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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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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事(2)

不言神情愕然, 他顯然沒想到長白在聽完這些後第一句問的居然是這個,比他高了不少的少年就算低著頭也難以掩飾落下的淚,一滴滴落下在半空中無影無蹤, 他的心也跟著這幾滴淚沈甸甸的往下落。

他問他後悔了嗎?

是後悔了。

當時取出情絲後立馬毀掉就是逼著自己要走就一直往前走,但他還是在長白第二天碎丹的時候就後悔了。

從他當徒弟時的情緒一直積壓到長清被害死,再到驗生石選了一個名門出身的少年上來, 長久積壓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席卷了他整個人的理智。

等他醒悟過來之時為時已晚。

只可惜那時金丹已裂情絲已抽,一切都再難回寰。

他之前沒有見過抽掉情絲的人,當然也並不清楚抽掉情絲後到底是如何表現。

只是發現剛上來對他有些犯怵的少年慢慢少了很多表情, 對他不大親近但也不疏離, 從最初的忐忑變為後來的無所謂。

慢慢的,或許是情緒被割離掉, 他居然開始遺忘了一些東西,譬如那日抽情絲, 譬如之前的一些讓他高興或難過的小事,比如……人。

那些本該留存於記憶中的事情隨著失去的情絲一點點不見了。

甚至不用他引導,沒了情絲的少年行事逐漸乖張起來, 好像徹底成了一個分不清是非做事不計後果的孩童, 什麽都敢做,什麽都不管。

這是他被沖昏頭腦時最想看到的, 可也是清醒過來的他最不想看到的。

他嘗試著往回拉長白,去對他好, 試圖挽救, 但換來的不過只是長白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

僅此而已。

直到後來為了……

他又散盡了一身修為。

那些做過的事根本沒有必要再提, 一切為長白做出的犧牲不也是他先種了惡果咎由自取。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種下了因,去受了果。

只是受了這果的不止他一個, 最無辜的就是長白。

“後悔了。”不言輕輕的說,“可事情到底發生過,不論怎樣也於事無補,就算我再去彌補你,你也還是受了本來不該由你承受的東西。”

“是我的錯。”

長白抹了把眼睛,聲音有點抖,他有很多問題要問,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這兩輩子他最在意的事,“所以師父那麽對我是因為我那個死掉的師兄?”

那個他從沒見過卻真實存在的人。

“……是他,也不是他。”

長白在聽到前半句話的時候心緩緩沈了下去,在聽到後半句又揚了起來——他上輩子好像一個跟死人爭奪師父目光的孩子,自顧自的較勁又從來不說,好像他說了討厭長清,好像就真的落了下乘。

“為那死掉的五十二位首徒,也為我。”他垂著眼,“只是選錯了方式,反倒害了最無辜的你。”

不是某個誰,而是一群人。

他看向長白,眼裏的愧疚後悔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還有一些掩蓋不住的疲憊,“總之——全然是我的錯。”

不言有時想,如果他也是個糊塗人,稀裏糊塗當了首徒,再稀裏糊塗當了掌教,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去思考,或許會過的更好些,有些時候看的清楚未必會過的好,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說不準還會像他一樣拖了後腿又害了別人。

這個位置需要的不是他這樣的人,而是不會思考的人。

又或者說,修真界第一位掌教妄言,是否料到了如今的局面,又是否早早埋下禍根只待爆發。

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太遠了,一切都太遠了。

長白一屁股坐了下來,再次深深的把頭垂下。

——從被選上主峰,被教導,被周圍人馴化,再當上掌教首徒,又看自己的徒弟被害死,結果那群人送來了一個名門出身的他,好巧不巧他還真被驗生石給選中了。

這到底忍了多少年,到了那個時候才徹底爆發。

他的師父憎惡他。

憎惡名門,憎惡該死的命,憎惡修真界,憎惡天道,憎惡這循環了多少年的輪回。

最後他被命運推到了不言面前,所以不言憎惡他。

他憎惡的是他也不是他。

長白盯著自己眼前那一小片濕潤的土地腦中亂成一團。

如果他是不言,是否也會走上一樣的路,再被命運戲弄一番。

長白不知道。

可是到現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不言的悔恨,他也親歷了不言的挽救,知道了不言的心意,他卻突然不恨了。

——實在奇怪。

從被抽掉的情絲,被改寫的人生,他的那些追逐和瘋狂,都是他該恨不言的理由。

就算不言再彌補也於事無補。

發生過的事情永遠無法改寫,受過的苦也不能還回去,他明明已經恨了兩輩子。

可到現在卻突然不恨了。

長白坐在那裏只覺得不可思議。

由愛引出的恨,現在又被愛撲滅了。

他恨的是自己那份愛,不言的那份避。

不言說他上輩子沒有情絲不可能喜歡他。

他上輩子是不清楚那是愛。

可做出的樁樁件件現在看來哪件不是一個執拗的人在追逐。

張揚的舉動,一次次的靠近,被推開後瘋狂的囚禁與憤怒。

全是為了讓長白多看他一眼,多關心他一點,讓他去愛他。

可一個記著自己做過的事去彌補,去躲避,一個執拗的追愛又不知是愛,陰差陽錯,彌補的人沒攔住他,求愛的人沒得到愛,兩顆可以貼在一起的心又分開,他空著的心一直在折磨他,他走上了那條路,瘋魔著做盡了事。

不言以為是情絲讓他行事乖張,長白也不知自己想要愛,有人攔著他,他也沒刻意往那條路上走卻又陰差陽錯走了上去,或許就是命運。

命運弄人,非得安排他們來這一遭。

或許就是那個狗屁天道,非得講究不破不立,裏面折了誰祂大概也是不關心的。

上輩子、這輩子,恨來恨去,恨的不是周圍的人,恨的不是不公,恨的是不言忽視他,恨的是不言用冷淡的表情對他,恨的是不言看重長清多於他。

恨來恨去,就是恨不言不肯愛他。

長白有點驚訝、也有點坦然——好吧,他大概就是這麽個胸無大志只記得愛恨的人。

什麽修真大道,什麽爾虞我詐,他好像從來沒放在眼裏過,他想要的只有不言的愛。

可不言還是不懂——他還是覺得他上輩子不懂愛。

長白擡起頭定定的看他,站在不遠處的不言始終沒有動一絲一毫,見他看過來只是擡起頭等待著,等長白落下最後的尾音。

“師父——”長白虛虛笑了下,“你上輩子,要是肯說愛我,說不準我就不瘋了。”

不言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那時候每天都煩,頭都要炸了,但我回去看看你就好了。”長白站了起來,他咬牙切齒,“可你後來死了!你死了!你死之前還說對不起我——”

他幾乎在吼,聲音也在抖,眼眶裏的淚倔強的不肯落下來。

“我白天也想晚上也想——”長白一步步逼近,“我想不通,我煩,我腦子要炸掉,我是孤家寡人,沒人愛我,他們只想利用我,那都殺了就好了。”

“你說我上輩子不懂,那我這輩子有情絲也不懂嗎?”他語氣變得越來越激烈,幾乎是在質問,“你說我上輩子不懂,你就懂嗎?”

“你有情絲,你懂嗎?”長白盯著他的眼睛。

不言啞口無言,眼裏全是長白從未見過的茫然和脆弱,撕開了最常掛在臉上冷淡的掩飾,露出了真實的內裏。

什麽人最無助最脆弱——無非就是在渾濁的世事裏能想明白看清楚,但又沒法放過自己人雲亦雲的人。

長白眼裏含著淚卻突然笑了,“你也不懂。”

長白深吸了一口氣,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不言的手,“我沒覺得你欠我,我恨的也不是你以為的那些,我想要的就是愛。”

掌心裏握著的手卻在一直往後縮,不言眼裏的脆弱幾乎要溢出來,這位兩世他偶爾還會犯怵的師父露出了這副樣子,長白強硬的攥住他的手不讓他退。

不言終於抖著嗓子開口,“我就是欠了你的,如果沒有我,你不會那樣,你根本不明白——你能懂嗎?”

“你能懂嗎?”他的聲音越來越抖,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不止聲音抖,人也像是秋風裏的落葉一樣,抖的嚇人,“我補償不了你,你懂嗎,做再多都不行。”

長白深吸了一口氣——不言不知已經這樣陷入自我譴責多久了,或許是從上輩子他碎丹開始一直到他最後死掉,再從這輩子重生一直到現在,他一直在自我譴責自我折磨。

長白用力把他拽過來緊緊鎖在懷裏,他咬著牙,“我根本不需要你還那個,你能懂嗎?”

“我就是要你別再推開我愛我!”

不言的睫毛劇烈的顫抖了一下,毫無征兆的掉了幾滴淚。

長白也愕然起來,短短的一段時間,他幾乎把這兩輩子沒見過的不言見了個遍。

原來不言是這樣的……

原來不言是這樣的。

“你根本不懂我要什麽。”長白說,“我不在乎你自我折磨的那些東西。”

“我要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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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世界還有一兩章完結,下個世界是現代世界,神棍×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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