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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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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秘書

事情的轉折如此突兀而滑稽。

滑稽到讓蘇念禾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幾分鐘前,她還信誓旦旦地要回到秦嶼川身邊。

卻不知在她逃離的這段日子裏,他已經有了另一條路,身邊即將站上一位門當戶對、光彩照人的準新娘。

她呆呆地望著那塊刺眼的大屏,仿佛被無形的冰錐釘在了原地。

一種久違的、近乎滅頂的被拋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從腳底瞬間淹沒了頭頂。

秦嶼川是哥哥,是從她四歲起給予她庇護、寵溺,也給予她束縛與痛苦的哥哥。

她曾憎惡他的掌控,卻又無法否認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賴。

“哥哥結婚”這個概念,代表著她沒有哥哥了。

那個無論她如何任性胡鬧、如何挑戰底線,最終都會為她兜底的人,即將擁有自己法定的、備受祝福的伴侶。

而她蘇念禾,將徹底淪為一段上不得臺面的過往,一個需要被妥善“處理”掉的麻煩。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悄無聲息,卻燙得她臉頰生疼。

她微微彎下腰,一只手無意識地揪緊了心口的衣料,那裏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她幾乎喘不上氣。

陸燼平靜地在一旁看著,像看客觀看演員飾演的戲劇終於抵達高潮。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西裝口袋裏的方巾,帶著一種憐惜的神情,輕柔地去拭她臉上的淚痕。

“真礙眼,”他側頭瞥了一眼窗外那塊仍在播放喜訊的大屏,“把那個屏幕給我關了。看把我的小寶貝惹的。”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幾秒鐘內,那塊巨幅LED屏幕上的訂婚喜訊瞬間消失,切換成了一部好萊塢新片的預告畫面,絢爛的特效光影跳躍閃爍。

蘇念禾猛地轉回頭,盈滿淚水的眼睛裏迸射出憤怒的火光:“你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故意讓我看見對不對?!”

陸燼微微睜大眼睛,眸子裏盛滿了無辜,甚至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我可沒有,我怎麽會舍得讓你難過呢?”

蘇念禾看著他那表演,連戳穿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重新捂住眼睛,肩膀因壓抑的啜泣而微微顫抖,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哥哥不要她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恐嚇,任何禁錮都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絕望。

車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她極力克制的、細碎的嗚咽聲。

陸燼就這麽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如同逡巡在獵物傷口旁的狩獵者,殘忍與某種扭曲的欣喜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唇角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前方車流開始松動,引擎重新發出低鳴。

陸燼看著窗外重新流動的夜景,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現在看到總比你滿心歡喜地回國直接參加婚禮強,不是嗎?”

“你給我閉嘴!”蘇念禾帶著濃重鼻音低吼。

陸燼低笑一聲,伸手想將她攬過來:“好了,寶貝,別哭了。他不要你,我要你。到我身邊來,嗯?”

“你滾!”蘇念禾用力甩開他的手,“和你在一起,我還不如再去跳一次海!”

“別說這種傻話,”陸燼的眼神暗了暗,手臂卻不容拒絕地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將她帶向自己溫熱的胸膛,“我不舍得你死。這世上,沒人比我更不舍得。”

或許是因為極致的傷心耗盡了力氣,或許是這個懷抱在冰冷絕望中竟透出一絲可悲的暖意,蘇念禾這一次沒有推開。

她將臉埋在他質地精良的襯衫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一小片。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車窗外的霓虹都換了一輪光影,蘇念禾的哭泣才漸漸止歇。

她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鼻尖也紅紅的,擡起來時,長睫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陸燼心疼地用手指輕輕擦過她濕漉漉的臉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好了,不哭了。我們不想他了,好不好?”

蘇念禾卻猛地推開了他,拉開了距離。

陸燼挑眉,看著她眼中重新凝聚起的、混雜著傷痛與倔強的光:“怎麽了?”

蘇念禾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啞,“我不要留在你身邊。”

陸燼眸色微沈:“你還是要回國?回去做什麽?眼睜睜看著他和別人結婚,然後做他永遠見不得光的情婦?”

“那和待在你身邊,有什麽區別嗎?”蘇念禾反問。

“有啊,”陸燼幾乎脫口而出,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舌尖滾動。

如果你願意,我會和你結婚。

但下一秒,他撞進了蘇念禾那雙依舊盛滿厭惡與疏離的眼睛裏,所有沖動的話瞬間凍結。

他扯了扯嘴角,將那句幾乎要沖破理智的話咽了回去,換上了慣常的、帶著誘哄的語氣,“區別在於,我會對你更好。”

蘇念禾沒接話,只是疲憊地靠回座椅。

她想到,以秦嶼川的性格,即使結婚,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她,依舊會想方設法將她抓回去,禁錮在更隱秘的角落。

一想到那種暗無天日、連情婦都算不上的未來,她就一陣窒息。

與其那樣,不如……

“我不回去了。”她忽然開口,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卻陌生的街道,“我要留在這裏,找一份工作。”

說完,她甚至示意司機:“停車。”

陸燼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寶貝,你還在上大學。工作很辛苦的。我們先好好把學業完成,好不好?我可以幫你把學籍轉到這邊最好的學校,每天接送你上下學,你想讀什麽專業都可以。”

“不,我要去上班。”蘇念禾想掙脫他的手,車廂空間有限,她的掙紮顯得無力。

她想盡快獨立,想離陸燼遠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好,”陸燼從善如流地松開手,臉上露出商人般的精明與溫和,“我正好缺個秘書,來給我當秘書吧。薪水……十七。”

蘇念禾抿唇:“不。”

“十七萬。”

“不。”

“美金。”

“不。”

陸燼微笑著,一字一頓,拋出他認為足以擊穿任何人心理防線的價碼:“月薪,十七萬美金。”

他始終堅信,達成一筆交易的關鍵在於摸清對方的底線,然後給出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價格。

可惜,蘇念禾的“底線”,他至今未能真正摸透。

他甚至嘗試了更離譜的:“時薪十七萬美金?”

“不!”蘇念禾終於被他這荒謬的出價惹惱了,“你這個死變態!讓我去當你的秘書,你想幹什麽?!”

陸燼終於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她,語氣是難得一見的誠懇:“寶貝,上班很辛苦的。而且你現在沒有合法身份,也沒有這裏的學歷證明。就算真的找到一份普通工作,薪水恐怕連你身上這件大衣都買不起。你舍得放棄那些漂亮的裙子、精致的首飾,每天為生計奔波嗎?”

蘇念禾明白陸燼說的對。

可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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