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我給你寫信

關燈
等我給你寫信

學校最近瘋傳著一組照片,同學們私底下聊得熱火朝天,照片主人公自然也會被驚到,武楨禾在看到江怡然拿來的照片時才恍然明白,這幾天為什麽總有異樣的目光盯著。

圖一,她穿著黑色吊帶裙坐在臺階上,長發垂在肩頭,旁邊的裴時宥蹲在臺階下,穿著簡單的黑T恤和褲子,腳邊還有一只德牧犬,前爪輕輕搭在男生的手背上,像是在陪狗狗玩。

圖二,教室裏,陽光從大窗戶灑進來,武楨禾正低頭寫筆記,旁邊的裴時宥單手撐著下巴,戴著黑框眼鏡,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

要說這兩張沒什麽,還有人信,頂多是打破兩人死對頭的謠言,接下來的照片就比較勁爆了。

圖三,在小區裏,兩人穿著情侶短袖,她黑色他白色,裴時宥正摟著她的腰貼著臉頰,雖然是背影,但裴時宥的臉側著。

圖四,武楨禾穿得比較性感,上身是一件淺粉色的短款長袖上衣,領口是大方領,幾顆小扣子順著胸口排列,下身搭配同色系的蕾絲包臀短裙,裙擺還有一圈蕾絲花邊,黑發垂在身側,坐在副駕的位子,伸出長腿,旁邊的人正為托著她的腳踝調整高跟鞋。

武楨禾一時之間頭都大了,上學剛坐到位子上,就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拐彎抹角地問她談戀愛了沒有,這都實錘了,還有什麽可辯解的,她就說不會影響學習,但回到教室兩人的位子還是被調開了,換了個女同桌。

裴時宥為此悶悶不樂的,也不知道哪個挨千刀的把他們兩個人的事曝光了,搞得武楨禾不得不避嫌,兩人一天到晚都說不上幾句話。

放學時,裴謙禮叫他回家一趟,剛踏進家門就看到坐在沙發裏的老爺子,心裏咯噔一下,裴念安都坐得規規矩矩的,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過去問好。

老爺子開門見山地說,“我不是讓你處理好?”

“這事又不是我曝光的。”

“你還要曝光?這件事我已經讓人處理了,所有人都不許提這件事,你覺得你身為裴家繼承人那麽早就傳出緋聞,臉上很好看?你也學著裴靖和犯渾?”

“所以調位子的事?”裴時宥恍然大悟,心煩意亂地扭過頭,老爺子又說,“從現在開始,你搬去老宅,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和她見面,給你一天時間,分手,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溫昕給裴謙禮使了使眼色,裴謙禮也沒招。

“我為什麽要分手?”他皺眉。

話落,老爺子的臉色更加凝重,“你想讓我對你用家法?”

“她那麽優秀,我的成績也穩定,為什麽要這麽做?您非得看我不痛快?”

“時宥,怎麽跟爺爺說話呢?”裴謙禮趕緊給他使眼色,讓他收著點勁,別真給老爺子得罪了,就沒有緩和的餘地了,裴時宥深吸口氣,轉過頭不再說話。

老爺子看了眼春生,“把他給我綁回老宅,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私自外出,趁早斷了你的念想,裴家培養你那麽多年,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爺爺!”

春生走過來,“少爺,先走吧。”

裴時宥掙了一下,老爺子瞪眼,“我看你今天敢反抗一下試試。”

“爸…”

“你閉嘴!裴謙禮,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縱容出來毛病了!”

老爺子鐵面無私,誰來了都說不動,最近剛剛把裴靖和送去國外讀書,一堆人監督著他上進,混賬剛走,平日裏最乖的一個也開始犯渾,給老爺子氣得不輕。

武楨禾也被鄧潔找了,她說讓她本本分分準備出國手續,裴時宥他爺爺施壓了,周家惹不起就得躲,他們雖然想傍,也不敢得罪了,只能好聲好氣地應著。

兩人一下子都失去了自由。

武楨禾更是直接不來學校了,裴時宥每天都會用校董室的座機給她打電話,但時常打不通,終於有一通電話接了,問了她近況如何,她說沒事,但話裏話外聽起來不太正常,於是就讓春生偷偷摸摸地查了查。

沒一天就有了信息,來到一家醫院的精神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裏,隔著那層幹凈的玻璃窗。

她蜷在病床裏,黑長的頭發像海藻般散在枕頭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只露出一小截穿著病號服的手臂,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裏輕響,崩潰後又麻木地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眼神裏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沈靜的空茫。

他剛想推門進去,就看到醫生護士匆匆忙忙地趕過來,擠開了裴時宥,春生提醒他別太靠近,否則會引人註意,到時候傳進老爺子耳朵裏,兩個人都要挨罰。

“0170,你還好嗎?”醫生的口吻冷漠,武楨禾收回手,這才發現床上的刀片,醫生立刻嚴肅起來,“誰弄進來的?趕緊收走!”

武楨禾突然坐了起來,手裏緊緊攥著那刀片,一下子對住自己的脖子,眼眶濕潤,“別靠近我。”

旁邊的醫生也放緩了語調,手裏捏著鎮靜劑的針管,視線落在女孩汗濕淩亂的發梢上,“放松點,別害怕。”

“出去!都出去!”

他擡起手,假意退後,示意護士輕輕扶住女孩的肩膀,自己則快速又穩當地將針頭刺入靜脈,動作輕得幾乎沒什麽觸感。

兩個護士扼住她的手腕,將刀片給卸了,她仍在劇烈掙紮著,可無濟於事,她被人用束縛帶綁住了手腳。

武楨禾死氣沈沈地由著眼淚流下來,精神狀態實在算不上太好,實在有些錯亂。

裴時宥整個人僵住了。

“0170真是的,怎麽每天都在發瘋?送進來一個星期,就沒一天安靜的。”

“她媽把她送進來的,都這麽些天了,也沒見有什麽人來過,家裏應該挺有錢的吧,我看她和那個模特網紅有點像,只不過太憔悴了看不出來。”

裴時宥耳邊一陣轟鳴,一下子沒站穩,踉蹌著往後倒,春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他回過神就往病房裏去,春生想拉住他,但為時已晚,只好放任著他進去了。

他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沈,走到床邊時,武楨禾的思緒忽然一下子收回來,貌似清醒了許多,扭過頭去,但手腳被綁著,做不了動作,狼狽的模樣讓人看了個夠。

“珍珍…”

“出去,別看我。”

他的手顫抖著撫上她的手,他以為她只是在家裏待著,誰能想到她經歷的是這樣的痛苦,胸口悶得喘不上來氣,眼淚不受控地掉。

“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你?”裴時宥用力地解著束縛帶,但怎麽都弄不開,淚水模糊了視線,身子漸漸倒了下去,跪在病床前哽咽著,腦海裏一片混亂,突然一個念頭油然而生,看向她。

“珍珍,我們私奔吧,逃到很遠的地方,我可以打工養你,我們不要過這樣的日子了,好不好?”

“裴時宥。”

她閉上眼睛,“我真的不想活了,什麽都不想要了。”

曾經野心勃勃的人居然說自己什麽都不想要了,裴時宥不敢哭得大聲,肩膀止不住地抽顫,“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珍珍,你再堅持堅持,我一定帶你走,好不好?”

她說:“我不想拖累你了。”

裴時宥握住她的手,“你沒有拖累我,你沒有,是我連累你了,對不起。”

“活著真的好累。”

“珍珍,我給你寫信,好嗎?我每天都給你寫信,你一定要給我回信,我會找人給你送信,好不好?”

武楨禾遲疑了片刻,剛想答應,轉念一想又自嘲地笑了一聲,眼淚滑過眼角,鼻頭酸澀,“我又能活多久呢?我還能看到多少封你的信?”

“我每天都會給你寫的,也會給你看十五的照片,你想想十五,十五是你親手抱回家的,你就當為了它好好活著,好嗎?”

提到十五時武楨禾楞了一下,“它吃好飯了嗎?我出門前忘了餵它。”

裴時宥撐著床扶手起來,低頭擦著眼淚,“我餵了,他最近還長胖了一點,我每天都會給你它的照片好嗎?你好好治療,我等著你。”

武楨禾沒說話,他又說,“今天江怡然還問了我你去哪了,還有皮特說公司的事一切都好,讓你安心。”

武楨禾想到曾經的快樂時光,居然對死亡產生恐懼了,他彎腰給她擦著眼淚,從口袋裏顫顫巍巍地拿出錢包,將夾層裏的照片抽出來,是他們和十五的照片。

她留著一頭黑長的卷發,穿著黑色的吊帶衫,微微靠在男孩的肩頭,他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一只手輕輕攬著女孩的腰,另一只手和女孩一起抱著一只小德牧,小狗的耳朵支棱著,黑棕相間的毛發看起來毛茸茸的,乖乖窩在兩人懷裏。

武楨禾猶豫了。

那些念頭頃刻間被瓦解了。

其實,她不想去死,她只是想結束痛苦罷了。

現如今,她要靠著那一點點溫存度日。

人生真是諷刺。

裴時宥費勁把束縛帶弄開了,武楨禾手裏攥著那張照片,小小的一張卻也足夠支撐著她活下去了,至少現在是這樣。

“裴時宥。”

他看她,武楨禾說,“我不在學校你要變成第一了,說實話還有點不爽,獎學金本來該是我的。”

“我寧願不當第一。”裴時宥低垂著腦袋,話裏行間滿是感傷,武楨禾輕笑一聲,擦了擦眼淚,“說的你能考過我一樣。”

裴時宥強迫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你那麽聰明,我怎麽可能考得過你?現在好了,我成第一了,真沒意思。”

“少爺,再不回家老爺子就要問了。”

春生進來,看到武楨禾問了句好,看向裴時宥的神情有些焦急,他垂下眸子,沈了口氣,“等我給你寫信,記得回信,要不然十五我可不管了。”

“好…”她只是氣虛地應了一聲,裴時宥依依不舍地看著她。

武楨禾累了,躺下看著那扇門關上,世界仿佛又回到了死寂般的狀態。

他那樣顯赫,她屬實不敢再冒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