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你時

秦嶼川第一次見到蘇念禾，是在秦家莊園的花園裏。

那年他不過五歲，卻已是眾人眼中未來秦氏集團的繼承者。

縱然年幼，想討好他的人依舊如過江之鯽，甚至有人笑稱，排隊的人能從莊園大門一直延伸到太平洋對岸。

A城但凡有頭有臉的家族，都會明裏暗裏將孩子送來與他接觸，盼著能在未來繼承人的心中留下星點痕跡。

那日午後，他身後照例跟了一群年紀相仿的“太子黨”，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歐式雕花鐵門，踏入了綠茵如毯的莊園。

就在玫瑰花廊轉角處，他看見了那個女孩。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泡泡袖連衣裙，裙擺蓬松如初綻的薔薇，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紅色小皮鞋。

栗色長發被梳成兩個乖巧的辮子，發間別著同色蝴蝶結，在陽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

秦嶼川腳步頓住了。

他起初以為那是某位名家手筆的瓷娃娃，肌膚太過白皙，五官太過精致，長睫低垂的側影靜默如畫，仿佛不屬於這人世間。

直到他不自覺地向前走近，才發覺那微微顫動的肩頭，和掛在睫毛上泫然欲滴的淚珠。

她是活的。

女孩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擡起臉來。一雙濕漉漉的杏眼含著淚，眼尾與鼻尖都哭得泛紅，像被雨水打濕的櫻花。她怔怔望著他，淚水忽而又湧出來，小嘴一癟，抽噎得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秦嶼川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滿身狼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那是一種脆弱的，易碎的美，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想牢牢護住。

他身後有男孩好奇地湊上前，伸出手想去碰女孩的臉。

“滾開。”

秦嶼川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裏的冷意。那男孩嚇了一跳，慌忙退開。

而這聲低喝也驚動了本就惶恐的女孩，她像受驚的小鹿般攥緊裙擺，轉身躲到一盆半人高的盆景後。

可那叢綠植哪裏遮得住她。粉色裙角從葉隙間漏出，紅色鞋尖不安地蹭著地面，無助又可憐。

管家此時才匆匆趕來，低聲解釋：“少爺，這位是蘇念禾小姐，從今天起……她就是您的妹妹了。”

妹妹。

秦嶼川輕輕挑眉，唇角不自覺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一步步走到盆景旁，俯身看向躲在後面的女孩。

蘇念禾睜大眼睛與他對視，那雙漂亮的眸子裏盛滿了害怕與茫然。她下意識往後退，紅色皮鞋踩在鵝卵石上發出細碎聲響。

秦嶼川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觸感細膩如暖玉，帶著淚水的濕意。他微微用力，讓她無法躲閃，只能仰著臉任他打量。

“哭什麽？”他問，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

身後那群孩子見狀，有幾個年紀小的竟被這氣氛嚇哭，鬧著要回家。人群漸漸散去，唯有一人留了下來。

那是陸燼。

他比秦嶼川相同年紀，卻因自幼隨父母輾轉各國，眉眼間多了幾分早熟的沈靜。

作為華裔，陸家在國外勢力不小，他無需像旁人那般對秦嶼川卑躬屈膝。這趟回外祖家暫住，不過是一時興起，想看看母國究竟是何模樣。

卻沒想，竟撞見這樣一幕。

陸燼倚在廊柱旁，目光輕輕落在那粉裙女孩身上。

真漂亮。他在心裏想。

可惜，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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