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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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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何宣平一掌重力在拍死莫遙,但那異脈之力巨大,她雖然能初步控制,卻也克制不住其溢出的磅礴之力。屋檐上的其他人也都被震到了地上。

雖然摔得四仰八叉,但好在何懷忠和陳然曾經在息風爐都教過他們如何護住自己的心脈,一時也只不過是些皮外擦傷而已。

莫遙感知到頭頂罡風襲來,卻無力反擊,只能生生舉起雙手抵抗這異脈之力。但何宣平此番怒急攻心,不僅是為救夫,更是為了救這群相信她、隨她出生入死的戰友,是以十成十地使出了異脈之力。

莫遙即便再如何修習那邪術,也無力與磅礴的異脈之力相抗衡。霎時間像個被戳破的氣球,縮成了和原來一般大。

那雙血淋淋的手臂不再像陳然初入太子府斬斷時重新長出血肉,很明顯莫遙雖抗住了何宣平往天靈蓋的那致命一擊,但一雙手卻也徹底廢了。

手臂雖還在他身上,但軟塌塌地垂在地上,似是筋肉粉碎,只剩這一塊皮裹著。

莫遙眼裏射出陰狠的光,他蜷起舌頭,似是要吐出什麽東西。

那舌下閃著幽幽的暗光,似是有什麽兵器。

何宣平暗叫不好,正欲躲開,卻見他轉頭朝剛剛被震倒在地的陳然射去。

何宣平心中大驚,情急之下只能以身擋在莫遙和陳然中間,催動異脈之力給他致命一擊。

卻聽見背後琴音幽鳴,後心驀地一痛,積蓄在手中的罡風霎時卸力。

莫遙那根毒針和薛其破碎的琴音一個正面紮在何宣平心脈,一個背面紮在封印處,她登時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眾人剛剛從震蕩中緩過勁來,正準備支援何宣平,卻見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然飛身攬住她,周身霎時冷冽成冰。

邢朗見薛其在這關鍵時刻用那破琴偷襲老大,此時老大生死未蔔,他悲恨交加,一個暗鏢便往薛其喉頭刺去。

見陳然渾身殺意,莫遙趁薛其琴音幹擾,四散幾支毒針便倉皇逃跑。

陳然頭發上指,目眥欲裂。長刀離手,直插莫遙後心,只見他身形一晃,卻如一道青煙不見,只留下刀刃落地的鏗鏘聲。

眾人見此怪相都不由得驚呼,這莫遙是變成了妖怪不成?

息風爐眾人亂作一團,有的圍在何宣平陳然身邊,手忙腳亂地出主意。那幾個精通藥草的新人就地用隨身帶的藥丸整治起來。

秦時憶和邢朗則抓著薛其死死摁住,問他究竟為何要出手傷何宣平。

絳賓見何宣平受傷,知道她和陳然是一路的人,心中大驚,忙提出要延醫政治。

那藥丸頗為有效,何宣平咳了一口血,卻睜開眼來。

陳然見狀,不願再和龜茲人有更多瓜葛,留下豐厚的銀錢讓他重修屋宇,便率了眾人離開。

何宣平雖幽幽轉醒,但剛剛那一擊消耗了太多內力,竟是手腳酸軟,無法自主行動。

陳然攬著她策馬急行。他記得不到百裏,便是叢晶大將軍奉命駐紮在西域的王帳,若能與他們匯合,便一切無虞。

只是西域物資稀少,牧人都是隨著季節變化追隨水源草地駐紮營帳。不知叢晶他們的王帳地點是否也會因為季節變化……

之前隨權墨來這王帳,是夏天。可如今已是冬天,若是換了地方,陳然該去何處尋找……

可此時再耽擱不得,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先往原先王帳的方向探去。

天蒼蒼,野茫茫。走出龜茲城,便是黃沙遍野,一片蕭瑟景象。

濃重的夜幕籠罩在眾人頭頂,西域的風如急哨般怒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隨著疾風滿地亂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快馬加鞭,足足趕了五個時辰,才風塵仆仆到那王帳營地。

可是什麽也沒有。

莫遙那毒針雖毒,但何宣平異脈之體早已百毒不侵,是以只有中針瞬間昏厥過去,此時已無大礙。

但身體畢竟虛弱,在這顛簸中醒過來又昏過去又醒過來。不知這般多少次,何宣平才感覺緩緩停了下來。

秦時憶知道陳然找王帳心切,眾人雖撲了個空,卻也都沒有說什麽。只是那薛其趁押解他的邢朗和秦時憶怔忡之際,猛地從二人手中掙脫,準備逃出去。

陳然眼疾手快,即便一只手裏還攬著何宣平,也霎時就飛身落在了薛其面前。長刀出鞘,對於叛徒,陳然向來毫不手軟。

何宣平卻擡手摁住了他行將斬下的刀,聲音微弱卻不見起伏地問道:

“你既加入息風爐,和我們一起攻打龜茲,同生共死。為何又臨陣倒戈,幫那莫遙?”

何宣平最開始便覺得他有些奇怪,說不上哪裏不舒服,但就是有一種別樣的感覺。秦時憶將他招進來,見他頗有琴技,又與大家一同前往西域,似是心誠,便也漸漸放下了戒心。

陳然知道她為息風爐費了很多心思,若出了個叛徒,那便比殺了她還難受。便默默垂下刀,讓她問個痛快。

薛其古琴已毀,此時無異於一個手無寸鐵的廢人。知道自己再無可能逃脫,一時悲從中來,潸然淚下。

他身上的那件水綠色長衫已破得不成樣子,原來盈盈如水的波紋如今卻是溝壑一片。剛剛在和秦時憶、邢朗的打鬥中掛了數處彩。

“莫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們給我吃、給我穿,把我撫養長大。加入息風爐,也是他們的命令。”薛其道。

多年來,他一直想為莫家做些什麽。可即便是原來的當家人莫逍突然暴斃,也沒有派給他什麽任務。一直以來,給他的仆從、金銀、府邸都是頂好的,也讓他養成了那副紈絝子弟的樣子。

可他心裏清楚,如果沒有莫家,他什麽也不是。他天生不會武功,只會彈彈琴。

好不容易那天莫府的管家來告訴他,讓他參加息風爐的招募。他想也沒想便去了。

那時候他以為報恩很簡單,只要完全執行莫家所有的命令就可以了。

他沒想到他的報恩需要殺害同僚、攻擊並肩作戰的戰友,也沒有想到他需要在最關鍵的關頭使出陰招對付為他們拼命的何宣平。

他還想說什麽,遠處有馬蹄聲傳來。

“不好!怕是龜茲太子的追兵!”常山常建異口同聲道。

眾人紛紛翻身上馬,此時沒有力氣再與他們纏鬥,只能先逃。

薛其一人被留在了地上。

“那你便去報恩吧,我們息風爐從此與你恩斷義絕。”聽罷薛其的話,何宣平壓住了陳然要殺戮的手,冷冷道。

邢朗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最後一眼裏盛著的,是無盡的厭惡和冷漠。

薛其彈出那個音的時候就後悔了。本來這次來西域就是作為莫家安插在息風爐裏的一個探子,為他們打探消息。但當自己差點撞上精弩時,是何宣平救了他。

自己彈琴擊退龜茲護衛,只是為了獲取他們的信任。但當他踉蹌時,是邢朗背著他一腳深一腳淺地逃離了那是非之地。

當眾人已然安全,卻看見莫遙陡然變成巨怪之時,毫不猶豫地打道回府支援。薛其沒有想到。

他知道莫家已是強弩之末。當正直能幹、不屈服於權勢的家主莫逍被殺,走火入魔的莫遙掌握莫家時,他便知道莫家所去不遠。

可是無論如何,莫家於他都是再生父母。他無莫家,無以至今日。

只是這時,他突然明白,有的感情不是分得那樣清楚。

即便他是作為奸細進入息風爐,大家一開始也不是特別喜歡他。但在西域一行中,大家都漸漸生出了一種默契。

可這種珍貴的東西,被他一個音符打破。

索性他只是用了尋常的技法,微微錯動何宣平的註意力。但他並沒有想真正的傷她。

只是信任一旦崩塌,便回不去了。如今他是息風爐的叛徒,他無顏再面對眾人。

但他對莫家的恩情,回報完了嗎?

他不知道。

薛其就那樣呆呆地坐著,直到何宣平一行人策馬遠去。結巴的啐罵聲還斷斷續續飄蕩在黃沙中,隨風撲進他的耳朵裏。

龜茲追兵並不將地上的薛其當回事,只是一爪把他撈起來,繼續追趕著陳然和何宣平。

接連疾馳數個時辰,人和馬都有些累得受不了。可那絳賓卻似聽不懂人話般一直追趕,陳然和何宣平都怒了起來。

自從何宣平知道陳然被抓緊了龜茲王府,便連日趕路,眾人幾乎都沒怎麽吃東西,更別提休息。陳然一行五人在龜茲王府天天膽戰心驚,還惦記著何宣平,更是沒好好吃什麽東西。

這一頓下來,都是筋疲力盡。

感覺再也跑不動了的時候,卻恍惚聽見背後鐵騎的聲音逐漸遠去,面前綠洲汩汩的水流聲和駝鈴聲逐漸清晰起來。

秦時憶也是口幹舌燥,眼冒金星,見到這番景象,忙高聲讓大家打起精神。

那駝鈴聲啟首一人身著煙青色長衫,濃眉大眼,有些疑惑地看著疾馳而來的數人。身後是蜿蜒數裏的隊伍,有背滿貨物的駱駝,還有漢人裝扮的仆役。

是漢人。

何宣平與陳然此時已是再無一絲力氣往前,確認這人不是龜茲人之後,便舒了一口氣。

誰知兩人霎時眼前一黑,雙雙從馬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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