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碎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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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碎丹（1）
長白在重重困難下搶奪到了做飯權, 枯燥乏味的修煉生活中總算有了點讓他高興的事情。
只是自從他開始做飯以來不言居然又開始喝他的白粥，幾乎沒碰過幾筷子長白做的飯，長白心裏慪死了, 罵了無數遍不言“不識貨”。
他本來也不稀罕不言吃他的飯。
愛吃不吃。
吃不同的飯的結果就是兩人吃飯的時間岔開了，如果說之前還能在桌上聊幾句，現在除了早上不言告訴他今天要幹什麽以外毫無任何交流。
所以現在長白也不太清楚到底什麽時候碎丹。
記憶裏碎丹實在痛苦, 最開始他還卯足勁的跑步紮馬步想鍛煉鍛煉自己，現在一直沒動靜像是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來的刀懸在他的脖子上，倒不如更直接來一點。
於是他這天專門熬了一碗用料十足的白粥去敲不言的門。
“進來。”
淡淡的聲音從房內傳出來, 剛一進門他就看見不言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這個地方他也住了一年, 一切都不陌生，長白輕車熟路的進去把粥放好, 規規矩矩坐在不言面前，臉上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委屈, “師父您嘗嘗，徒弟看師父每次都不吃我做的飯，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不合師父的胃口……所以就試著做了碗粥, 師父您嘗嘗？”
他的語調上揚, 聲音裏滿是期盼，不言輕輕抿著唇避開他的視線嗯了聲, 端了碗很配合的吃了好幾口，“粥很好吃, 你的飯也是好吃的, 只是我平常清淡慣了, 一時之間改不過來。”
長白眼睛一‘亮’，“那我往後多做幾個清淡的菜不就好了？”
不言抿著唇想拒絕，長白卻提前打斷了他說話, “師父給我授業，我孝敬師父也是應該的，師父還是不要跟我客氣。”
長白只好沈默。
話題已經到了授業這事上，長白順理成章問了今天自己想問的事，“師父——”他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我到主峰已經很長一段時間，近日來除了跑步健體就是紮馬步穩固基礎，實在有點摸不著頭腦，日日感覺渾渾噩噩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麽……”
不言動作微微一頓，看了眼長白後隨即溫言解釋，“你應該知道，過往那麽多首徒，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是出自名門，每個人都是來自世俗界的普通人，他們沒有築基，更沒有金丹，主峰修煉與其他門派的路數不一樣，他們從沒修煉過，當然也不存在改變之前路數的說法，而你在長清門待了多年，不管金丹還是築基都與主峰不太相配。”
“之前也沒有類似的情況可以讓我參考。”
長白安安靜靜在旁邊聽，心裏暗暗想著終於來了——
“我打算慢慢用靈氣滋養著你的金丹，將主峰學習的東西略加改變，可能是會慢些，但是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也是最適合你的。”
長白：“？？”
長白擡頭愕然的看向不言，對方察覺他的視線發出疑問的聲音，“怎麽了？”
為什麽呢？
為什麽連這個也不一樣了？
長白想不明白。
這個辦法光聽著都能看出來需要不言耗費更多的精力和時間，付出和回抱完全不成正比，唯一的有點大概就是他不用碎丹承受痛苦而已。
那那種自從他重生以來他一直擺脫不了的嫉妒再次迸發了。
他刻意忽視這種嫉妒，但這種情緒並不因為他的忽視而消失，而是因為他與不言的相處與日俱增沈甸甸壓在他的心上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爆發。
更好笑的是他這是在嫉妒自己。
他不願意這麽幹，不管是出於什麽。
他上輩子能碎丹，這輩子也能碎丹，上輩子不言對他不好他能撐的過來，這輩子他得了不少好臉色，但他並不嬌慣自己，咬著牙也撐的過來。
他長白重活一輩子不是為了消磨時間，既然他有上輩子的經驗這輩子走同樣的路能走的更好。
“師父。”長白低頭摩挲自己的手指，“這個慢是有多慢？”
不言搖了兩下頭，“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確定。”
長白攥緊了掌心試探著詢問，“……那有沒有更快一點的辦法？我身為首徒，合該勤於修煉當眾弟子的表率，若是一拖再拖……眼看著論劍大會要開始了，實在不像樣子。”
不言的眉心皺起，眼中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神色。
不是不悅，而是一種關心和糾結。
他幾乎忍不住開始設想——如果他沒有那麽做，長白是否就該與眼前這個少年一樣有一顆赤子之心？
可是做過的事終究不能後悔，那個長白也回不來。
他很輕的嘆氣，沒有把碎丹這個辦法告訴眼前的徒弟，只是搖著頭萬分篤定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長白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不言在騙他。
他做好了聽到上輩子那個辦法的準備，做好了再次碎丹掙紮著脫胎換骨從頭再來的準備，甚至感受到了自己在答應這個辦法時心裏近乎解脫的放松。
可他選擇了更溫和更漫長的手段滋養慢慢改變，甚至要去改變功法，只為了來適應他身體裏這顆不適合的金丹。
他寧願不言對他差些，再差些！
呵斥他，不給他笑臉，讓他去碎丹。
為什麽偏偏那麽對他，明明跟他是同一個人的少年就能得到這種優待？
“你不用著急，論劍大會如果不想參加就不去了。”不言聲音很緩，也有點空，像是在對另一個人說話，“其餘辦法兇險，行差踏錯一步後果不堪設想，輕則變成廢人，重則殞命。”
那他上輩子呢？
他上輩子也只有十七歲，他死在碎丹那夜怎麽辦？
想來不言也不在乎。
他倒在血泊裏，又從血泊裏醒來，四周都空無一人，身體裏那顆凝聚著他過往所有修為的金丹已經消失了。
長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著，他說不清是不甘還是茫然，上輩子是現實？還是這輩子是場自己幻想出來的美夢？
眼前的人的樣貌神態與前世一般無二，一切的一切卻不按照他的記憶走。
“可弟子如果不願意走平平常常的道路呢？”長白擡起頭直視他，好像必須要從他身上找個答案，“如果弟子就要走兇險的道路呢？”
不言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執拗，與長白對視那一眼有些恍惚，他居然又從這個年輕的孩子身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影子，他又嘆氣，似乎非常無奈，“如果你非要走，那師父給你護法。”
不言像個冷硬的石頭，只會居高臨下的看他，下達命令，不告訴他緣由，也不做任何解釋，現在又對他這樣……
長白一哽，這話來的太不是時候，哄哄不經事的小孩也就罷了，沒準能哄的他為不言肝腦塗地，可他這個二十多歲的人經歷過他的冷漠的人並不會為此高興。
可是、可是為什麽他還是熱淚盈眶。
長白在心裏罵了無數次自己賤——明明對不起他的是不言，可為什麽落淚的總是他。
他用力眨眼隱去眼底那點濕意，好不容易收整好情緒才能擡頭勉強跟不言對視，“那師父倒是告訴我驚險一點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他擡起頭長白反倒垂下了一點，素白的衣袖貼著白皙精瘦的手腕來回晃，他一字一頓語氣極重：
“碎丹。”
“好。”長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不言聲音滯澀，“碎丹不是小事，需要提前溫養著身體，我要為你準備丹藥以備不時之需，再擺陣為你護法。”
不言越小心越珍重，長白就更痛幾分，他恨不得把前世那個人拽出來塞進這個身體裏好好問問這兩個人——為什麽前世的他可以被隨意使用，而這個他卻像是易碎的瓷器一樣被小心對待。
他何時能求來一個答案。
他湊近了一點，甚至伸手抓住了不言的手腕，半跪坐在對方床下，一點點把臉貼在了不言的手掌上，“其實弟子有點怕，不知道碎丹之後到底要如何，萬一撐不過來師父是不是馬上又要收新徒弟了？”他笑笑，“我是不是就成了當首徒時間最短的人？”
不言不自在的蜷縮了下手掌，“為師會盡全力為你護法，不會叫你有事。”
“唉——”長白很長很長的吐出一口氣，幾乎是把心裏郁結的氣想一次性全吐出去松快一下，“如果沒有師父我該如何是好，假如沒有師父為我護法我一個人碎丹的話又該是何等絕望。”
“現在有師父為我兜底，我自然放心。”
又來了——那種怪異的感覺。
不言心裏想，明明眼前人什麽都不知道，話裏話外卻總能輕易刺痛他。
太怪了、太怪了。
怎麽會這樣？
不言想不明白、在某些時刻他甚至以為眼前的稚嫩的皮囊裏裝著那個歷經風雨滿身瘡痍的青年，從臟汙的地獄裏爬回來找他讓他贖罪。
他是該贖罪。
對著那個青年。
如果真的能讓他回來。
他做什麽都可以。
一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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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在重重困難下搶奪到了做飯權, 枯燥乏味的修煉生活中總算有了點讓他高興的事情。
只是自從他開始做飯以來不言居然又開始喝他的白粥，幾乎沒碰過幾筷子長白做的飯，長白心裏慪死了, 罵了無數遍不言“不識貨”。
他本來也不稀罕不言吃他的飯。
愛吃不吃。
吃不同的飯的結果就是兩人吃飯的時間岔開了，如果說之前還能在桌上聊幾句，現在除了早上不言告訴他今天要幹什麽以外毫無任何交流。
所以現在長白也不太清楚到底什麽時候碎丹。
記憶裏碎丹實在痛苦, 最開始他還卯足勁的跑步紮馬步想鍛煉鍛煉自己，現在一直沒動靜像是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來的刀懸在他的脖子上，倒不如更直接來一點。
於是他這天專門熬了一碗用料十足的白粥去敲不言的門。
“進來。”
淡淡的聲音從房內傳出來, 剛一進門他就看見不言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這個地方他也住了一年, 一切都不陌生，長白輕車熟路的進去把粥放好, 規規矩矩坐在不言面前，臉上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委屈, “師父您嘗嘗，徒弟看師父每次都不吃我做的飯，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不合師父的胃口……所以就試著做了碗粥, 師父您嘗嘗？”
他的語調上揚, 聲音裏滿是期盼，不言輕輕抿著唇避開他的視線嗯了聲, 端了碗很配合的吃了好幾口，“粥很好吃, 你的飯也是好吃的, 只是我平常清淡慣了, 一時之間改不過來。”
長白眼睛一‘亮’，“那我往後多做幾個清淡的菜不就好了？”
不言抿著唇想拒絕，長白卻提前打斷了他說話, “師父給我授業，我孝敬師父也是應該的，師父還是不要跟我客氣。”
長白只好沈默。
話題已經到了授業這事上，長白順理成章問了今天自己想問的事，“師父——”他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我到主峰已經很長一段時間，近日來除了跑步健體就是紮馬步穩固基礎，實在有點摸不著頭腦，日日感覺渾渾噩噩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麽……”
不言動作微微一頓，看了眼長白後隨即溫言解釋，“你應該知道，過往那麽多首徒，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是出自名門，每個人都是來自世俗界的普通人，他們沒有築基，更沒有金丹，主峰修煉與其他門派的路數不一樣，他們從沒修煉過，當然也不存在改變之前路數的說法，而你在長清門待了多年，不管金丹還是築基都與主峰不太相配。”
“之前也沒有類似的情況可以讓我參考。”
長白安安靜靜在旁邊聽，心裏暗暗想著終於來了——
“我打算慢慢用靈氣滋養著你的金丹，將主峰學習的東西略加改變，可能是會慢些，但是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也是最適合你的。”
長白：“？？”
長白擡頭愕然的看向不言，對方察覺他的視線發出疑問的聲音，“怎麽了？”
為什麽呢？
為什麽連這個也不一樣了？
長白想不明白。
這個辦法光聽著都能看出來需要不言耗費更多的精力和時間，付出和回抱完全不成正比，唯一的有點大概就是他不用碎丹承受痛苦而已。
那那種自從他重生以來他一直擺脫不了的嫉妒再次迸發了。
他刻意忽視這種嫉妒，但這種情緒並不因為他的忽視而消失，而是因為他與不言的相處與日俱增沈甸甸壓在他的心上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爆發。
更好笑的是他這是在嫉妒自己。
他不願意這麽幹，不管是出於什麽。
他上輩子能碎丹，這輩子也能碎丹，上輩子不言對他不好他能撐的過來，這輩子他得了不少好臉色，但他並不嬌慣自己，咬著牙也撐的過來。
他長白重活一輩子不是為了消磨時間，既然他有上輩子的經驗這輩子走同樣的路能走的更好。
“師父。”長白低頭摩挲自己的手指，“這個慢是有多慢？”
不言搖了兩下頭，“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確定。”
長白攥緊了掌心試探著詢問，“……那有沒有更快一點的辦法？我身為首徒，合該勤於修煉當眾弟子的表率，若是一拖再拖……眼看著論劍大會要開始了，實在不像樣子。”
不言的眉心皺起，眼中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神色。
不是不悅，而是一種關心和糾結。
他幾乎忍不住開始設想——如果他沒有那麽做，長白是否就該與眼前這個少年一樣有一顆赤子之心？
可是做過的事終究不能後悔，那個長白也回不來。
他很輕的嘆氣，沒有把碎丹這個辦法告訴眼前的徒弟，只是搖著頭萬分篤定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長白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不言在騙他。
他做好了聽到上輩子那個辦法的準備，做好了再次碎丹掙紮著脫胎換骨從頭再來的準備，甚至感受到了自己在答應這個辦法時心裏近乎解脫的放松。
可他選擇了更溫和更漫長的手段滋養慢慢改變，甚至要去改變功法，只為了來適應他身體裏這顆不適合的金丹。
他寧願不言對他差些，再差些！
呵斥他，不給他笑臉，讓他去碎丹。
為什麽偏偏那麽對他，明明跟他是同一個人的少年就能得到這種優待？
“你不用著急，論劍大會如果不想參加就不去了。”不言聲音很緩，也有點空，像是在對另一個人說話，“其餘辦法兇險，行差踏錯一步後果不堪設想，輕則變成廢人，重則殞命。”
那他上輩子呢？
他上輩子也只有十七歲，他死在碎丹那夜怎麽辦？
想來不言也不在乎。
他倒在血泊裏，又從血泊裏醒來，四周都空無一人，身體裏那顆凝聚著他過往所有修為的金丹已經消失了。
長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著，他說不清是不甘還是茫然，上輩子是現實？還是這輩子是場自己幻想出來的美夢？
眼前的人的樣貌神態與前世一般無二，一切的一切卻不按照他的記憶走。
“可弟子如果不願意走平平常常的道路呢？”長白擡起頭直視他，好像必須要從他身上找個答案，“如果弟子就要走兇險的道路呢？”
不言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執拗，與長白對視那一眼有些恍惚，他居然又從這個年輕的孩子身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影子，他又嘆氣，似乎非常無奈，“如果你非要走，那師父給你護法。”
不言像個冷硬的石頭，只會居高臨下的看他，下達命令，不告訴他緣由，也不做任何解釋，現在又對他這樣……
長白一哽，這話來的太不是時候，哄哄不經事的小孩也就罷了，沒準能哄的他為不言肝腦塗地，可他這個二十多歲的人經歷過他的冷漠的人並不會為此高興。
可是、可是為什麽他還是熱淚盈眶。
長白在心裏罵了無數次自己賤——明明對不起他的是不言，可為什麽落淚的總是他。
他用力眨眼隱去眼底那點濕意，好不容易收整好情緒才能擡頭勉強跟不言對視，“那師父倒是告訴我驚險一點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他擡起頭長白反倒垂下了一點，素白的衣袖貼著白皙精瘦的手腕來回晃，他一字一頓語氣極重：
“碎丹。”
“好。”長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不言聲音滯澀，“碎丹不是小事，需要提前溫養著身體，我要為你準備丹藥以備不時之需，再擺陣為你護法。”
不言越小心越珍重，長白就更痛幾分，他恨不得把前世那個人拽出來塞進這個身體裏好好問問這兩個人——為什麽前世的他可以被隨意使用，而這個他卻像是易碎的瓷器一樣被小心對待。
他何時能求來一個答案。
他湊近了一點，甚至伸手抓住了不言的手腕，半跪坐在對方床下，一點點把臉貼在了不言的手掌上，“其實弟子有點怕，不知道碎丹之後到底要如何，萬一撐不過來師父是不是馬上又要收新徒弟了？”他笑笑，“我是不是就成了當首徒時間最短的人？”
不言不自在的蜷縮了下手掌，“為師會盡全力為你護法，不會叫你有事。”
“唉——”長白很長很長的吐出一口氣，幾乎是把心裏郁結的氣想一次性全吐出去松快一下，“如果沒有師父我該如何是好，假如沒有師父為我護法我一個人碎丹的話又該是何等絕望。”
“現在有師父為我兜底，我自然放心。”
又來了——那種怪異的感覺。
不言心裏想，明明眼前人什麽都不知道，話裏話外卻總能輕易刺痛他。
太怪了、太怪了。
怎麽會這樣？
不言想不明白、在某些時刻他甚至以為眼前的稚嫩的皮囊裏裝著那個歷經風雨滿身瘡痍的青年，從臟汙的地獄裏爬回來找他讓他贖罪。
他是該贖罪。
對著那個青年。
如果真的能讓他回來。
他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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