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愛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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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愛別離】
鋼鐵堡壘內，殺聲震天。
粉色的花粉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彌漫的所有負面情緒——賓客們臨死的恐懼、絕望的哀嚎、瘋狂的嘶吼；魔女戰士們殺戮時的興奮與暴戾……
就連奮力搏殺的池焰三人心中，焦躁、憤怒與無力感，也難以遏制地萌發，成為魔女們的養料。
池焰周身金紅火焰依舊在燃燒，卻不再如往日那般肆意張揚。
火焰燒盡毒霧、斬斷藤蔓、擊退湧上的敵人，但那些敵人訓練有素、數量又難以估量，她們只能勉力維持著守勢。
更讓她心頭發沈的是，她們的靈力一點點消耗，專註力也一點點衰竭。然而那些魔女愈是戰鬥，愈是興奮，力量也隨著花粉的供養而增強。
此消彼長，戰局的天平正在無可挽回地傾斜。
她們每一次凝聚全力的致命反撲，只要威脅到那些魔女的性命，周遭就會毫無征兆地竄出密密麻麻的金屬屏障，將那些瀕死的魔女牢牢護在其中，硬生生將絕殺化解於無形。
而此刻，高處的鋼鐵廊橋之上，厲梟正負手而立。玄甲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臉上的疤痕被血色映照得愈發猙獰。
她俯瞰著下方狼狽反撲的池焰與易逢，眼神帶著漠然與嘲弄，仿佛在觀賞一場困獸之鬥。
“哈……哈哈！”一名魔女硬扛了池焰一道火刃，肩甲焦黑碎裂，卻只是晃了晃，反手一刀劈來，力道比之前猛了三分！
池焰側身閃避，刀鋒擦著腰際掠過，帶起一串血珠。她悶哼一聲，火焰回卷，將那魔女逼退，自己卻也氣息微亂。
易逢的處境同樣艱難。她的劍法依舊精準淩厲，但揮劍的速度，卻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慢了下來。
靈力快要枯竭了，而那些花粉更是不斷擴大著她的恐懼，她的憤怒，對池焰傷勢的擔憂，對眼前絕境的焦慮。
這些情緒如同細微的裂痕，在她冰封般的心境上蔓延。然而，每一次情緒的波動，都讓腳下地面竄出的毒棘更加瘋狂，讓襲來的攻擊更加刁鉆。
她看到池焰受傷，心中猛地一揪。就在這分神的剎那，卻突然被藤條包圍——是潛伏已久的楚鳶！
楚鳶一直在旁見縫插針，見易逢露出破綻，立刻指尖翻飛，口中念念有詞。生滿倒刺的猙獰藤條陡然暴漲數丈，如毒蛇般呼嘯著纏向易逢。
藤條枝蔓瘋長，瞬間交織成一座密不透風的荊棘牢籠，將易逢困在其中！倒刺劃破她的衣袍，滲出血絲，牢籠還在不斷收縮，逼得她退無可退。
易逢咬緊牙關，指尖凝起凜冽寒氣，十餘道冰刃應聲成形，泛著刺骨的冷光。
她揮手將冰刃盡數甩出，冰刃如流星般斬向藤條，“哢嚓” 聲接連響起，堅韌的藤條被一一割斷，碎屑紛飛。
可這一番強行破冰，幾乎抽幹了她體內大半靈力，她氣息陡然紊亂，身形踉蹌間，後背空門大開！
這時，躲藏在暗處的魔女悄悄揚起手臂，十枚細如牛毛的淬毒袖箭，呈品字形，毫無聲息地射向易逢後心要害！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易逢瞳孔猛縮。她靈力在剛剛的戰鬥中已經幾近耗竭！
她猛地向前一翻滾，不夠！還在射程之內！
死亡冰冷的陰影，瞬間攫住了易逢的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又仿佛早已等在那裏，橫亙在了易逢與毒箭之間！
是東方青原！
她雙臂張開，靈力屏障在她身前凝結。
“噗！噗！噗！”
三聲沈悶得令人心悸的入肉聲響。
兩枚毒箭被屏障偏移，擦著她的肋側與肩頭飛過，帶出深深血槽。
而第三枚，穿透了最後薄薄一層靈光，狠狠地釘入了她的左胸！
“啊——！”東方青原渾身劇震，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鮮血瞬間從傷口湧出，染紅了素雅的青袍。那紅色洇染得極快，像一朵在雪地上驟然綻放的花。
她踉蹌一步，卻沒有倒下，勉強硬撐著身子。
“師父——！！！”易逢的瞳孔驟然縮小，那聲嘶喊破喉而出，尖利得變了調，不像是她的聲音。劇痛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一瞬間看不見了周圍的敵人，眼中只剩下那道緩緩倒下的青色身影。
她飛速沖上前去，攬住東方青原的軟倒的身體，一道圓型冰墻轟然立起，將她們保護在內。
東方青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但她眼神中的沈靜卻並未消失，反而像是褪去了一層朦朧的紗，變得異常銳利。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汩汩流血的傷口，沾滿鮮血的右手，顫抖著結出了一個極其覆雜的印訣。
“以我心頭精血為引……”她嘴唇翕動，“……三千符印，聽我敕令！”
“嗡——！”
整個鋼鐵堡壘，猛地一震！
墻壁、地板、廊柱……凡是她之前暗中布下過“種子”的節點，此刻都同時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這些光點迅速交織，在大廳的地面上，勾勒出一個玄奧的法陣。
“易逢……”東方青原艱難地擡起頭。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有些渙散，看不清易逢的面容了。
她沾血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易逢同樣冰冷的手。
“聽著……”她按住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嗬嗬的雜音，拼盡全力快速說道：“我提前布下的，不只有傳送陣……在核心花海深處，還有一個玉碎陣……”
“陣眼……在……”東方青原急促地喘息著，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滴落在易逢的手背上，滾燙又粘膩。
但她強行凝聚最後的精神，將陣眼位置和激發方法，傳遞到了易逢的腦海之中。
“一旦啟動……整座樓都會爆炸……”東方青原慘白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只要身在樓中……包括啟動者……無人能幸免……”
她看著易逢盈滿淚水的眼睛。那淚水終於沖破了冰封的堤壩，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染血的手上。
“易逢……我對不起你……”
她喘息著，血沫從胸口湧出，眼神卻亮得驚人：“所以，用這個錯誤的身份，為你做一件正確的事……我很高興。”
她再次握緊易逢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刻進易逢的靈魂深處：“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腳下……在你自己的心裏。和她一起……活下去，自由地……按照你們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她沾血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上了易逢的臉頰，輕輕拭去了滾落的淚珠。
“別……哭……了……”
她的聲音輕如嘆息，最後一個字，幾乎消散在唇邊。
下一秒，她胸前傷口猛地迸發出一滴心頭血，璀璨如紅寶石一般，悍然註入了她們腳下，那閃爍不定的傳送陣圖之中！
“不……不要！！！”易逢猛然睜大瞳孔，向東方青原抓去，她想阻止這一切！
然而，東方青原卻狠狠地在她胸膛上一推，將她猛然推離自己！
銀灰色的傳送光芒驟然暴漲，將易逢、池焰，以及大廳裏所有幸存的賓客，徹底吞沒。
在光芒完全遮蔽視線的最後一瞬，易逢看見的，是東方青原緩緩向後倒去的身影，青袍如雕零的葉，在血泊中歸於寂靜。
她笑著向後倒去，笑容釋然，仿佛解脫了一般。
“攔住他們！”楚鳶驚怒交加的尖叫，還有周圍魔女們瘋狂撲來的身影，都在瞬間被扭曲的空間光影所隔絕。
天旋地轉，光芒散去。
冰冷幹燥的夜風，夾雜著細沙，撲面而來。
頭頂是廣袤無垠、綴滿冰冷繁星的深藍天穹，四周是一望無際、在月光下起伏著銀色波浪的死寂沙海。
遠處，那座不久前還燈火輝煌、笙歌徹夜的蜃境樓，此刻望去，相隔千裏，仿佛在地平線的盡頭。
他們被傳送到了千裏之外的一處沙丘背後。
“咳咳……嘔……” 幸存的幾名賓客一落地，便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幹嘔起來，臉上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傷，低聲的呻吟與壓抑的哭泣在夜風中飄散。
池焰踉蹌落地，第一時間便強忍身上傷痛，撲到易逢身邊。
易逢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呆呆地望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一滴鮮血從手心滑落，滴答——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易逢？易逢！”池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一下。
易逢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池焰臉上，卻空洞得沒有焦距。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池焰……”
池焰看著這樣的易逢，心頭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猛然伸出雙臂，將易逢冰冷僵硬、顫抖不止的身體，緊緊地摟進了自己懷中。
易逢被她抱住，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那壓抑的顫抖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支點，變得更加明顯。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將額頭無力地抵在池焰的肩窩，呼吸聲破碎而紊亂。
“易逢……”池焰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她一下下，輕輕拍撫著易逢劇烈起伏的後背。
“告訴我……”池焰將嘴唇貼近她冰冷的耳廓，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地烙印下去，“把你的痛苦，把你的過去，把你心裏壓著的一切……都告訴我。”
“讓我……與你一起分擔。”
夜風呼嘯，卷起細沙，如同嗚咽。遠處蜃境樓的剪影如同一只兇獸，沈默佇立在遙遠的彼方。
而易逢回憶的閘門，化作奔騰的浪潮，鋪天蓋地地翻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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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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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青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但她眼神中的沈靜卻並未消失，反而像是褪去了一層朦朧的紗，變得異常銳利。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汩汩流血的傷口，沾滿鮮血的右手，顫抖著結出了一個極其覆雜的印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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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啟動……整座樓都會爆炸……”東方青原慘白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只要身在樓中……包括啟動者……無人能幸免……”
她看著易逢盈滿淚水的眼睛。那淚水終於沖破了冰封的堤壩，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染血的手上。
“易逢……我對不起你……”
她喘息著，血沫從胸口湧出，眼神卻亮得驚人：“所以，用這個錯誤的身份，為你做一件正確的事……我很高興。”
她再次握緊易逢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刻進易逢的靈魂深處：“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腳下……在你自己的心裏。和她一起……活下去，自由地……按照你們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她沾血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上了易逢的臉頰，輕輕拭去了滾落的淚珠。
“別……哭……了……”
她的聲音輕如嘆息，最後一個字，幾乎消散在唇邊。
下一秒，她胸前傷口猛地迸發出一滴心頭血，璀璨如紅寶石一般，悍然註入了她們腳下，那閃爍不定的傳送陣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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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東方青原卻狠狠地在她胸膛上一推，將她猛然推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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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那座不久前還燈火輝煌、笙歌徹夜的蜃境樓，此刻望去，相隔千裏，仿佛在地平線的盡頭。
他們被傳送到了千裏之外的一處沙丘背後。
“咳咳……嘔……” 幸存的幾名賓客一落地，便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幹嘔起來，臉上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傷，低聲的呻吟與壓抑的哭泣在夜風中飄散。
池焰踉蹌落地，第一時間便強忍身上傷痛，撲到易逢身邊。
易逢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呆呆地望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一滴鮮血從手心滑落，滴答——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易逢？易逢！”池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一下。
易逢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池焰臉上，卻空洞得沒有焦距。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池焰……”
池焰看著這樣的易逢，心頭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猛然伸出雙臂，將易逢冰冷僵硬、顫抖不止的身體，緊緊地摟進了自己懷中。
易逢被她抱住，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那壓抑的顫抖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支點，變得更加明顯。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將額頭無力地抵在池焰的肩窩，呼吸聲破碎而紊亂。
“易逢……”池焰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她一下下，輕輕拍撫著易逢劇烈起伏的後背。
“告訴我……”池焰將嘴唇貼近她冰冷的耳廓，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地烙印下去，“把你的痛苦，把你的過去，把你心裏壓著的一切……都告訴我。”
“讓我……與你一起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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