是打起來,那便麻煩了。

秦時憶率眾停在原地,目送那白駒瑩瑩閃光的背影。

果然門口的兵衛十分警覺,陳然和何宣平還有二三裏遠便放慢了速度,手裏高舉著令牌,軍營裏的守衛依然舉起了武器,甚至瞭望哨裏的小兵還架起了長弓。

何宣平被圈在陳然懷裏,倒也不覺得害怕,只是打量著這燈火通明的軍營。她知道陳然是將軍,也常年混跡於軍營當中,可她從沒去過,也不知道軍營是什麽樣子。

眼前的軍營十分整飭,十人一隊的巡邏士兵身著鎧甲,手執長槍,步履一致地來回視察。營帳更是一眼望不到邊,可見人數之多,兵力雄厚。地面並非是一路走過來的黃沙,而是光潔夯實的硬土,那些士兵走起來鏗鏘有力,並不深一腳淺一腳。

“來者何人?”崗哨中的兵衛高聲問話,見這漢人男子似乎並無偷襲之意,懷中還抱著一個女子,便想詢問一番。

“在下攝政王麾下陳然與妻子何宣平,受命來找叢大將軍,有令牌在手,煩請通報。”陳然用內力擴音,一時間整個大帳都飄蕩著他的聲音,連秦時憶都聽得見。

門口守衛的小兵機警地將令牌取過,一雙眼睛不停打量著馬上的二人。一溜煙兒跑進了帳篷裏的小路,霎時不見蹤影。

等了好久,陳然和何宣平的臉都被西北風吹得有些僵了,崗哨上的小兵也收起了那副劍拔弩張的樣子。西域的夜很黑,遠離營帳的地方沒有燈燭的亮光照耀,顯出墨色般的沈重。也沒有雲,只有零碎幾粒星子在閃。

巡邏的兵衛似乎要避讓什麽人,調整了隊形,身上的鎧甲磕得叮咣作響。一個臉色微黑,身材魁梧的人從那條讓出的道裏走出來。

“不知大將軍駕到,叢某有失遠迎,失敬失敬。”來人正是叢晶。

陳然飛身下馬:“深夜叨擾,打擾了將軍。只是我們一路找來,沒有找到營帳。偶然之間聽說西域和我們的大軍打了起來,這才循著蹤跡找了過來。”

“因是秘密囤兵,王爺也一向不曾讓我們透露,不知此番將軍來此是有什麽要事嗎?”叢晶將攝政王的令牌交還陳然手中,但心中頗為疑惑。

見陳然白馬上還端坐著一個少女,叢晶更是拿不準情況。陳然簡要說了幾句,他才恍然大悟,將二人請進軍營。

陳然之前也與叢晶共過事,只是不太多。那年和權墨來西域,便是他和叢晶一同操練軍隊,二人十分默契,也有些投緣。叢晶久不居中原,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見著陳然剛剛叫過來的烏泱泱一群人,一時有些懵。

何宣平帶著息風爐眾人一一見禮,說明來意。

叢晶聽了他們的來龍去脈,頗為欣賞地點頭。他雖出身武學世家,但一直都有著匡扶正義、行俠濟世的理想,只是公務在身,無暇去幫助那些廢人。他也一直反感以是否有武學根骨作為將人劃分為三六九等的依據,他覺得,世間的人都是平等的。只要努力生活、積極向上,那每個生命都該被尊重。

大家又細細和叢晶探問了這次兩方打起來的契機。

“此次突襲來得蹊蹺,明明龜茲上下對大周的態度並不一致,為何會貿然出兵?”

“只怕是有小人從中作祟。此次王爺吩咐我來西域,就是處理那批從中原逃亡過來的逆黨。保不齊他們走投無路後與龜茲異族聯合,認賊作父,想使陰招來對付大周。”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商討了一陣卻聲音漸漸小了下來,夤夜趕路,確實都有些累了。

叢晶給大家安置了營帳休息,眾人都累得不行,也沒推辭便紛紛就寢。

知道陳然新娶妻,叢晶不免打趣了他幾句。作為當年並肩作戰的戰友,叢晶覺得陳然變了很多,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就感覺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沒那麽凜冽了。也感覺他為人處世,更有人情味兒了。

陳然回到營帳的時候,何宣平已經累得沾枕頭就睡著了。她本來還想等等,只是稍微閉閉眼,等他回來再睡,沒想到直接就睡著了。

陳然看著她熟睡的臉,忍不住啄了一下。見她還緊緊攥著身上那柄長刀的帶子,不由得輕笑出聲。她就是這般,只要是自己的東西,都珍視得不得了。

他也是她的,她也是這般珍視嗎?陳然默默將長刀從她身上取下,又替她脫了鞋襪,和外衫,將她掖在被子裏。

只是瞥見那寒光凜冽的匕首,他美目一沈,從自己的內袍中掏出了一柄一模一樣的匕首,換了過去。

陳然很累,只是他卻有些不敢睡。叢晶剛剛跟他簡單說了一下近日征戰的情況,他不擔心龜茲軍,但他擔心莫遙和逆黨舊部聯合龜茲軍來與他們作對。

但榻上的人一直喃喃地說著什麽,他湊過去,卻被一把抓住手腕,不能離開。只能和衣斜斜倚在邊上,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天色泛起魚肚白,陳然被兵戈之聲猛然驚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