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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人能看到,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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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人能看到,就夠了

已經早上九點了,陸柒依舊蜷縮在四五四溫熱的懷中,一絲不掛。昨日一晚的折騰,使他腰酸背痛,他其實早就醒了,他只是想在四五四的懷裏,再待一會兒。

陸柒瞇起眼睛,看向四五四呼吸平穩的臉龐,用手指在他臉上戳來戳去,最終,停在了右眼的角的那顆淚痣,小聲地嘀咕道“你以前,也為別人流過淚嗎?”

“我想,並沒有。”四五四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看著正目不轉睛看著他的陸柒。

“可,我聽說,有淚痣的人,是因為上輩子哭的太厲害了。”陸柒收回了手,轉了個身,面朝著天花板,陽光打在他半邊臉上。

“也許,是為上輩子的你哭的呢?”四五四翻身,雙臂支撐著床單,整個人跪著籠罩在陸柒身上,認真的看著陸柒。

“油嘴滑舌……”陸柒被他這麽一逗,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一只胳膊擋住有些發燙的臉。

“那,要不要嘗嘗。”四五四用手拿開了陸柒的胳膊,附身吻了上去。

“唔……”陸柒被四五四突如其來的攻勢給嚇了一跳,不過,很快變成了享受。他感受到了某個東西。

“叩、叩、叩、”

三道有些急促的敲門上從門外響起,緊接著是趙曉棠說話的聲音。“陸柒,九點鐘了,不是要去還車嗎?”

陸柒猛地起身,將四五四從床上推了下去,四五四整個連人帶被,幾裏哐啷的滾到了地上“馬…馬上起。”

聽到屋子裏雜亂的響聲,趙曉棠也只是輕笑一聲“不急,慢慢來~”隨即踏步離開了。

四五四支撐著床邊,從地下爬起來,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在看到陸柒半個身體都沐浴在陽光裏的時候,靠在床邊,笑了起來。

陸柒剛剛松了一口氣,看到四五四望著他傻笑的時候,再次羞紅了臉,抱起身後的枕頭,擋在了自己的身前。“笑什麽笑,還不快給我去拿衣服。”

“是,老爺~”四五四說完,笑著走向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來那件黑色的毛衣,一件綠色的沖鋒衣,和一條牛仔褲,還有陸柒的眼鏡和其他的衣物。

陸柒聽到昨天晚上的“角色扮演”,臉變得工紅了,結果四五四給他哪來的衣服,急匆匆的穿了上去。“不許再這麽叫我了……”

“老爺,害羞了?”四五四幫他整理衣服,調侃道“昨晚,明明是老爺先開始的。”

“閉嘴!”陸柒雙手捂上四五四的嘴巴,防止他在說些什麽“快去穿衣服,然後下樓,現在都幾點了!”

“是,小柒。”四五四在陸柒手心輕吻了一下,隨後轉身,走向了浴室。

當兩人結束早上的鬧劇之後,四五四推著陸柒來到了樓下,而樓下,趙曉棠和沈巖正在大廳裏,和老板一起有說有笑的看著電視。

“呦,下來了?”趙曉棠率先看到兩人下樓,它先是看了眼四五四,隨即笑著對陸柒挑了挑眉。

“要不要吃點東西?”老板走向廚房,從裏面拿了兩個包子,兩個包子看上去就是便利店批發的那種,包子下面還墊著一張寫著鮮肉餡的薄紙,塞到了陸柒手裏“雖然比不上親手包的,但也還行。”

“謝謝老板。”陸柒說著遞給四五四一個,和四五四一起,快速地吃掉了。

“那,我們走吧。”沈巖見陸柒和四五四吃完包子,起身,穿上了外套“不是要去還車嗎?鎮子上離這兒還有些距離,雖然不遠,但還是早去早回。”

一行人,終於在中午之前,趕到了鎮子上,通往鎮子的那條路上依舊是無盡的黃沙,運氣好的時候,會遇上那麽一兩顆還在努力存活的胡楊和駱駝刺。

鎮子上和村子,其實沒什麽本質的區別,只是房屋更多了一些,年輕人多了一些,但相較與村子裏,老人和狗,依舊占了大多數。

四人來到村口的那家還車鋪,好在鋪子是連鎖的,到那家店還都行。陸柒拿著剩下的那些錢,一面道著謝。

他原本不想把剩下的錢再要回來的,可是老板執意要把錢還給他,他拗不過,只能把還剩下的這一個月租金原原本本的留下來,多出來的那部分,他當做了老板洗車的資金,畢竟在沙漠,洗車可是個體力活。

趙曉棠看他們出來,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對著陸柒說,他們明天就會離開,他們說,現在陸柒身邊有人照顧,他們,也可以放心了。

陸柒聽到後笑了,他想將剩下的一部分塞到了趙曉棠的手裏,對他們說,這是補給他們的禮金,不過被他們用拍蜜月照的理由推脫掉了,陸柒只好又把錢收回來。他說:“不然,我請你們喝汽水。”

這次,兩人沒在推脫,在四五四的推動下,一起走向鎮子上唯一一家小賣店。

而就在一行人走到小賣鋪的路上,陸柒看到了一群人,身上穿著早已沾滿風沙的衣服,套袖上,鞋縫裏,帽檐上,沒有一處,不被沙粒填滿,鐵鍬,鋤頭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就那樣直立在墻邊,他們坐在,或躺在商店在太陽下被投射出的陰影裏,像是在午休。

陸柒看了一會兒,其中一個青年,他皮膚黝黑,手上拿著一個不知用了多久的軍用水壺,上面布滿了劃痕和褪色的痕跡。他看到陸柒,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他笑了笑,直到輪椅被推進商店。“老板,來四瓶汽水。”他拿過老板遞來的兩瓶汽水,轉頭,分別遞給了他們,和四五四,他自己也擰開一瓶。冰涼的、過分甜膩的混著碳酸的液體劃過自己的喉嚨,在沙漠裏散發出短暫的解脫。

“回去吧?”趙曉棠擦擦嘴角,望了望天色,“中午了,日頭太毒了。”

四五四推動輪椅,調轉方向。可沒走幾步,陸柒忽然開口:“等等。”

他看向四五四,四五四也剛好低頭看他。兩人目光交接,誰也沒說話,陸柒的眼睛裏沈澱著光,二四五四的眼睛,就像是一面鏡子,吸收所有,理解所有,映照所有。

“再給我拿一包礦泉水。”陸柒對四五四說,聲音不大。

四五四什麽也沒問,松開握把,走到櫃臺,拿了一包礦泉水,陸柒接過,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他感受著那包水在他身上不停的搖晃,散發著微微的涼意。

四五四把他推出商店,趙曉棠和沈巖則跟在他身後。直到四五四把陸柒推到商店旁邊那群正在午休的人,走近才發現,每個人身邊都有一捆樹苗。

他開始一瓶一瓶的將水分發給所有人,發了幾瓶,趙曉棠和沈巖也幫他發了起來。

而最後一瓶,由他發給了那位青年。他這才發現,這裏面大多數人,都不夠才二十多歲。

那個年輕的植樹人再次擡頭,看到去而覆返的陸柒,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陸柒舉起手裏的礦泉水,對著他,輕輕晃了晃。然後,他講水平放在了地上。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朝那個年輕人點了點頭。

那個年輕人楞了一下,慌忙在褲子啊還是那個蹭了蹭手心裏的土,才雙手接過陸柒遞來的水。他沒說謝謝,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目光在陸柒蒼白的臉上和輪椅上稍作停留。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陰影更深處傳來“小鐘,拿完水就歇歇人家,過來接著綁苗。”

說話的人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也許沒有那麽老,他的皮膚早已被風沙吹得太過滄桑,沙漠裏的風沙總能把人的年齡給模糊掉,他身材幹瘦,臉膛是更深的古銅色。他帶著一頂磨得起毛的舊帽子,眼睛不大,在太陽下閃著渾濁的光。

“叫我老葛就行。”老葛微微點頭,像是打招呼,那個被他叫做小鐘的青年則去到了老葛剛才的位置,繼續幫著樹苗。

“我……”陸柒忽然開口“我能跟你們一起幹嗎?”

話一出口,連趙曉棠和沈巖都楞住了,四五四的表情是眾人之間唯一平靜的。

老葛走了過來,腳步有些快。他沒看陸柒,先是看了一眼四五四,又掃過趙曉棠和沈巖,最後才把目光落回到陸柒身上。他打量的很直接,從陸柒缺乏血色的嘴唇,到纖細的手腕,再到已經不能走路的雙腿。

“你?”老葛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我們幹的活,你幹不了。”

“我能幹點別的。”陸柒挺直了背,毫不保留的對上老葛大量他的眼睛,這個動作扯得他呼吸有些微促,“幫苗子,澆水,遞東西……什麽都行。”

老葛沒說話,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他從裏面抖出一根,那是他自己卷的旱煙,釣上一根,點上,抽了起來。他看了陸柒一會兒,看的陸柒幾乎要再次開口。

“為什麽?”老葛吐出最後一口煙。

陸柒沈默了幾秒,目光掠過那些沾滿沙土的工具,略過一捆捆等待被植入黃沙的樹苗,最後回到自己腿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說“我想在沙子裏留點東西,留點幹凈的東西。”

老葛嘴角吊著的煙頭似乎動了一下,他吐了出來,用腳在地上碾了碾。“這活兒,不是靠一天兩天的,也不靠一時的熱血。”老葛的聲音依舊幹澀“苦,看不到頭,也未必能看到結果,種下去的秒,十顆能活一兩顆,就算老天爺賞臉……”

“我知道。”陸柒打斷他,“我不需要看到結果。”

“您在乎自己能不能看到這裏綠樹成蔭嗎?”陸柒問到,不只是問他,更是問在場的每一個人。

老葛又從煙盒裏倒出一顆煙,這一次,他並沒有點,只是叼著煙,想著陸柒的問題,良久,他搖了搖頭,在場的眾人都搖了搖頭。

終於,老葛把沒點著的煙重新塞回煙盒。“今天晚了。”他說,目光轉向四五四,又看向了趙曉棠他們“帶她回去。好好想一晚上。真想清楚了,明天早上八點,帶上水和幹糧,到這兒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只帶你自己,頂多帶個人給你推輪椅。這兒,沒地方也沒力氣照顧閑人。”

這話是說給陸柒聽的,也像是說給旁邊明顯想說些什麽的趙曉棠聽得。陸柒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好。”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沈悶。趙曉棠幾次轉頭,卻都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沈巖開著車,專註地望著前方無盡的公路,偶爾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後座的陸柒和四五四。

回到旅館時,夕陽已將殺害染成一片金紅。晚飯時,趙曉棠終於忍不住了。

“陸柒,你……真的想好了?那種地方,你的身體……”

“曉棠姐,”陸柒放下筷子,聲音很溫和,“我的身體,在哪裏都一樣。但是在哪裏,我能做點事,哪怕只是綁一根不調,澆一瓢水。”他看向窗外逐漸沈默的巨大日輪,眼神悠遠。

“曉棠姐,還記得我跟你們講的那個故事嗎?”陸柒看向趙曉棠,趙曉棠點了點頭。

“其實那個煙花師,和老葛他們,還有我是一樣的。”

“煙花師沒有看到摻著自己骨灰的煙花在天上綻放,他不必看到,而就在我今天問老葛那個問題的時候,他們都搖了搖頭,我們,都不必看到。”

“尤其是我,我甚至看不到它們生根發芽,看不到這裏變成綠洲,再也看不到沙漠裏的四季流轉,但這已經不重要了,我不必看到,但有人能看到,這就夠了。”

陸柒說完這句話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您們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嗎?別擔心我,還有肆伍陪著我。”他笑了笑,握住旁邊四五四放在桌子上的手,“而且,老葛說得對,我得靠自己。這是我最後能為自己掙來的東西了。”

趙曉棠眼睛發紅,猛地別國戀曲。沈巖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柒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夜深了,陸柒躺在床上,卻沒有一點睡意。四五四側身擁著他,手掌輕輕覆蓋在他隱隱作痛的腰間。

“怕嗎?”四五四低聲問。

“不怕。”陸柒搖搖頭,在黑暗中找到了四五四的眼睛,他往那溫暖的懷抱裏縮了縮,等待著下一個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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