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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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何宣平有點不敢置信。但門外那人身上的冷意直沖她面門,又怎會不是他?

正想著,陳然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似乎瘦了,整個人像根大雪壓過的竹子,挺拔又似乎很容易折斷的樣子。下巴那裏還有些青黑色的胡茬,她之前可從沒見過他頂著這副樣子出門。衣服看起來也有些皺巴,不像平日裏那般挺括。

見何宣平這樣盯著自己,陳然周身的冷意又稍稍減弱了幾分,加快了腳步走近。

但她又收回了自己的眼睛,假裝沒看到他。還故意和身邊的那些人攀談起來。

眾人都霎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剛剛還火熱的晚集突然噤了聲,有的人抱起膀子摩挲著衣服,像是安撫自己的雞皮疙瘩就能不感覺冷了。大家疑惑地四處望來望去,就看見了那個一身寒意的身影。

男人像冬日裏的寒氣一樣快速走來,何宣平還是故意不看他。

陳然自知理虧,當天她誤解了自己的眼神,他沒立刻解釋本就不占道理。屋漏偏逢連夜雨,又不告而別了這麽多天……

突然有人對何宣平說:“老大,這不是那天和你一起來息風爐的人嗎?”

“啊,是……是啊。”何宣平草草應付道。

“這女人竟沒告訴他們我們的關系???”陳然心裏冒出一萬個問號。剛剛升起的那點愧疚之心,已經被家裏人去樓空和沒被介紹相公的身份整破防了。

本以為何宣平和他是同僚,大家也沒覺得怎麽樣。只是眼見這長相俊美的黑衣男子氣勢逼人地沖何宣平走來,秦時憶反應很快,迅速將她護在身後。

“你告訴我,為什麽突然搬走不告訴我?為什麽帶走所有東西又把這袋錢放在桌子上?”

陳然管不了什麽其他的,一股腦把心裏的火問了出來。

眼前人劍眉倒豎,黑黑的眼睛看不見底,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絕對生氣了。但何宣平不想道歉,也不想回答他。秦時憶教她的,不要動不動就道歉,就算錯了天也不會塌。何況這件事情先錯的是他!誰讓他先莫名其妙好幾天不回家的!他活該!

何宣平沒有回答,眾人卻咂摸出了點味道。他們……住在一起啊……有些人臉上浮起了玩味的笑容。那簇火已經被陳然的冷氣激得快滅了,大家靠著那點餘溫也不願意走,都等不及第一時間聽上這一耳朵八卦。

陳然雖然不喜歡他們的關系被有意隱去,但也不喜歡被人當做談資。看見大家這副吃瓜的模樣,他便登時有些後悔自己一股腦把話說出來了。

“我叫陳然,是攝政王麾下的將軍,她是我的新婚妻子。”陳然不想讓他們浮想聯翩地思考些什麽桃色新聞,直截了當地說道。

此話一出,大家便有些嘩然。

沒想到老大花容月貌、看著不過二八年紀,竟已成了婚。不過若是配這位——將軍,那倒確實也算一對壁人。

一個是標準的男人,身高八尺,玄色寬袍,站姿筆挺,腰帶勒出一節勁腰。另一是標準的女人,身材嬌小,細腰似盈盈一握,鵝黃衫裙下曲線呼之欲出。

男人劍眉星目,女人濃眉大眼,長得也極為般配。

大家雖有些想繼續八卦,但一聽是夫妻之間的事,都識相地退回了自己房中,院中很快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其實剛剛她沒有像上次那般慌不擇路地道歉,陳然心裏是很高興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喜歡她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今日這樣梗著脖子就是不低頭的小模樣,倒還可愛得緊。

陳然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毛病。她可愛的時候自己又想起攝政王的囑托,露出那樣的眼神嚇得她連連道歉還不解釋就走了。她梗著脖子倔強的時候卻又覺得她很可愛……

……

如果陳然知道了千百年後的現代醫學術語,那估計會說自己是精神分裂。

何宣平看著眼前這人的眼睛從黑不見底變得清澈明亮,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要怎麽讓這姑奶奶說話啊。陳然雖然覺得這小模樣可愛,但要一直這樣他可有點繃不住了。

陳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扔出茶杯想試探她的武功,卻差點誤傷她的情景。那時候他一道歉,她就原諒了。

那就試試吧!陳然想。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那日是在想別的事情,沒有跟你說清楚,不是……”

聽到對不起,面前女孩的神色突然緩和下來。有效!陳然想道。

“不是什麽?”

“我……我不是不喜歡……”陳然有點說不出口。要這樣說出自己其實挺喜歡她在自己懷裏睡覺,感覺好尷尬。

“不喜歡什麽?”其實聽到對不起她就想原諒了,但她想聽他說完。

“不是不喜歡和你睡覺。”陳然不知道怎麽從牙縫裏擠出來了最後兩個字,聲如蚊訥,臉簡直紅得可以滴血了。

偏偏這時候秦時憶和邢朗出來把火盆端回裏屋,二人不小心聽了進去,噗嗤兩聲匆匆撤離戰場。

這下何宣平和陳然鬧了兩個大紅臉。

其實何宣平以前並不是這樣的性子。小的時候,父母是很嬌慣她的。父母給她很大的自由,所以她可以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她懂得分寸,只是很有自己的主張。可是後來,她被磨去了棱角,養成了這副唯唯諾諾的面孔。

可是突然收到這句肯定的她,還想要更多。她似乎突然變回了那個被嬌慣的、可以有資格任性的小孩。

她想質問,想得到答案。

“那你為什麽突然走了這麽久不回來?”女孩鼓起勇氣問道。

“攝政王讓我去青野辦個事,不小心受了傷,耽擱幾天才回來。”幾天不見,竟變得和之前這樣不同了,陳然很高興,但心裏又有點拈酸吃醋。

高興的是他喜歡這樣舒展的她。不高興的是,為什麽他們相處了半月有餘也沒把她養成這樣,反而離開了幾天,就跟不知道什麽人學成了這樣。

陳然此時有一種自家養的大白菜被別人偷偷施了肥的感覺。

眼前的少女原本有些防禦的姿態突然變得親近起來,她伸手就要去摸他脖子上的傷口,急急問道:“怎麽回事?怎麽受傷了?嚴重嗎?好些了嗎?”

陳然這下真的舒服了。他輕輕捏住她的手,“沒事啦!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嘛。”

“曇曇,所以我們家在哪啊?我回來一口水都沒喝上,快渴死了。”

何宣平樂得笑出聲來,“你活該!下次你還敢突然走了不跟我說原因試試!”那個刁蠻的小女孩突然又出現了。

陳然可太喜歡她這副小樣子了。“不敢不敢,再也不敢啦!已老實。”

二人笑笑鬧鬧回到新家。

陳然雖經歷過流浪,但從小在王府長大,又被王爺特殊照顧,要說優渥肯定比不上王爺,但絕對談不上沒見過好東西。只是甫一推開這院門,陳然便讚嘆:

真是個好地方。

桂花雖已掉落了一些,何宣平拿細細的篩子過濾之後存起來準備做些甜點。但是深秋世界,仍然是沁人心脾地香。

看著這個精致靈巧的院子,陳然突然福至心靈想到

錢哪裏來的???

何宣平說是攝政王給的。

陳然滿頭黑線,這麽多年,攝政王什麽時候主動給過別人錢……能付工錢就謝天謝地了。

一邊參觀屋子,一邊想象著以後的快樂生活,陳然渾然忘了之前王爺讓他騙取何宣平真心的話。顯然已經是沈醉其中了。

直到何宣平拿出那個熟悉的布兜子。

???這次陳然腦子裏的問號比家裏全被搬空時還多。

這可是他二十五年來全部的存款啊!!!!!權墨老是哄著他,這些錢他幫他攢著,以後給他娶媳婦用。

他苦笑扶額,這怎麽又不算是娶媳婦呢……

看到陳然的表情,又聽他交代完這一兜子錢的來歷,何宣平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看著女孩笑得花枝亂顫,陳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始笑起來,兩人的笑聲飛過桂花,飛過窗牖,飛出院墻,飛上了高高的藍天。

雖然二人和好,何宣平也沒有再說什麽,陳然心裏卻很知道自己上次做得不對。其實也是通過這次搬家事件清楚的知道,這個看起來柔柔的小嬌娘實際上……如果被惹急了,真能幹出讓他流落街頭的事的……

於是陳然搶過何宣平手裏的活計,自己老老實實去廚房又是燒水又是做菜的把自己給餵飽了,還收拾了碗筷。

還不忘照貓畫虎地給何宣平做了一晚桂花酒釀。雖然材料都是她和秦時憶晚上吃飯的時候準備好的。

但態度好就行嘛!陳然殷勤地笑著,給她遞上桂花酒釀。

何宣平看著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老冰棍般人物突然笑得這般諂媚,感覺眼皮直跳。又怕拒絕了他下次再沒這樣待遇了,還是老老實實吃完了。

別說,味道還不錯。她沒說話,只是對陳然笑道。

陳然挑了挑眉,也沒說話。那可不,全是你現成的材料,這點東西小爺我會做不好?

二人雖沒說話但也不能說沒達到交流的效果。

終於要睡覺了。

走進臥房,那句“喜歡和你一起睡覺”仿佛像金鐘罩一樣框在二人腦門上,只見二人臉色愈發潮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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