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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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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日子過的很快, 也很慢。

自白牧城進宮覆命後,秦名便在三日後處死。秦如雨躲在人群裏眺望著自己曾經最親近的人。

秦名雙眼空洞地跪在刑臺上,淩亂散發, 身上、面上皆能瞧見酷刑之下的肉綻血痕。

他是位極人臣跌落地獄最好的樣本,是挑戰皇權最不堪的下場。

圍看的人群皆用最惡毒的話語送行臺上的人,秦如雨卻好似處在真空之中,感受不到身邊的激動推攘, 只是死死地盯著秦名。

秦名好似感應到, 目光緩緩挪動,精準地落在自己女兒身上,閱人無數的秦名,心細如發的秦名,百般手段的秦名,現在卻讀不出如雨的眼神。

在兩人的對視裏,秦名腦海如走馬燈開始思憶,他這一生虛假、空幻, 什麽都抓不住、留不下。在時間的盡頭前才認命,跟自己唯一有千絲萬縷關聯的, 只有秦如雨。

這一刻,他恍然,也慶幸。

“行刑!”

一聲破天聲響的令下,斬首的牌子隨即被扔往刑場上,滾了幾番,最終落定。

秦名被粗暴地按壓下身子,頭與手被牢牢鎖住, 但依然固執地翹首看著女兒,面無表情地溢出一行淚。

劊子手喝完一口烈酒, 隨即揮起大刀之際,秦名艱難地蠕動著嘴唇,無聲地對看著自己的秦如雨說了三個字。

秦如雨立即轉身離去,淚水如決堤般淌滿面容,無聲卻洶湧。

不原諒。

這是秦如雨對秦名最後的回應。

過了幾個月之後,秦如雨消失了,沈堂煙和白若怎麽都找不著人,直到沈堂煙尋到醉霄樓才知道,秦如雨走之前在酒樓取了一大筆錢,還給沈堂煙留了一封信。

“見此信時,我已離開臨雲,你大抵能知曉我為何離開,這裏一草一木皆會讓我重陷痛苦,我想見見新的世界,試著做一個新的秦如雨。莫要擔心我,我的武藝足夠護身,錢銀也夠,不會虧待自己。但你也莫忘了你曾說的,我要提出什麽,你定會答應我。所以,後會有期。”

沈堂煙握著信紙的手有些微顫,看著秦如雨親筆寫下的字句,看似輕快,卻決絕地令人心疼。

好在此時的沈堂煙的加盟版圖已經踏出臨雲,橫跨南北都開了些店,她也能因此知道些秦如雨的蹤跡。

平安便是最好的消息。

沈堂煙也早從軒王府中搬了出來,白牧城一開始只是拐彎抹角地暗示,到後頭直接明問,問沈堂煙對白若的情意。

沈堂煙有些不知如何自處,幹脆尋了個借口要照顧爹娘,就一同和沈甫、林鳳住起了酒店。

沈甫和林鳳自然也知曉了,因為,白牧城也來找過他們。

“姑娘啊,你這事怎麽弄?”沈甫有些憂心地看著沈堂煙。

坐在身邊的沈堂煙故作聽不到,把頭偏到另一邊撐著。

林鳳看這模樣氣不打一出來,輕擰沈堂煙的耳朵,將人又轉了回來。

“跟你說話呢,你這老逃避有什麽用!”林鳳之前就知道女兒對白若有情,但如今怎麽又這幅態度,實在搞不明白。

“我和你娘也商量過了,我倆是開明的,白若肯定對你也有意,就是這老白這裏...”說來說去還是女兒這性別的擔憂。

沈甫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倆年輕人想定下來就定下來,我和你娘給你打掩護,大不了你倆成婚後,我天天拖著親家下棋、喝茶、出去逛,反正我倆看起來也沒多少年可以耗了,百年之後你們就自由了。”

沈堂煙聽自己爹說出這般荒謬言論瞬間瞪圓了眼睛,還沒等自己開口,一旁的林鳳一巴掌拍在了沈甫身上。

“呸呸呸,說什麽都不知道!”

林鳳沒好氣地斜睨沈甫,轉念又對沈堂煙說:“你爹的話糙但理不糙,反正意思是爹媽能盡量幫襯著你,不過呢,最好你能勸勸白牧城,能不能不要入贅。”

如果不入贅,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但白牧城鐵了心要沈堂煙入贅,說自己的寶貝閨女不能離開王府。

桌上的老倆口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麽孽,自個人女兒怎麽是個入贅體質。

“好了好了,你們就別擔心了。我有自己的主意,我說你們啊,在臨雲也待得夠久了,啥時候回去啊?那麽多人也不管管呢。”

雖然,但是,確實王府那一大幫子人還扔在別處呢。

晚上沈堂煙悄悄溜進軒王府,靠著良好的人際關系,不讓人通報王爺。

一路輕車熟路地快步走到白若書房外,這個時辰白若一般都會在書房習字。

沈堂煙輕叩房門。

“進來便是。”沈堂煙聽到允許輕輕推開房門。

只見白若端坐書臺並未擡眸,手指在硯臺中輕輕一點,隨後在潔白紙張上揮動,沈堂煙笑著走到一旁,墨香縈繞,筆鋒淩厲與持筆人形成鮮明對比。

沈堂煙只是在一旁默默笑著欣賞佳人揮筆,房間裏久久只有狼毫與紙間那細細的摩擦聲。

不久,筆尖在空中稍作停留,皓腕稍轉,將毛筆輕輕擱置於筆擱上。沈堂煙卻一直忘情地盯著白若,並未發現此時她已經停筆了。

白若輕掀眼簾,與沈堂煙的目光相會。

沈堂煙這才回過神,有些無措地坐直了些。

“啊,你寫完了啊?”

白若翹起嘴角,有些無奈道:“堂煙這般瞧著,讓我如何能心無旁騖?”

沈堂煙眼角彎彎,她聽出了對自己的寵溺,所以,她便大膽地在桌下拉住白若左手。

白若輕輕回握,拇指柔意摩挲,笑著問道:“半夜闖閨閣,便是如此不說話?”

沈堂煙聽聞便露出狡黠地笑,湊近問道:“那你可知半夜闖閨閣都是什麽人?”

“采花賊!”沈堂煙半瞇著眼笑著自問自答道。

白若輕笑出聲,怎會有這般頑賴竟說自己是采花賊。

逗完白若後,便收拾了一下情緒。

“那,若兒可願意被我采走?”沈堂煙有些緊張。

白若感受到沈堂煙手心突然溫熱的潤意。

自打沈堂煙搬離王府後,兩人經常幾日才見一面,白若也知道父親時常催促沈堂煙,沈堂煙的回避,其實讓白若也不時生起一些不安。

但兩人見面時,沈堂煙對自己的依戀,又能讓那不安飛灰雲散。

她不說,自己便不問。

她知道沈堂煙沒有準備好時不會宣於口。

現下,沈堂煙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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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堂煙便帶著父母一同上軒親王府求親,三書六禮四娉五金,莊重非常,白牧城樂得合不攏嘴,感嘆這小子終於開竅有所行動了。

想也不想得就應下了這門親事,因為白牧城太想喝女兒的喜酒了,巴不得當場就將婚禮辦了。

還好白牧城尚存一絲理智,讓人看了看良辰吉日,當即就定了個日子最近的。

成婚當日,臨雲熱鬧非凡,滿城張燈結彩,人聲鼎沸。

只見沈堂煙得意騎在馬上,嘴角就沒放下過。身著絳紅華袍,腰間佩的羊脂玉連環,取"環環相扣,永結同心"之喻,恰似畫中走出一般,街上所見之人,無不讚嘆新郎官的俊美。

沈堂煙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嫁妝禮金,一箱箱、一件件每樣都有四人扛著,這裏可是沈堂煙的全部身家,一個銅板都不剩得掏了出來。

這陣仗令人瞠目結舌,隊伍好似長得見不到尾。紛紛訝異這小世子真是大手筆將自己贅入軒親王府啊。

白牧城早早就在府門口等著了,見聲勢浩大的一行人到了,十分滿意得朝沈堂煙點了點頭,自己閨女就得配這樣的規模。

沈堂煙向白牧城深深鞠了一躬。眾人的歡呼掌聲下這才真正進入流程。

今日的王府是紅色的,喜悅得比太陽還要鮮艷。

沈堂煙走到大堂靜候,周遭都擠滿了人,都是雙親好友。

“沈小公子!”蘇郁川露著皓齒向她揮手小聲喊道,身邊站著何之墨。

沈堂煙笑著接收到了他對自己的祝福,本就感性的蘇郁川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人,又看到正從一旁緩緩走來的新娘,突然濕了眼眶。本來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何之墨悄悄握了握蘇郁川的手。

沈堂煙立馬轉身等待面前的人緩緩向自己走來。

鳳冠輕顫,霞帔流蘇搖曳,玉指芊芊舉著合歡扇,半遮芙蓉面,露出的雙眸也正含情望向自己,原來白若穿紅色也這樣好看,沈堂煙一時間有些晃神。

這一步步,好漫長,攜手走過的每一步都作數。

卻也很短暫,兩人已然並肩。

白若瞧見了沈堂煙眼尾的濕潤,對她彎了彎眉,沈堂煙便會意地點頭。

兩位新人一同轉身,攜手朝主位走去。

白牧城和沈甫、林鳳坐在主位兩側,紛紛老淚縱橫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向自己走來。

“一鞠躬!敬天地,佳偶天成!”

“二鞠躬!敬高堂,恩重如山!”

三位長輩註視著兩個年輕人行禮,林鳳反正是忍不住了,眼淚稀裏嘩啦地留,手帕擦也擦不完。

“三鞠躬!夫妻對拜!永結同心!”

兩人相對而立,堂中紅燭高照,燭淚沿著燭身緩緩滑落,凝成一顆顆相思的紅豆。

沈堂煙先彎下腰去,紅色的衣擺在地上鋪成一朵蓮花。白若緊隨其後,鳳冠上的流蘇輕輕晃動,在空氣中劃出細碎的金光。

俯身時,沈堂煙眼中漾著笑意,那笑意從眼底一直漫到眉梢,像春水化開。

白若垂著眼,嘴角卻早已悄悄彎起。

就在彎腰的瞬間,她終於擡起眼來,正撞上她灼灼的目光。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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