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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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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站穩腳跟

秋天來了,她卻被困在精神病院出不去了。

病房的門推開,武楨禾的心臟下意識收緊,沒想到是許靜姝,她依舊光鮮亮麗,許靜姝看著她的模樣大變,邁了幾個大步過去。

“姐姐。”

武楨禾靠在病床前,擡了擡眼,扯了抹看起來不太苦澀的笑,“你怎麽來了?”

她遞出信封,“時宥哥讓我給你送信,我不知道你出事了,他們怎麽這樣可惡?不如讓我媽收你做幹女兒吧,這樣他們也不敢再說些什麽。”

武楨禾接過搖了搖頭,“我不想麻煩別人,這裏的空氣糟透了,你趕緊回去吧。”

“我陪你一會兒。”她帶了些水果,坐到椅子上剝起了橘子,武楨禾沒有趕人,自顧自地拆開信封,抽出照片,畫面裏,裴時宥抱著十五,只不過他的眼睛有些腫,看樣子是哭了好久,十五胖了些,被養得很好,她看了許久,才露出一些笑容。

許靜姝遞出剝好的橘子,“珍珍姐,你人很好,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這群人最可惡了,因為利益牽連無辜的人。”

武楨禾笑了笑,“我會努力的。”

她會逃離這個地方養精蓄銳,然後風風光光地打個翻身仗,他們並沒有殺死她的意志,反倒讓她更加堅定,她不要做任人宰割的綿羊,既然如此,就做那把利刃。

許靜姝陪著她說了會兒話,看她的情緒好了些許才走。

武楨禾打開那封信瀏覽。

展信佳,見字如面。

我的日子並沒有什麽值得分享的,枯燥無味的學習,回了老宅就成個精密儀器,不能出一點差池,學校裏倒是還好,你還記得隔壁班的那個畫畫的吧,他今天出了些事,也許是壓力太大了,他…

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堆八卦,勁頭很足,武楨禾看著也不自覺地笑了,靠在床頭,翻到下一張。

他寫了許多。

至於我,還想著你,不知道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我今天吃了很多東西,你一定要好好吃飯,我每天都會給你分享我的日常,你也要和我說說,許靜姝給你帶的橘子吃到了嗎?我今天吃的時候想起你了,讓她幫忙帶了些,你吃橘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我,十五今天不小心把狗盆打翻了,我弄了好長時間,唉,它跟你一樣不聽話,但誰讓我是它爸爸呢?我說得是不是太沒頭沒腦了,只是什麽都想和你說說,對了有道題,希望你幫我解答一下,大學霸,拜托了。

下面是題目。

姐姐,我好想你,我們要好好吃飯,每天都開開心心的,魏君謙今天給我發了信息,他說會去看你,那麽多人都記掛著你,唉,就連裴念安也嚷嚷著想你了,我媽每天都在說,你多好多好,給我媽氣的不行,我現在在老宅住,雖然少點自由,但我能更專註,我一定會特別特別特別努力,爭取早日出人頭地,到時候我們要狠狠打所有人的臉,還有Sylar,他最近幫皮特管公司,這些你都不用操心,專心養病。

我記掛著你,珍珍,別不開心。

我一切安好,希望你也是,等你回信。

她反反覆覆將這些看了許多遍,直到深夜,還睡不著,下床走到窗邊,今晚的月色皎潔。

次日早上,張護士推著藥車走過,武楨禾攥著被角的手緊了緊,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張護士,等一下。”

張護士停下腳步,轉身時把藥車推得離病床遠了些,怕金屬軲轆聲驚到她,“怎麽了?想喝水還是覺得哪裏不舒服?”

武楨禾說:“我…我想要一支筆,還有一張紙,就一張,我想給我朋友寫封信。”

她垂著眼,手指摳著病號服的布料,生怕被拒絕,語速都快了些,“我不會自傷的,就只是想和我朋友寫封信。”

張護士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指甲剪得幹幹凈凈,眼神裏沒有往日的焦躁,只有一點小心翼翼地期待,她沈吟了兩秒,“我幫你申請一下。”

“好。”

沒多久,在護士的監督下,她安分地吃了藥,再去餐廳吃飯,治療了之後,午餐結束有一小時午休,病房裏靜悄悄的,她低頭寫信,攥著那支圓頭安全筆,指尖微微發緊,窗外的陽光挪過紙頁,筆尖劃過紙面沙沙輕響,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傍晚家屬探視,是魏君謙來了,他看著武楨禾的狀態日漸好轉才放心下來,把信交給她,又給她偷偷塞了一塊巧克力,武楨禾把信轉交給魏君謙,還捎帶著紙包著的一塊軟曲奇。

裴時宥讓春生在老宅門口候著,看到那封信時呼吸止不住地顫,打開信封,看到她的字跡潸然淚下。

展信佳,見字如晤。

裴時宥:

我是在今天下午拿到這支筆和這張紙的,護士說這是安全筆,筆尖是圓的,不會紮到人。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風一吹就打著旋往下飄,我數著葉子飄落的次數,數到第三十二片的時候,陽光剛好曬到我的手背,暖洋洋的。

今天的早餐是白粥和水煮蛋,蛋很嫩,我沒吃出什麽味道,中午的青菜有點鹹,我扒了兩口飯就放下了,下午加餐的時候,護士給每個人發了一盒牛奶,溫溫的,讓魏君謙給你帶了一塊我偷偷藏起來的曲奇。

活動室裏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發呆,還有個小姑娘坐在角落裏哭,護士蹲在她身邊哄了好久,我沒去湊熱鬧,就坐在窗邊,對著太陽發呆,太陽很亮,亮得我眼睛發酸。

護士說我最近乖了很多,說我再乖一點,就能轉到開放式病房,這樣能每天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用手機,我好想用手機給你打個電話,哪怕就聽聽你的聲音也好。

我不得不承認我是真的病了,不過我已經認清現實了,會好好治療,我可不能折在這裏,看到你的信心情好了很多,靜姝和君謙都來看過我了,我會念著你的,紙快寫滿了,應該寫在背面嗎?算了,我想不到說什麽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我也好了許多,不必擔心。

武楨禾親筆。

他的目光移到那塊被紙包著的曲奇,他不舍得吃,總想著留個念頭,可想到要給他回信還是嘗了嘗,算不上太好吃,太幹了,皺著眉頭咽下去,想著什麽時候可以有時間去看看她,學校裏流傳著她的謠言,裴時宥卻安然無恙的坐在教室裏上課,他心不安。

春生敲了敲門,已經遛完十五了,看到他又哭了,進門走到沙發邊坐下,“少爺。”

裴時宥攥著那封信,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得發悶,連呼吸都帶著點發澀的疼,一股溫熱的濕意猝不及防地漫上眼眶,“她最近好轉了,我應該開心,對吧?”

春生擔憂地看著他,“小姐都好了起來,你怎麽能成天以淚洗面呢?要是你哪天去見她,讓她發現了怎麽辦?”

裴時宥想著也是,趕忙擦淚,“我就是高興,她能振作起來。”

“少爺,我幫你爭取個機會吧,就算我挨罰也沒事,小時候犯不少錯,沒少挨罰,這點事我還是能替你扛的。”

裴時宥看向他,想到什麽,“不了,如果她知道我們兩個見面的機會是你挨罰換來的,一定會自責,我會找機會去看看她的,等她轉到開放式病房我們就能打電話了。”

春生嘆了口氣,裴時宥以前總念叨著做對苦命鴛鴦也好,現在一語成讖,看得人實在難受,他跟著裴時宥跑東跑西,怎麽可能不知道兩人的感情,現在出了事怎麽可能安然無恙。

“少爺,現在怎麽辦?”

“我不是最擅長裝孫子了嗎?再裝裝。”裴時宥將信折起來,“不就是沒實權嗎?大小是個繼承人,他們也不能培養那麽多年就廢了我,等我管事以後我一定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讓他們不敢忤逆我,挖苦我。”

“你看你最近都瘦了,黑眼圈都有了。”

他垂眸,“你讓我媽別擔心我,也別讓她替我求情難做,這事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扛。”

“夫人每天都擔心你擔心得要命,但老爺子說都是因為平常太縱容你了才會這樣,氣得不行。”

“沒事,讓我媽安心,老爺子不是允許我周末回家住嗎,你去跟我媽說,這個周末幫我想個法子跟珍珍見一面,老爺子問起就幫我瞞瞞。”

“好。”

裴時宥一個人待在臥室裏,打開筆記本電腦,看到硬盤裏兩人的照片,眼裏的沈寂被笑意取代。

就當這些是天意吧,老爺子以利益和家族榮耀為重,否則也不可能苦心經營那麽多年,將家族傳承下來,還培養他這個親孫子。

如果沒有錢又怎麽能幫珍珍,他不願意再去埋怨誰,更不願意罵天罵地罵世界不公,當下重要的是見上她一面,看看她的狀態,讓她安安穩穩的才好。

他享盡名利就應該付出代價,但他總會討回來。

裴時宥的性子看著冷冷清清,事不關己就高高掛起,實則睚眥必報,從小到大錦衣玉食沒受過委屈,今日這一遭,也算是人生一大轉折點,他不能再做個大少爺了。

要站穩腳跟,要她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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