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太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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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太粘人
深冬夜裏，風跟冰碴子似的，裹著潮氣往人骨頭縫裏鉆，路燈在柏油路上淌出一灘灘昏黃的光，樹影被吹得晃來晃去，跟鬼影似的，馬路上連輛出租車都見不著。
桌面上的手機震了震，裴時宥看了眼，故意遲了幾秒，看著電腦屏幕裏的人，接聽放在耳邊，“餵。”
“裴時宥，你餓不餓？想不想吃夜宵。”
“不餓。”
“哦，那我找別人吧。”
“現在很晚了。”
“我想吃火鍋。”
裴時宥沈了口氣，她又說，“你來接我。”
“我是你的奴隸嗎？”
“不吃就不吃！餓死我就好了。”
她掛斷電話，裴時宥套了件大衣出門，那年的黑色大G停靠在別墅門口的馬路邊，他抽著煙，手凍得有點涼，抵不住煩躁的心情，盯著出口，直到她的身影出現，才掐滅煙頭。
武楨禾穿著套灰色的寬松套裝，套了個黑色大衣，懷裏還攜了個平板，素面朝天地拉開車門上了車，車裏暖和不少，“走。”
裴時宥沈著臉，發動引擎，單手操作著方向盤，武楨禾跟他在一起習慣性地不帶腦子，其實她是個很有計劃的人，出門走哪條路都要規劃好，但只要有他在，萬事不愁。
附近的火鍋店關門了，驅車二十公裏才找到一家火鍋店。
璃推門一拉就響，帶著股子牛油辣香撲出來，混著外頭的冷風，嗆得人鼻尖發癢，大堂裏沒幾桌客人了，鄰桌的啤酒瓶倒了一地，劃拳聲散了大半，只剩下鍋底咕嘟冒泡的聲響，熱氣貼著天花板繞圈，凝了水珠往下滴。
服務員接待他們入座，武楨禾下意識向後伸手，裴時宥垂眸盯著看了一眼，推了推鏡框，還是把手伸過去了。
坐下，她拿著菜單把想吃的通通點一遍，她脫掉大衣，找了個在追的刑偵劇，把平板放好，裴時宥拿著熱水燙碗筷，動作嫻熟，又拿紙巾擦幹放在她的手邊，去調了兩碗蘸料回來，並排坐著。
服務員上了鍋底，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武楨禾要喝飲料，他還沒坐下就去拿。
五分鐘後，武楨禾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火鍋。
裴時宥剛拿起筷子，一低頭眼鏡就起了霧氣，武楨禾看到笑彎了眼睛，他一聲不吭地摘下放到一邊。
“裴時宥，給我撈一下。”
他還是不說話，但聽話了。
武楨禾吃了好一會兒，吃飽喝足之後，把碗裏的剩菜推過去，裴時宥掀起眼皮，“我不是泔水桶。”
“你不許浪費糧食。”
“你還覺得我是以前那個幼稚鬼嗎？”
她剛露出一點不高興的眉頭就被打斷了，裴時宥拿過碗一言不發地往嘴裏送，她突然貼過來，他的身子微僵，繼續若無其事地嚼菜，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裴時宥，你想不想吃零食。”
“不想。”
她拍了他一下，裴時宥嘆息著瞥去，他現在還怨氣頗深，不願意搭理她，又不能真不說話。
“你還沒吃飽？”
“你吃不吃！廢話真多。”
“這一個星期你為什麽不找我？”他直勾勾地盯著她，武楨禾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我在睡覺。”
“你睡一個星期不睜眼？”裴時宥沒好氣地將筷子放下，拿起手機去結賬，她起身套好大衣，跟在後面，“你不吃就不吃，幹嘛兇我？”
武楨禾站在收銀臺前，“我來付。”
他自顧自地掃碼付款，出門。
武楨禾跟在他後面，風吹到臉上冷得讓人打寒顫，裴時宥步子邁得快，她跟不上了，索性不追了，站在原地，甚至蹲了下去，他許久沒察覺到身後的人，回頭才發現，又折返回去，站在她面前。
“走不走了？”
“你要幹嗎？我告訴你，裴時宥，我可不是好惹的！”
“去便利店買零食。”
他插著大衣的口袋，垂下眼眸看她。
武楨禾站起來，毫不客氣地剖開大衣鉆了進去，兩人靠得太近，呼吸交纏，她能聞到他身上清洌的沐浴露洗衣服味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他沒說話，只是擡手把大衣的邊角往她那邊扯了扯，下頜線繃得很緊，仍然沒有表情。
“裴時宥，你在怨我嗎？”
“沒有。”
“哦，那我不哄你了。”
“怨你能怎麽辦？”
武楨禾仰臉，“你能不能不怨我？”
裴時宥垂眸看著她，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也長，忽閃著睫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她在撒嬌，還哄他，那他再生氣就沒理由了吧，抿緊唇線，往別處看去，“還走不走了？”
武楨禾發現他現在特愛臭著一張臉，挽住他的手臂，走進了便利店，她提個購物籃，蹲在貨架前挑來挑去，他不願意說話，兩人說幾句就吵架，還總氣他。
“你待會去哪？”
裴時宥沒忍住問她。
“我們待會去看午夜電影吧。”
“不想看。”
“去你家…”武楨禾聞言抿唇，點頭，“不想看就…”
“你想看什麽電影？今天為什麽找我？是為了約會嗎？還是說你想我了？”裴時宥站在一側，眉心淺淺皺著。
“都有都有。”武楨禾把一個薯片放進購物籃裏，態度極其敷衍，裴時宥彎腰拿過她手裏的購物籃，她瞬間輕松了不少，她又貼到他的身前，“你身上好暖和。”
“被你氣的。”
武楨禾尷尬地拉開距離，裴時宥一把拽過她的手，她察覺到收銀員的目光，又買了些趕緊出去。
坐在車裏，裴時宥沈默寡言地開車到時禾莊，緊接著去家裏的影院，坐在她的身側，她半個身子歪在他身上，擡手將一個果醬餅幹送到他的嘴邊，裴時宥就像機器人似的，也不說話，武楨禾擡臉。
“你為什麽不說話。”
“你不是在看電影？”
“你快點說話。”
“你什麽時候跟你老公分開？”
“還是閉嘴吧。”
裴時宥更生氣了。
包廂裏的光線壓得極低，只有投影幕布亮著冷白的光，武楨禾蜷在他身側，半邊身子幾乎貼在他胳膊上，膝蓋上蓋著條羊絨毯，手裏的零食換著花樣吃，幕布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睫毛投下的陰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武楨禾仰頭。
“裴時宥，你生氣了嗎？”
他的目光未曾停留，銀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亮得晃眼，卻沒半分溫度，“沒有。”
武楨禾抓住他的手，裴時宥偏頭，顫了顫睫毛，誰料她竟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裴時宥側眸掃過來，眼神淡得像白開水，沒等她開口，視線又落回了銀幕，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沒出聲。
低頭在他薄唇上碰了碰，裴時宥的身體霎時僵住。
他咬了咬後槽牙，視線投向別處，強忍著積壓了一周的壞情緒，武楨禾捧住他的臉，看到濕潤的眼角頓了頓，“你又哭了？”
“沒有。”
“你生氣就說啊。”
裴時宥掀起眼皮，淚眼汪汪地對上她的眼睛，“我說了又能怎樣？你只會覺得我多事，你在乎過我嗎？一周都不理我，把我當什麽了，想理就理，不想理就晾著，我今年24了，還有幾個五年等你？我喜歡你整整十年了，你呢，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她抱住他的脖子，“我只是工作太忙了。”
他自嘲地笑了聲，“你忙，你是個大忙人，別人都不忙了。”
武楨禾垂下眼睫坐在身前，她又這樣，讓他怎麽忍心再說下去，裴時宥看向別處倒吸了口氣。
“裴時宥，我上周想了很久，我到底要不要和你再有什麽關系，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並不是完全快樂的，可和你分開我就再也沒有那份幸福，我很難跟你說明白我的想法，你應該會覺得我就是不想負責，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索要名分，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們重蹈覆轍了怎麽辦？裴時宥，你能明白我的顧慮嗎？”
“你覺得現在和我在一起還需要想那麽多？我不分晝夜地努力是為了什麽？我不想我們兩個的關系永遠見不得光，我縱容你那是因為我愛你，你沒有愛總要有點良心吧？”
“我呢，我也有自己的事業，朋友，圈子，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依靠你就可以了嗎？那這些年我的努力算什麽？”她說。
“所以呢？愛在你的世界就不占比，你的腦子裏全是別人，然後一次次地讓愛你的人傷心。”
“你那次為什麽要帶別的女人去店裏？”武楨禾直直地盯著他，裴時宥直截了當地回答，“老爺子讓我陪她，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和她什麽關系都沒有。”
武楨禾直說：“你能忤逆家裏長輩嗎？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對你的事業毫無幫助。”
裴時宥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裏帶著點沒回過神的茫然，“這麽多年了，你的公司為什麽沒有遇到一點挫折麻煩，你還不明白嗎？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你有底氣，能擡得起頭，你覺得我需要通過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嗎？利用女人那還算什麽男人？”
她僵了半秒，垂眸看向他，薄唇微張，沒吐出一個字，眼底的冷淡碎了一片，“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對我來說，我爸媽不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介入。”
裴時宥暗嘆，“我作為你的男人，都沒資格露個臉是嗎？”
“我不早帶你見了魏叔和小謙嗎，還有我的那些朋友。”
他楞了一下。
“我都說了我自己的事情會自己解決，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獨立？我已經24了不是個沒長大的小孩，我需要你的幫助時會告訴你的，其他事我會處理，真是跟你說不明白，我上樓睡覺去了。”她騰地起身，拖鞋踩在地毯上沒半點聲響，轉身就往門口走，連頭都沒回。
裴時宥擡手扯松了領帶，力道大得像是在洩憤，包廂裏只剩電影的聲響。
一個太黏人，什麽事都要幫她做。
一個太獨立，什麽事都要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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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宥，你餓不餓？想不想吃夜宵。”
“不餓。”
“哦，那我找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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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奴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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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上了鍋底，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武楨禾要喝飲料，他還沒坐下就去拿。
五分鐘後，武楨禾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火鍋。
裴時宥剛拿起筷子，一低頭眼鏡就起了霧氣，武楨禾看到笑彎了眼睛，他一聲不吭地摘下放到一邊。
“裴時宥，給我撈一下。”
他還是不說話，但聽話了。
武楨禾吃了好一會兒，吃飽喝足之後，把碗裏的剩菜推過去，裴時宥掀起眼皮，“我不是泔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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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覺得我是以前那個幼稚鬼嗎？”
她剛露出一點不高興的眉頭就被打斷了，裴時宥拿過碗一言不發地往嘴裏送，她突然貼過來，他的身子微僵，繼續若無其事地嚼菜，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裴時宥，你想不想吃零食。”
“不想。”
她拍了他一下，裴時宥嘆息著瞥去，他現在還怨氣頗深，不願意搭理她，又不能真不說話。
“你還沒吃飽？”
“你吃不吃！廢話真多。”
“這一個星期你為什麽不找我？”他直勾勾地盯著她，武楨禾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我在睡覺。”
“你睡一個星期不睜眼？”裴時宥沒好氣地將筷子放下，拿起手機去結賬，她起身套好大衣，跟在後面，“你不吃就不吃，幹嘛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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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楨禾站起來，毫不客氣地剖開大衣鉆了進去，兩人靠得太近，呼吸交纏，她能聞到他身上清洌的沐浴露洗衣服味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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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宥，你在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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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會去哪？”
裴時宥沒忍住問她。
“我們待會去看午夜電影吧。”
“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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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不說話。”
“你不是在看電影？”
“你快點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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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閉嘴吧。”
裴時宥更生氣了。
包廂裏的光線壓得極低，只有投影幕布亮著冷白的光，武楨禾蜷在他身側，半邊身子幾乎貼在他胳膊上，膝蓋上蓋著條羊絨毯，手裏的零食換著花樣吃，幕布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睫毛投下的陰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武楨禾仰頭。
“裴時宥，你生氣了嗎？”
他的目光未曾停留，銀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亮得晃眼，卻沒半分溫度，“沒有。”
武楨禾抓住他的手，裴時宥偏頭，顫了顫睫毛，誰料她竟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裴時宥側眸掃過來，眼神淡得像白開水，沒等她開口，視線又落回了銀幕，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沒出聲。
低頭在他薄唇上碰了碰，裴時宥的身體霎時僵住。
他咬了咬後槽牙，視線投向別處，強忍著積壓了一周的壞情緒，武楨禾捧住他的臉，看到濕潤的眼角頓了頓，“你又哭了？”
“沒有。”
“你生氣就說啊。”
裴時宥掀起眼皮，淚眼汪汪地對上她的眼睛，“我說了又能怎樣？你只會覺得我多事，你在乎過我嗎？一周都不理我，把我當什麽了，想理就理，不想理就晾著，我今年24了，還有幾個五年等你？我喜歡你整整十年了，你呢，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她抱住他的脖子，“我只是工作太忙了。”
他自嘲地笑了聲，“你忙，你是個大忙人，別人都不忙了。”
武楨禾垂下眼睫坐在身前，她又這樣，讓他怎麽忍心再說下去，裴時宥看向別處倒吸了口氣。
“裴時宥，我上周想了很久，我到底要不要和你再有什麽關系，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並不是完全快樂的，可和你分開我就再也沒有那份幸福，我很難跟你說明白我的想法，你應該會覺得我就是不想負責，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索要名分，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們重蹈覆轍了怎麽辦？裴時宥，你能明白我的顧慮嗎？”
“你覺得現在和我在一起還需要想那麽多？我不分晝夜地努力是為了什麽？我不想我們兩個的關系永遠見不得光，我縱容你那是因為我愛你，你沒有愛總要有點良心吧？”
“我呢，我也有自己的事業，朋友，圈子，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依靠你就可以了嗎？那這些年我的努力算什麽？”她說。
“所以呢？愛在你的世界就不占比，你的腦子裏全是別人，然後一次次地讓愛你的人傷心。”
“你那次為什麽要帶別的女人去店裏？”武楨禾直直地盯著他，裴時宥直截了當地回答，“老爺子讓我陪她，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和她什麽關系都沒有。”
武楨禾直說：“你能忤逆家裏長輩嗎？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對你的事業毫無幫助。”
裴時宥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裏帶著點沒回過神的茫然，“這麽多年了，你的公司為什麽沒有遇到一點挫折麻煩，你還不明白嗎？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你有底氣，能擡得起頭，你覺得我需要通過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嗎？利用女人那還算什麽男人？”
她僵了半秒，垂眸看向他，薄唇微張，沒吐出一個字，眼底的冷淡碎了一片，“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對我來說，我爸媽不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介入。”
裴時宥暗嘆，“我作為你的男人，都沒資格露個臉是嗎？”
“我不早帶你見了魏叔和小謙嗎，還有我的那些朋友。”
他楞了一下。
“我都說了我自己的事情會自己解決，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獨立？我已經24了不是個沒長大的小孩，我需要你的幫助時會告訴你的，其他事我會處理，真是跟你說不明白，我上樓睡覺去了。”她騰地起身，拖鞋踩在地毯上沒半點聲響，轉身就往門口走，連頭都沒回。
裴時宥擡手扯松了領帶，力道大得像是在洩憤，包廂裏只剩電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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