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 前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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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 前事（1）
長白盯著眼前這扇門看了好半天。
今天是長白上山第三天, 除了第一天他的師父告訴他的名字叫長白以外再沒跟他單獨相處過。
長白也對他稍微有點犯怵——沒有別的原因，就是這位掌教太寡言又過分冷淡了些。
好像個冰疙瘩似的，也不笑, 長白對著他都不敢叫他師父。
他上山第一天結結實實餓了好幾頓，找不見廚房，也找不到師父在哪, 他也只能自己忍著，半夜差點忍不住想跑回長清門再吃一頓。
在這兒他一個人都看不見，第二天等了半天也沒見不言來找他, 他只好自己到處轉悠熟悉主峰, 也就是在這會兒才找到廚房吃了一頓。
轉眼間就這麽過了三天，他不知道自己要練什麽幹什麽, 就在他閑到實在坐不住的時候，不言終於來找了他, 讓他今天晚上去找他。
——所以他現在才站在這裏。
長白給自己做了點心理建設，先是伸手敲了兩下，沒聽到回應又敲了兩下, 就這麽敲敲停停過了好久裏面才傳來一聲頗為冷淡的“進來”。
他推開門, 不言就坐在床邊直直盯著他，本來還算放松的腳在這種沈重的眼神裏一下子不會走了, 他左腳絆右腳踉蹌了一下，慌慌亂亂把門關好, 三步並兩步趕緊往不言身邊趕, 等靠近了一猶豫不知道該怎麽行禮, 幹脆給不言跪下了，“弟子見過師父——”
頭頂沒聲，他悄悄睜開一只眼往上看, 跟不言的視線對了個正正好好，長白嚇了一跳，趕緊又把頭低下去，過了幾秒很冷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起來，搬個蒲團坐在我眼前。”
長白又搬了個蒲團坐過來，隨即擡頭去看不言。
不言也在看他。
他們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蒲團上，一高一低就這麽對視了幾眼。
那雙眼實在冷淡的很，像是結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緒，就這麽淡淡的看著他，過了幾秒不言才開口，“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
長白遲疑著搖了搖頭。
不言沈默著，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你知不知道，當了首徒要遵守哪些東西。”
“舍棄過去的一切，不與人私下來往，要做到不偏不倚沒有私心。”
長白只記得這麽幾個，一邊說一邊觀察不言的臉色，只可惜對方的表情始終變都沒變，他根本看不出來什麽有用的消息。
不言點了兩下頭，“是這些，可到底首徒掌教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有私心，你知不知道，為何歷任掌教和首徒在這些方面從不出錯。”
這問題直接把長白給難住了，他實在沒想到上山後跟師父見的第二面就被考問，什麽準備都沒做現在心慌的要死，他在腦中飛快思索，很不確定的開口，“是因為……我們是被驗生石選出來的人？”
不言沒點頭也沒搖頭，“是因為，他們會取走身體裏一根控制癡怨的絲線。”他的聲音極平靜，好像在說一件非常尋常的事情，“拋去那些不好的東西，留下好的。”
長白慢慢長大了嘴巴——取走控制癡怨的絲線？
有這種事情？
取走之後呢？人就變得無欲無求清心寡欲的？就成了能當掌教的大聖人？
那還是他麽？像個傀儡似的，長白被自己的念頭激的打了個寒戰。
“我也得取？”長白指了指自己。
不言沒說話，只是用目光沈沈的看著他，長白閉上嘴了，他知道了。
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忐忑，“那什麽時候取？”
不言終於說話了：
“現在。”
就現在？
長白又楞住了，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看著已經站起來的想開口叫停，可又怕這個冷冰冰的新師父嫌自己煩，只好忍著忐忑閉上嘴看他的動作。
站起來的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目光沈到壓得他幾乎喘不過來氣，他想躲，身體卻又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那只手擡起來，落在他的後頸上涼的他打了個哆嗦。
手指修長又冰涼，一寸寸從他脖子後緩慢的往下移動，指腹時輕時重的按在上面，明顯是在尋找什麽，長白覺得癢，剛不自在的動了一下另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動。”不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長白一下子都不敢動了。
不言的手突然停在了某個位置，似乎確定了什麽不輕不重按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長白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劇烈的刺痛，好像把他身體裏的骨頭沿著出口抽走一樣，痛到他幾乎難以忍受，長白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肩膀上那只手卻放的更嚴實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可以明顯感受到某種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抽離身體，隨著這種感覺疼痛沒有一刻是輕的，如果說抽之前是忐忑，那麽現在就是期盼，他期盼這東西趕緊從他身體裏離開早死早超生。
每一秒都變得異常漫長，疼痛在一瞬間消失了個幹幹凈凈，後頸上那只涼爽的手也離開了。
長白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這疼痛消失的快到他以為之前的都是幻覺，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說什麽，就看見不言手裏捏著一根極細散發著粉紅色光芒的線。
那東西像是有生命，被不言捏著掙紮著到處亂晃。
長白瞪大了眼睛，“這是那個……管著癡怨的？”
不言沒回答，只是低頭看著那根絲線，目光極其覆雜，好像在看什麽珍貴的東西，只是片刻後，他手指輕輕一撚，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線立馬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中。
長白心裏突然空了一下，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上面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被抽走那根絲線後他並沒有任何不同的感覺。
就這麽……完了？
“師父——”長白看著不言冷淡的側臉，“我現在沒什麽不同的感覺……”
“不是一時片刻能感覺出來的。”不言瞥了他一眼，“你回去吧，明日碎 丹重修。”
一波未平另一句話又被扔在了臉上，長白茫然的張了張嘴想問什麽是碎丹，為什麽要碎丹，那根線裏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直接毀掉那根東西，可想來想去看著不言冷淡的表情什麽都問不出來。
他只好從蒲團上爬起來朝不言行了個禮，抱著蒲團放回原處往外走。
消散的微光一直懸浮在空中，那位冷淡的師父和年輕的無措的徒弟都看不見，可長白看得見。
這副場景並不存在於他的記憶中，他根本不知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不言站在他身側始終保持著沈默，長白在空中撈了幾下，又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他知道這輩子那東西還在他的身體裏，“這到底是什麽？”
“情絲。”不言說，“不止掌管七情六欲，更是人能感知是非道德最重要的東西。”
他輕輕開口，“我抽走了你的情絲，徹底毀了它。沒了情絲的人不外乎會走向兩個方向，要麽無情無欲，要麽行事乖張。你感受不到喜惡，分不清是非，無喜無悲，不知哭不知笑。”
不言看向他的目光裏終於有了點波瀾，“所以你後來才行事乖張無度，做事張揚過分，去追尋那些你必然感受不到的情緒。”
長白張了張唇說不出話。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在這輩子被他刻意淡忘的事情——莫名其妙對別人的發難，沒有緣由的大笑，毫無章法隨心所欲的行事，得到了掌教之位卻還是空虛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去挑釁不言，故意折騰他，只是那時的不言靈力盡失，對他挑釁和折騰做不出任何抵抗，他只覺得平淡又無味，幹脆去故意忽視他。
他覺得自己有病。
原來不是天生如此。
原來是這樣——
“歷任掌教首徒沒有抽情絲一說，上輩子這個時候我騙了你。”不言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已經枯掉沾染不上任何情緒的軀殼，“我為了一己私欲，抽了你的情絲，引著你走上後來的路，毀了你一輩子。”
長白突然感到一陣茫然，“為什麽……？”
他聽見自己幹巴巴開口。
“因為我憎惡你。”
“什麽狗屁驗生石，選出一堆蠢人來受苦受難，我當首徒的時候被磋磨，我當了掌教我的徒弟也死在了裏面，這時候他們又把你送了上來，你出身名門，跟他們一起，驗生石還選了你，所以我憎惡他們，也憎惡你。”不言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是一種壓抑良久最後瀕臨爆發的恨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你最後走上的路就是我想看到的。”
“我曾經想過幹脆直接殺了他們一了百了，後來又覺得太便宜他們。倒不如由他們盼著的人反過來折磨他們，由他們期盼的人最後帶著他們一起死。”
“這就是我做的。”他說，“我才是罪魁禍首，你就是個無辜受累平白受了憎惡的棋子而已。”
他看向長白的眼裏終於有了一點恨意以外的東西——愧疚，悔恨，心疼，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長白分不清。
這話太刺耳，長白一直懸在空中落不到實處的心被狠狠紮了幾下，他茫然的眨了幾下眼，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了下來。
不言確實做的好，那些人死到臨頭只是痛罵殷掌門教出來個好兒子，痛罵那時還不如選個普通人來當首徒，痛罵長白真不是個玩意兒出身名門卻不顧情義將他們趕盡殺絕，罵來罵去悔不當初最後又開始懷念起不言的公正來。
真好啊。
“你說你喜歡我，我不覺得。”不言的聲音平靜到刺耳。
“你沒有情絲，不辯喜怒，當然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他頓了頓，“我對你也一般，你怎麽可能喜歡我。”
長白的喉頭梗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相往往是不好聽的、讓人難受的，可他從來沒想過真相竟然是這樣讓他心痛。
前世那些瘋狂的行徑，執著的靠近，到後來幹脆把長白關在了殿裏。
他沒有情絲，或許也不是因為他以為的喜歡，或許只是因為他行事乖張，為人執著，總想抓住點什麽吧？
那這輩子呢？
這輩子跳動的心臟難道也是假的？
長白的眼睛濕著，他低著頭藏著自己的淚，嘴唇蠕動了幾下：
“你後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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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世界大概還有兩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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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長白上山第三天, 除了第一天他的師父告訴他的名字叫長白以外再沒跟他單獨相處過。
長白也對他稍微有點犯怵——沒有別的原因，就是這位掌教太寡言又過分冷淡了些。
好像個冰疙瘩似的，也不笑, 長白對著他都不敢叫他師父。
他上山第一天結結實實餓了好幾頓，找不見廚房，也找不到師父在哪, 他也只能自己忍著，半夜差點忍不住想跑回長清門再吃一頓。
在這兒他一個人都看不見，第二天等了半天也沒見不言來找他, 他只好自己到處轉悠熟悉主峰, 也就是在這會兒才找到廚房吃了一頓。
轉眼間就這麽過了三天，他不知道自己要練什麽幹什麽, 就在他閑到實在坐不住的時候，不言終於來找了他, 讓他今天晚上去找他。
——所以他現在才站在這裏。
長白給自己做了點心理建設，先是伸手敲了兩下，沒聽到回應又敲了兩下, 就這麽敲敲停停過了好久裏面才傳來一聲頗為冷淡的“進來”。
他推開門, 不言就坐在床邊直直盯著他，本來還算放松的腳在這種沈重的眼神裏一下子不會走了, 他左腳絆右腳踉蹌了一下，慌慌亂亂把門關好, 三步並兩步趕緊往不言身邊趕, 等靠近了一猶豫不知道該怎麽行禮, 幹脆給不言跪下了，“弟子見過師父——”
頭頂沒聲，他悄悄睜開一只眼往上看, 跟不言的視線對了個正正好好，長白嚇了一跳，趕緊又把頭低下去，過了幾秒很冷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起來，搬個蒲團坐在我眼前。”
長白又搬了個蒲團坐過來，隨即擡頭去看不言。
不言也在看他。
他們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蒲團上，一高一低就這麽對視了幾眼。
那雙眼實在冷淡的很，像是結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緒，就這麽淡淡的看著他，過了幾秒不言才開口，“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
長白遲疑著搖了搖頭。
不言沈默著，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你知不知道，當了首徒要遵守哪些東西。”
“舍棄過去的一切，不與人私下來往，要做到不偏不倚沒有私心。”
長白只記得這麽幾個，一邊說一邊觀察不言的臉色，只可惜對方的表情始終變都沒變，他根本看不出來什麽有用的消息。
不言點了兩下頭，“是這些，可到底首徒掌教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有私心，你知不知道，為何歷任掌教和首徒在這些方面從不出錯。”
這問題直接把長白給難住了，他實在沒想到上山後跟師父見的第二面就被考問，什麽準備都沒做現在心慌的要死，他在腦中飛快思索，很不確定的開口，“是因為……我們是被驗生石選出來的人？”
不言沒點頭也沒搖頭，“是因為，他們會取走身體裏一根控制癡怨的絲線。”他的聲音極平靜，好像在說一件非常尋常的事情，“拋去那些不好的東西，留下好的。”
長白慢慢長大了嘴巴——取走控制癡怨的絲線？
有這種事情？
取走之後呢？人就變得無欲無求清心寡欲的？就成了能當掌教的大聖人？
那還是他麽？像個傀儡似的，長白被自己的念頭激的打了個寒戰。
“我也得取？”長白指了指自己。
不言沒說話，只是用目光沈沈的看著他，長白閉上嘴了，他知道了。
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忐忑，“那什麽時候取？”
不言終於說話了：
“現在。”
就現在？
長白又楞住了，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看著已經站起來的想開口叫停，可又怕這個冷冰冰的新師父嫌自己煩，只好忍著忐忑閉上嘴看他的動作。
站起來的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目光沈到壓得他幾乎喘不過來氣，他想躲，身體卻又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那只手擡起來，落在他的後頸上涼的他打了個哆嗦。
手指修長又冰涼，一寸寸從他脖子後緩慢的往下移動，指腹時輕時重的按在上面，明顯是在尋找什麽，長白覺得癢，剛不自在的動了一下另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動。”不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長白一下子都不敢動了。
不言的手突然停在了某個位置，似乎確定了什麽不輕不重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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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可以明顯感受到某種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抽離身體，隨著這種感覺疼痛沒有一刻是輕的，如果說抽之前是忐忑，那麽現在就是期盼，他期盼這東西趕緊從他身體裏離開早死早超生。
每一秒都變得異常漫長，疼痛在一瞬間消失了個幹幹凈凈，後頸上那只涼爽的手也離開了。
長白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這疼痛消失的快到他以為之前的都是幻覺，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說什麽，就看見不言手裏捏著一根極細散發著粉紅色光芒的線。
那東西像是有生命，被不言捏著掙紮著到處亂晃。
長白瞪大了眼睛，“這是那個……管著癡怨的？”
不言沒回答，只是低頭看著那根絲線，目光極其覆雜，好像在看什麽珍貴的東西，只是片刻後，他手指輕輕一撚，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線立馬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中。
長白心裏突然空了一下，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上面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被抽走那根絲線後他並沒有任何不同的感覺。
就這麽……完了？
“師父——”長白看著不言冷淡的側臉，“我現在沒什麽不同的感覺……”
“不是一時片刻能感覺出來的。”不言瞥了他一眼，“你回去吧，明日碎 丹重修。”
一波未平另一句話又被扔在了臉上，長白茫然的張了張嘴想問什麽是碎丹，為什麽要碎丹，那根線裏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直接毀掉那根東西，可想來想去看著不言冷淡的表情什麽都問不出來。
他只好從蒲團上爬起來朝不言行了個禮，抱著蒲團放回原處往外走。
消散的微光一直懸浮在空中，那位冷淡的師父和年輕的無措的徒弟都看不見，可長白看得見。
這副場景並不存在於他的記憶中，他根本不知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不言站在他身側始終保持著沈默，長白在空中撈了幾下，又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他知道這輩子那東西還在他的身體裏，“這到底是什麽？”
“情絲。”不言說，“不止掌管七情六欲，更是人能感知是非道德最重要的東西。”
他輕輕開口，“我抽走了你的情絲，徹底毀了它。沒了情絲的人不外乎會走向兩個方向，要麽無情無欲，要麽行事乖張。你感受不到喜惡，分不清是非，無喜無悲，不知哭不知笑。”
不言看向他的目光裏終於有了點波瀾，“所以你後來才行事乖張無度，做事張揚過分，去追尋那些你必然感受不到的情緒。”
長白張了張唇說不出話。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在這輩子被他刻意淡忘的事情——莫名其妙對別人的發難，沒有緣由的大笑，毫無章法隨心所欲的行事，得到了掌教之位卻還是空虛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去挑釁不言，故意折騰他，只是那時的不言靈力盡失，對他挑釁和折騰做不出任何抵抗，他只覺得平淡又無味，幹脆去故意忽視他。
他覺得自己有病。
原來不是天生如此。
原來是這樣——
“歷任掌教首徒沒有抽情絲一說，上輩子這個時候我騙了你。”不言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已經枯掉沾染不上任何情緒的軀殼，“我為了一己私欲，抽了你的情絲，引著你走上後來的路，毀了你一輩子。”
長白突然感到一陣茫然，“為什麽……？”
他聽見自己幹巴巴開口。
“因為我憎惡你。”
“什麽狗屁驗生石，選出一堆蠢人來受苦受難，我當首徒的時候被磋磨，我當了掌教我的徒弟也死在了裏面，這時候他們又把你送了上來，你出身名門，跟他們一起，驗生石還選了你，所以我憎惡他們，也憎惡你。”不言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是一種壓抑良久最後瀕臨爆發的恨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你最後走上的路就是我想看到的。”
“我曾經想過幹脆直接殺了他們一了百了，後來又覺得太便宜他們。倒不如由他們盼著的人反過來折磨他們，由他們期盼的人最後帶著他們一起死。”
“這就是我做的。”他說，“我才是罪魁禍首，你就是個無辜受累平白受了憎惡的棋子而已。”
他看向長白的眼裏終於有了一點恨意以外的東西——愧疚，悔恨，心疼，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長白分不清。
這話太刺耳，長白一直懸在空中落不到實處的心被狠狠紮了幾下，他茫然的眨了幾下眼，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了下來。
不言確實做的好，那些人死到臨頭只是痛罵殷掌門教出來個好兒子，痛罵那時還不如選個普通人來當首徒，痛罵長白真不是個玩意兒出身名門卻不顧情義將他們趕盡殺絕，罵來罵去悔不當初最後又開始懷念起不言的公正來。
真好啊。
“你說你喜歡我，我不覺得。”不言的聲音平靜到刺耳。
“你沒有情絲，不辯喜怒，當然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他頓了頓，“我對你也一般，你怎麽可能喜歡我。”
長白的喉頭梗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相往往是不好聽的、讓人難受的，可他從來沒想過真相竟然是這樣讓他心痛。
前世那些瘋狂的行徑，執著的靠近，到後來幹脆把長白關在了殿裏。
他沒有情絲，或許也不是因為他以為的喜歡，或許只是因為他行事乖張，為人執著，總想抓住點什麽吧？
那這輩子呢？
這輩子跳動的心臟難道也是假的？
長白的眼睛濕著，他低著頭藏著自己的淚，嘴唇蠕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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