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國

關燈
回國

陸燼很快追上了蘇念禾。

蘇念禾正踩著高跟鞋,走在莊園內部寬闊卻寂寥的林蔭道上。

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她停下,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幹嘛?”

陸燼在她面前站定,氣息因剛才的奔跑而微亂。但眼睛卻已恢覆了慣常的從容,甚至漾開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理了理微皺的襯衫袖口,語氣平靜道:“這個莊園占地不小,走出去至少要兩個小時,外面這個時間也沒有公交或出租車。你要去哪兒?我讓司機送你。”

蘇念禾沈默了片刻。

喻紹那裏是去不了了。

若繼續留在M國,陸燼這個心思難測的變態必定會陰魂不散地糾纏。

思來想去,竟只剩下一條看似回頭、卻也最實際的路,回到秦嶼川身邊。

她今年才讀大二,學籍還在國內。

在這裏,她沒有合法身份,如同無根浮萍,寸步難行。

秦嶼川雖然極有可能因她的逃離而暴怒,但她有足夠的把握能哄好他。

畢竟……她曾是他親手養大、捧在掌心十幾年的“妹妹”。

“我去秦嶼川那兒,”她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陸燼,語氣沒什麽起伏,“我要回國。”

陸燼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遺憾的神情,嘴角卻依然勾著那抹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你可真會傷人心。當初連命都不要,縱身跳進暴風雨的海裏也要從他身邊逃走。如今遇見我,居然寧願回頭。”

蘇念禾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你確實讓人討厭到這種程度。”

更諷刺的是,兜兜轉轉,遇到的這些人,竟沒有一個比得上秦嶼川能給的“安穩”。

至少回到他打造的黃金籠子裏,她能拿回屬於自己的身份,不必再東躲西藏,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陸燼靜靜地望著她,眼神幽深覆雜,最終卻只是寵溺地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好。”

黑色賓利無聲地滑到路邊。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陸燼示意她先上。

蘇念禾遲疑了一瞬,還是彎腰坐進了寬敞的後座。

陸燼隨後坐在她身旁,關上車門。

車子平穩駛出莊園,融入了都市璀璨的車流中。陸燼側過頭,看著蘇念禾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她正望著窗外,輪廓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中顯得柔和又疏離。

“餵,”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靜謐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真想好了?要回秦嶼川身邊?”

“怎麽了?”蘇念禾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不行嗎?”

“當初你可是寧願跳海,也不願留在他身邊。”陸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以及更深處的、連他自己也未全然明了的東西。

蘇念禾這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這不是發現,外面更危險嘛。尤其……”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還有你這種人。”

陸燼低低笑了兩聲,胸腔微微震動,笑聲在車廂裏回蕩。“謝謝誇獎,真會傷人心呀,小寶貝。”

蘇念禾嫌惡地別開臉,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

陸燼卻忽然毫無預兆地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披散在肩頭的發絲,他深深嗅了一下。

“你身上好香。”他低聲說,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蘇念禾猛地向車門方向縮去,後背緊緊貼上冰涼的真皮座椅,用力推開他近在咫尺的肩膀:“離我遠點!”

“別這麽冷漠嘛,”陸燼被她推開也不惱,反而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扇動,竟流露出幾分委屈又撒嬌的神態,“昨天晚上,我們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蘇念禾胃裏一陣翻湧,惡心得不行,眉毛緊緊蹙起:“你能不能別這麽惡心我!”

陸燼立刻露出被刺傷的表情,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寫滿了無辜與難過,“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蘇念禾徹底不想理他了,為了徹底避開他的視線和氣息,幾乎要把整張臉都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呼出的氣息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

車子駛入繁華的市中心主幹道,速度因晚高峰的車流而放緩。蘇念禾望著窗外,忽然問:“你要帶我去哪?”

“機場,”陸燼回答得幹脆,“飛往國內的機場。不是要回去嗎?”

蘇念禾沈默了一下,想起秦嶼川當初那份轟動一時的懸賞,開口道:“找到我,秦嶼川會出兩千萬。到時候錢到手,你得給我。”

陸燼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哈?辛苦費都不給?至少分我一半吧?”

“不給,”蘇念禾硬邦邦地說,“你討厭。”

陸燼低笑,語氣卻有些意味不明:“你對秦嶼川可真好,連這點錢都舍不得讓他多出。如果他也對你這麽好……那就好了。”

蘇念禾翻了個白眼,懶得接話。

雖然秦嶼川在某些方面強勢又偏執,但平心而論,對她最好、付出最多的,也確實是秦嶼川。更何況,就算不是,她也絕不願留在陸燼這個心思詭譎的變態身邊。

車子因前方事故緩緩停下,堵在了長長的車流中。蘇念禾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目光掠過街邊巨幅的LED廣告屏。

下一秒,她的視線凝固了。

屏幕上滾動著醒目而喜慶的標題:“強強聯合!秦氏集團繼承人秦嶼川與季氏千金季婧雪訂婚在即!”

下方配著兩張照片。一張是秦嶼川,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裝,站在某個慈善晚宴的發言臺前,側臉線條冷峻如雕,眉眼深邃,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沒什麽表情的沈穩模樣。

另一張,是一位穿著香檳色露肩長禮服的年輕女子,妝容精致,笑容得體,氣質端莊大方——季婧雪。

蘇念禾認識她。

季家的獨女,秦嶼川的大學同學,真正的名門淑女。她在許多場合見過幾次,季婧雪總是優雅從容,待人溫和有禮,家世、學歷、樣貌無一不完美。

若秦、季兩家聯姻,對秦嶼川鞏固繼承權、拓展商業版圖,無疑是如虎添翼。

蘇念禾盯著那塊巨大的屏幕,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世界嘈雜的車流聲、陸燼的低語,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失魂般地看著屏幕上那並肩而立的兩個名字,以及屏幕下方不斷滾動播放的、關於這場“世紀聯姻”的詳細報道和美好祝福。

車子恰好停住,不前不後,正對著那塊巨大的廣告屏。

冰冷的電子光芒映亮了她瞬間蒼白如紙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