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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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秦時憶看著整齊的院子,並不像她想象那樣需要開荒似地打掃,一時有些手腳不知往哪裏放。

看見何宣平大包小包的物件,眼前一亮地將它們作為主要戰鬥對象收拾起來。

大大小小的鍋碗瓢盆,聽起來很多,其實也就兩個吃飯的碗,兩個小鍋而已。

秦時憶瞬間就把她要做的事做完了,人高馬大地杵在院子裏,反而還有些局促。

卻見何宣平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二人說說笑笑,氣氛很融洽。只不過那高個子女生時常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廚房裏到處亂轉,顯然沒怎麽接觸過做飯這件事。

另一個嬌小些的女生則柔柔地笑著,一邊在鍋裏翻炒出濃濃的香氣。夜幕降臨,如月居裏飄出裊裊炊煙,冷冷的房子也突然有了煙火氣。

青野之中。

陳然受的傷並不算重,在村鎮裏找一戶農家休養了幾天,便快好全了。

也不是沒想過讓人帶個口信給她,只是桿子、墩子和瞎子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不適合讓她接觸。但他來得匆忙,又沒帶隨從,只能耐著性子等休養好了再回去跟她解釋。

陳然都沒意識到為什麽自己要跟她解釋。

天已經擦黑了,大娘笑呵呵地收了他給的那錠銀子,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地想讓他多留一天。

農戶家的女兒在門後嬌嬌地偷偷望他。

雖逗留時間不長,但每日三餐飯食都在農戶家吃,少不了和他們打交道。陳然雖向來低調,但他通身的氣度,一見便知並非凡人,長身玉立,一席玄色錦袍更是襯得人面如冠玉。

那農戶家偶然間看到陳然攝政王府的令牌,更是覺得這樣一個出手闊綽、氣質出眾又年少有為的少年簡直是可遇不可求,不管是大娘還是女兒自己,都想將他留下。

陳然雖是將軍,但他也曾經做過暗衛,自然是有七竅玲瓏心,他們的心思一開始便被他看透了,只是礙於傷勢不好直接拒絕。

到了這個時候,徒然給人留些念想也沒有必要,陳然輕輕拂開大娘的手,退了兩步,拱手作揖道:

“家中妻子還在盼我歸家,這些天,多謝您一家人的款待和照顧,某就此告辭。”

一聽他已有妻室,大娘眼裏止不住的可惜,眼睛一轉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做小也可以,但大娘眼睛一眨,眼前只剩下了獵獵風聲。

陳然歸心似箭,一路上施展輕功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不到半柱香就回到了清風居。

本應先去攝政王那裏匯報一下莫逍的事,但他想先看看家裏怎麽樣了。

第一次,他有了歸家的感覺。

他滿心歡喜地推開院門,卻發現院子裏積著層層落葉,皺了皺眉。按往常來說,何宣平的勤快是不可能讓落葉積這麽多的。

他心裏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出事了?!”

陳然一個箭步沖到房裏,雖然天色已經黑透,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她不在。不僅是她不在,被子也不在了。

朝自己常睡的案幾望去,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袋子。

陳然這時還沒來得及想其他的,只是舒了一口氣,被子也帶走了,錢還故意留在這,應該不是出事了。再說,攝政王府是誰都能闖進來鬧事的麽。

真是關心則亂啊。

暫時確定何宣平沒事以後,陳然才有心思坐下來休息一下,想去廚房倒杯水喝。

這下可好,不僅平時燒水的壺不在了,杯子也沒有了。

……

這下陳然突然意識到事情有點微妙了。

被子沒了,是何宣平帶走了。鍋碗瓢盆杯子沒了,也是她帶走了。說明她找了別的地方住。

但偏偏有一樣東西留下了——

去息風爐那天早上,他給她的錢袋子。交代她,如果以後有什麽想買的,就用這裏的錢。這是他一個月的俸祿,盡管用。反正他無父無母,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用完了下個月發了俸祿再給她。

他喜歡看見她像收到裙子那天那樣高興的表情。

收到這袋金葉子時,她是高興的。只是因為貴重,不敢高興得那樣明顯,怕被他瞧不起。

所有東西都帶走,只留下了他的東西——這袋金葉子,意味著什麽?

陳然不敢再想了,他頭皮發麻。

晚風不溫柔,狠狠地把他的衣衫抽得呼呼作響,他呆呆地坐在那裏,像一個被團起來扔掉的垃圾。

直到王進在門口通傳,陳然才回過神。

“將軍,攝政王知道您回來了,等您回話呢。”

陳然起身,恭敬地拱手一揖,便隨王進一同向主殿走去。

剛剛見清風居竟然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王進還嚇了一跳,幸虧將軍在裏面,不然他今晚怕是回去都要做噩夢了。

這個地方本來就偏僻,還大晚上的不開燈,不知道這兩口子怎麽想的。

王進想開口八卦一下,但看他臉色不善,斟酌了一下卻不敢開口。只是帶著疑惑的神色不動聲色地打量陳然。

即便由於攝政王的原因,陳然一向對他恭恭敬敬,那也不代表他可以過問他們的私事。王爺向來對這位從小撫養的大將軍感情不一般。

王進眼觀鼻鼻觀心地走著。

穿過寬闊的連廊、精致的假山時,陳然也不是沒想過問問王進這是怎麽回事。

但王進很明顯也想向他打聽那房間為什麽是黑黢黢的。

二人一路無話,寂靜的夜晚只有皂靴塌在石板上的聲音。

和這位夜間視物恍若白天的大將軍走路,實在是讓王進難受得緊。他腿腳沒陳然那麽靈便,也看不大清,還得一個勁地往前趕。好不容易眼見著面前亮堂起來,快到王爺的正殿了,才舒了一口氣。

王進滿臉都是細密的汗,更深露重之下,這一路身上走出的汗蒸騰凝結成水汽,亮光一照,像身上籠了一層薄霧。

而陳然倒是面不改色。

也是,他天生就是極寒之體,不會怕冷,自然也沒有這些蒸騰的水汽。

向王進作揖後陳然便踏進了攝政王的大殿。

他們一向關系親近,故也不像接見尋常臣子時公事公辦。權墨一般接見他都在內間,有時二人喝著茶說,有時下著棋說。

早知道莫逍被幹凈利落處理的事,只是想見見陳然了。今日權墨倒是頗有興致,折了些花在那擺弄著,但陳然卻焦躁得有些明顯。

淺淺簡述了青林裏的事之後,陳然便問權墨何宣平去哪了。

權墨挑了挑眉,那雙似喜非喜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不悅,嘴裏卻極為親昵地說:

“新婦不見了我怎麽會知道呢,你堂堂大將軍,還會找不到一個小女子?”

權墨之前就叮囑過讓陳然對她好點,以此獲得她的信任,搞了半天二人關系不僅沒什麽進展,陳然連何宣平不住在這裏都不知道。

這個變數讓總是運籌帷幄的攝政王不太滿意。其實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何宣平,但他現在不想告訴陳然。他要看看二人之間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見狀,陳然便借故告退了,打算自己去找何宣平。

可是京城這麽大,又該上哪去找呢?

“息風爐”突然出現在他腦海。她不會回何家,整個京城她也沒有其他相熟或者可以依靠之人,唯一的去處便是這裏了。

只不過已是亥時,大家約莫都休息了吧……也罷,先去看看。

陳然沒想到,他到的時候息風爐還很熱鬧。打掃完如月居、吃了晚飯之後,秦時憶看何宣平一個人在院裏怪可憐的,便邀她參與他們息風爐的晚集活動。

這是何宣平在息風爐第一次露面以後,秦時憶帶著大家定的規矩,每周都晚集一次,說說這周自己都學了些什麽,幹了些什麽,相比之前,又有了些什麽長進。

雖然現在他們在攝政王的管轄之下,不過何宣平也一直未收到什麽具體的指令,見他們自己有模有樣地組織起來,她也很樂見其成。

大家劈了新柴,在中間用火盆堆起來,然後點燃,大家擁擁簇簇地圍著這火爐,像談天般說著各自的收獲。

結巴還是一如既往愛說話,他雖然個子不高、口齒也不靈便,但腦筋很靈活。最近他跟市集上的算盤手學了些算賬的功夫,天天扒拉算盤珠子。要是論起算疇,恐怕這院裏還沒人能比得上他。

大家不再像以前那樣嘲笑他,有幾個人鼓掌,也有幾個人叫好,還有人故意逗趣,出特別大的幾個數字讓結巴馬上給出答案,大家笑成一團。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也談了談自己的收獲。他長得很俊秀,何宣平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還覺得有點像陳然。不過現在覺得他可比陳然好看多了,畢竟他長了嘴。不像有的人一聲不說就消失了八百年。

他和市集上鐵匠鋪子打得火熱,聽說鐵匠家的女兒跟他之間似乎有點意思。這還是吃晚飯的時候秦時憶八卦給她聽的。

何宣平哪裏聽過這些刺激的東西,激動的耳朵紅紅的,眼睛亮晶晶的,把秦時憶逗得哈哈大笑。

“我學了用鏢。”他朗聲道,果然名如其人,何宣平想。

“打算看看後面去藥坊學學制毒什麽的,然後鏢上淬毒變成暗器,以後也能施展一番本領。”眾人紛紛看向他,眼中泛出讚許的神色。

“我們不是廢人,是有出息的!”

“對!”“就是!”“說得沒錯!”大家都此起彼伏地讚同。

這時秦時憶發現門口似有人窺伺,但仔細查看又沒發現有人。她不動聲色,只有坐在身旁的何宣平發現了她的異樣。

“怎麽啦?”何宣平問她。

“沒什麽,剛好像有什麽人在這裏。”秦時憶又走回火邊坐下。

何宣平順著秦時憶的眼神往門口望去,卻突然楞住了。

陳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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