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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和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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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和長刀

陳然即便心下不安寧,但也沒法子,只能跟著青戊的商隊行進了幾日。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走出了那黃沙滿地的大漠,鄰近了一處村鎮。

這村落不在龜茲和扜彌國的管控之中,似乎是交界處的一個三不管地帶。也正是因為這個,青戊才打算讓商隊在此歇腳休息。

這個村落人口不多,面積也不大,只是因著緊鄰數百裏唯一的綠洲,發展還算繁盛。這日青戊一行人來到村鎮,眼見人頭攢動,十分熱鬧,似乎是有什麽節日。

王喜湊近了村頭那用迷糊粘在城門前的紙漿,仔細看了好半天,才勉強認出那幾個字。

原來遇上了這個鎮年關前的市集。

此時的西域和大周雖有商貿往來,但正如龜茲王和龜茲太子都態度截然不同一樣,整個西域對大周、漢人文化接受都程度不一。

顯然這個小鎮沒有奉行大周的歷法,還在遵循著自己的計時方式。大周都已經過了年關月餘,他們這裏才剛開始籌備過年。

只是這樣一來,極大地方便了商隊補給物資,也讓行路勞累的眾人有了一個短暫的喘息機會。

浩浩蕩蕩數百人,這樣的小鎮裏自然是找不到客棧能容納。於是眾人依舊在城外紮了帳篷,留下人員看守,輪流進城補給。

何宣平挽著陳然在城裏穿來穿去,興奮得像個小猴子。

上次和莫遙打鬥,她即便催動異脈之力,也覺得自己缺一個趁手的兵器。若當時她有一把刀,或者有一柄劍,都能讓他登時斃命。

只是她當時異脈之力雖強,但空憑一雙手,也沒有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讓他逃了。

所以趁此機會,何宣平要找個鋪子打一柄趁手的兵器。陳然知道她的想法,一邊在人流中留心觀察著。

這小城街道頗窄,僅能容納二人並肩走過。偏偏這市集熱鬧,道路兩側都擺滿了小攤,一時間竟是一人都得側身而過。

何宣平性子急,擠在前面。陳然只好拿身上的腰帶將她的手和自己的栓在一起,又緊緊拉著她的手,以免被人群沖散。

整個街市有一股不是特別好聞的味道,這裏已經是西域邊陲,有很多外族人在此來往貿易。他們體味重,又愛抹香,就導致整個街巷裏撲面而來的是香臭混合的味道。

而且這座小城全然是西域風格,窄巷兩側是高高的墻壁。就連正午的太陽都會被遮擋,只留下淡淡的陰影。人群一多更是密不透風,何宣平胃裏有些翻滾。

陳然見狀,上前攬住她,將她駝到自己肩上,穩穩地坐著。

何宣平一陣天旋地轉之間,發現自己坐在了陳然的肩頭,霎時口鼻清新了許多。她獨自占領了“高處不勝寒”的絕佳位置,心情一時好了起來,四處打量。

還不忘輕輕拍了拍陳然的臉,捏了一下他骨節分明的大手,表示自己的感謝。

陳然輕笑一聲,心裏很是受用。

穿過那些五顏六色、五花八門樣式的異族衣料,還沒走到打鐵鋪子,何宣平便被數步開外的小攤上,一個精光閃閃的物件吸引了註意。

她拍拍陳然的手,指向那個門頭掛著藍白三角旗的小攤。陳然會意,大步向那邊走去。

老板是個面色黝黑,眼窩深邃的西域男子,頭上帶著藍白相間的圓帽,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同色系的布料制成。似是這小鎮很少有漢人來訪,老板也不會漢語。

不知道老板是不是龜茲人,但偏偏唯一會外族語言的王喜又被陳然放在了營帳邊輪班。何宣平從陳然肩上下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怎麽才好。

但那老板似乎很是有經驗,他見何宣平指著那把小巧的刀柄,便拿在手上演示起來,嘴裏嘰裏咕嚕說著似乎是介紹的話。

即便是在沒有太陽直射的小巷裏,這把匕首也散發著幽幽的寒光,一看便是上好的精鐵鑄成。刀刃非常鋒利,沒有一絲磨損,光潔如新。

更妙的是,那匕首的手柄是由純金鑲嵌紅綠瑪瑙鑄成,握上觸手生溫。那老板將刀柄塞在何宣平手裏,她一時竟愛不釋手。

待她把玩一陣後,老板又將那刀拿了回去。何宣平以為他要展示其他的細節或者使用方法,誰知他卻直挺挺將那利刃對準自己右側心口紮去。

“啊!!!”

何宣平大驚失色,嚇得臉色慘白,一聲尖叫引來了數人圍觀。雖然聽不懂語言,但能猜出來他們都在問怎麽了。

陳然也是一驚,只是兀自定了定神,將她攬在懷裏,輕輕告訴她別害怕。

何宣平緊緊盯著沒入純白衣衫的匕首,不明白老板為何突然自傷。只是半晌,也沒見血流如註。

那老板卻是面色如常,將匕首拿了下來,對著花容失色的何宣平微微一笑,將那匕首交到她手中。

何宣平看了又看,沒有發現任何血跡。又擡頭看了看老板的衣服,雖整體是藍白相間,但他紮到心口那塊布料是純白的。此時何宣平定定看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破損,更不用說看到血跡。

何宣平滿臉狐疑,那老板卻是咧嘴一笑,似乎很得意的樣子,正要伸手演示那機關。

陳然便按下了手柄上那顆鮮紅的瑪瑙。啪嗒一聲,那刀刃便收了進去。又按了一下那綠色的瑪瑙,又是啪嗒一聲,刀刃出鞘,寒光凜冽。

那老板見陳然是行家,也不再笑得那般張揚,只是嘰裏咕嚕不知說了些什麽。

何宣平沒怎麽與兵器打過交道,第一次見這麽精巧的匕首,握在手中看了又看,喜歡得緊。剛剛被嚇得慘白的臉色又紅潤了起來。

陳然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那老板本還想說什麽,似乎是不滿意這個價錢。但打量了一下,發現陳然臉色並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又見他頗懂兵器機關,只得悻悻地收了。

陳然討厭這個人。明明有其他辦法可以展示這把匕首,非得嚇唬她,能給他一錠銀子就不錯了。

攬著何宣平離開的時候,陳然還陰惻惻地盯著那老板。老板不知這漢人男子為何突然變了臉色,只能手忙腳亂地擦拭攤前的兵器,不敢擡頭。

二人走出小巷,進入內城,找了一家打鐵鋪子。

打鐵匠人一頭蜷曲的黑發,有些臟亂。身上穿著黑色的長筒皮帶褲,似乎是工作服。雙手都戴著被染成黑灰色的白手套,露出手臂遒勁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

陳然一看就知道他是打鐵的好手,便決定在這裏給曇曇打個兵器。

他不是沒想過,其實在大周的時候就想給她做個趁手的兵器。但她的異脈之力被封著,他又成日裏陪著她,還帶著常山四個侍衛,總應該是無事的。

其實那日莫遙把她擄走,平安無事地將她接回來之後,陳然就拜托了宮裏的匠人給她打一柄兵器。

只是宮裏的人技藝雖精,但流程繁瑣,又到了年關,一時沒能趕制出來。

本想西域的事情處理完回去拿給她,沒想到她跟了出來。

鐵匠很熱情,見長身玉立的一男一女走進鋪子,怕是大單,便將手往身前擦了擦,又笑著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

陳然此時一個頭兩個大,真不該沒帶著王喜!

好在鋪子裏掛了很多兵器,何宣平對鐵匠笑了笑,就踱步過去一個一個打量著。

斧鉞鉤叉刀槍劍戟門門式樣都有,還有鞭子,硬鞭軟鞭都有,側邊還掛著威風凜凜的弓箭。

何宣平眼波流轉,視線卻定定停在那把大刀上。這把刀看著平平無奇,卻透出一股蒼涼的態勢來,她只是覺得這把刀很熟悉。

陳然斜挎長刀,鏗鏘地走過來。輕聲問她是喜歡這個嗎?

她才反應過來,那熟悉的感覺,是陳然給的。她習慣陳然在身邊,也習慣那長刀在身邊。

於是何宣平指著那把刀,又指了指陳然的長刀。鐵匠雖與他們語言不通,但頗為機敏,一下便懂了她的意思。

陳然付了錢,二人便打算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即便不要求做得多麽精細,但打鐵也不是瞬間就能完成的事,三人比手畫腳半天才商量下來,最快也要今晚才能拿到成品。

內城沒有市集小巷那麽擁擠,但陳然二人作漢人裝扮,又十分高挑,在人群裏頗為顯眼,不免過路的人都多看兩眼。更有甚者,從家裏出來專門盯著二人看,就像是打量什麽稀奇物件。

不想再在這眼神中被打量,二人隨便拐進了一個酒樓,準備填飽肚子順帶打發時間。

這似乎是當地最大的酒樓,裏面的陳設頗為講究。這個小鎮的建築多為平房,也許是西域光照強,沒什麽雨水,屋頂都平平的,只有一層樓高。

剛剛的鐵匠鋪子也是平房,市集街巷雖然旁邊有高墻,但那是城墻,也算不得城內的建築。一路走來,民居和鋪子都是一層樓高,擡腳便到。

只是這酒樓拔地而起,竟有三層樓高。尤其是一層往往人聲最為鼎沸的地方,竟然設置成了數十級臺階。這樣一來,不是真心來這裏的人,便會收住了腳自動離開。

何宣平有些納悶,哪有將顧客拒之千裏的店家?

一步步拾級而上,何宣平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設計,似乎很像……奇珍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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