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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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快！抓住他！”
宋暄緊閉的雙眼睜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熟悉的寬闊背脊。此刻背部精致的衣料被刺破，箭頭上不斷滴著血，待那人轉過身來，宋暄心頭一震。
是謝晏！那支箭……那支箭刺穿了他的胸膛，留下一截短短的箭羽。
宋暄滿臉愕然，嘴唇翕動，卻只發出了一個音節：“你……”
謝晏擡手，想要撫摸宋暄的臉，仿佛想起什麽，手上動作一頓，又垂了下去。
“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謝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宋暄似乎被嚇住，楞楞地，有些遲緩地搖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逐漸暈染的血跡。
“那就好……”話音一落，謝晏唇邊溢出血沫，就直直到了下去。
宋暄仿佛這才回過神，接住謝晏的身體。
“謝晏！”
“侯爺！”
一時間，整個場面混亂嘈雜之極，宋暄卻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
“熱水，快！還有止血藥！”
“箭不能拔，拔了就會大出血！”
驪山行宮內，宮女太監進進出出，腳步匆忙，室內是太醫的指揮和爭執聲。
明崇帝在殿外來回踱步，同時守在殿外的還有宋暄和高柯。六皇子受了驚被送回住處，由五皇子照顧，其餘在場的所有人都在殿外。
這時一個太醫出來，明崇帝連忙問：“怎麽樣？”
“那支箭頭由精鐵所致，直接穿透了侯爺的胸膛，傷到了肺臟，現在血流不止，但如果一直無法止血，侯爺……會有性命之憂！”
明崇帝：“不管你們怎麽治，朕要鎮遠侯平安無恙。李明全！去把最好的金創藥拿給太醫，若是做不到，你們就不用回京了。”
太醫渾身一抖，若是不能讓鎮遠侯醒來，他們都沒命回去了。
李明全領命，帶著兩個小太監往明崇帝所住宮殿跑去，以防萬一，他們出來時帶上了宮內秘藥，沒想到真派上用場。
明崇帝忽然看向宋暄，沈聲問：“宋少卿，當時究竟是什麽情況？什麽人膽敢行兇！”
宋暄收回看著進進出出的門口的目光，深深吸氣竭力壓下悲慟，啞聲道：“回陛下，臣當時正帶著六皇子在騎馬，沒過多久臣就感覺有點不對，第一次的暗箭被我們躲開了，但是隨後又連著射來兩箭，臣與六皇子躲閃不及，就在臣差點以為要命喪於此時，是侯爺擋在我們面前。”
“可有看清放箭之人？”
宋暄搖頭：“當時情況太緊急，並未看見。”
明崇帝沈默片刻，然後道：“我聽六皇子說了，是你一直護著他才沒受傷，此事你有功，真不會怪罪於你。朕已經下令徹查，你先回去吧。”
宋暄沒懂。
“怎麽？”
“陛下，”宋暄道：“侯爺是因為救我們才受此重傷，我想……留下來。”
明崇帝自然是允了。
“陛下，禦林軍都統袁昇正在大殿候著。”李明全把藥送給太醫後，對明崇帝道。
明崇帝頷首：“那你就留在這裏，朕還有事。”
宋暄：“侯爺醒了臣會立即告知陛下。”
明崇帝離去後，就剩下宋暄和高柯。
先是受了驚嚇，謝晏又在他眼前倒下，宋暄一直強撐著，直到現在，像是被抽離了所有力氣，腿一軟一個踉蹌往地上跪去。高柯眼疾手快，及時扶了一把，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宋公子，”高柯眼眶泛紅，侯爺上次受這麽嚴重的傷還是之前在幽州與突厥作戰，天知道當他看見那支箭射向侯爺的時候有多恐慌，“侯爺一定會沒事的，之前情況那麽兇險都挺過來了。”盡管這樣說著，但微微發顫的聲音還是表明他也不確定。
宋暄穩住身形，仿佛透過布幔看著渾身是血的謝晏，不知是在應高柯的話還是說給自己聽，喃喃道：“他一定能醒過來，會沒事的……”
過了很久，太醫才從帳篷裏面出來。宋暄和高柯立即上前。
“太醫，怎麽樣？侯爺醒了嗎？”
太醫無奈搖頭：“血是止住了，但侯爺高熱不退，仍然還處於昏迷，下官已經給侯爺服了藥，至於什麽時候能醒，下官也……”太醫嘆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宋暄只覺得心中有一片角落轟然傾塌，他死死抓住太醫的手臂：“太醫，你是京城最好的醫官，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
太醫斟酌用語，卻也只能說一句：“只要熬過今晚，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得不到想要的回覆，宋暄便沖進帳篷，高柯緊隨其後。
整個房間內充斥著血氣與藥草的氣味，謝晏就那麽無聲無息躺著床榻上，往日深邃總是含笑的眼眸緊緊闔上，嘴唇蒼白無血色，因為高熱，額間鬢角布滿汗珠。
宋暄在靠近床邊時反而腳步放緩，停下，想要觸碰謝晏擱在床上的手，忽然又頓住，放下。
認清自己心意後，他一直避著謝晏，這段時間他們之間一點交流也沒有。原以為這樣就可以漸漸淡忘，然後回歸他原定的計劃，報仇後就離開京城，找個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過完後半生。
他算好了一切，就是沒有算到自己的心。
宋暄輕輕握住謝晏的手，好冰，完全不似曾經的溫暖，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難以言喻的悲傷在心底蔓延。
若是謝晏因為他而……宋暄不敢想。
“對不起……”宋暄有些哽咽，眼眶發紅，“都是我的錯。”
高柯在一旁看得難受，忍住眼底的酸澀，若是幾年前，他早就崩了，可現在侯爺倒下了，他必須撐起整個侯府和手下的將士們的心。
“若不是因為我，他不會受此重傷。”一滴淚落在謝晏手背，“那支箭是沖我來的。”
“侯爺他不會怪你的。”高柯道：“如果是你受了傷，侯爺絕對會後悔沒能擋下。盡管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侯爺一定不會希望你如此自責。我相信侯爺一定會平安無事。”
盡管如此說道，高柯緊握劍柄的手微不可見的顫抖。他吸了吸鼻子，道：“我去看藥熬好沒。”
侍女送來熱水，打算給謝晏擦拭，被宋暄接過。他擰幹帕子，動作輕緩，一點一點避開傷口，擦拭著謝晏臉上，身上的汗漬。見他嘴唇幹裂，用幹凈的棉布沾了水點塗在唇上。侍女見宋暄親力親為便默默退下，聽候吩咐。
高柯端著一碗湯藥進來，是根據太醫的方子才熬好的，還冒著熱氣。看見宋暄失身落魄握著侯爺的手，高柯揮了揮手，讓侍女們都出去。
“藥來了，太醫說每隔一個時辰服用一次，這藥性烈，怕出什麽反應，需要旁邊有人照看著。”
宋暄接過瓷碗：“我就在這守在。”
高柯欲言又止，嘴唇翕動，卻是沒說什麽，只是默默走到帳篷外守著，一有動靜他就可以知曉。
宋暄用勺子盛起，送到謝晏嘴邊，可謝晏嘴唇緊閉，藥汁盡數順著嘴角滑落滴到枕頭上。一連試了幾次都沒法將藥喝下去，宋暄蹙眉，這樣不是辦法。
下一瞬，他自己將藥喝進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嘴裏化開，手指卡住謝晏的下頜，使他的嘴微微張開，再將口中的藥渡給了他。就這樣，宋暄也花了不少時間才將那碗藥餵給了謝晏。
看著陷入沈睡的謝晏，宋暄眼睛有些發酸，心裏陷入無盡的仿徨。這個時候，他才驚覺，原來謝晏已經無聲無息的進入他的心。
他心生後悔，為什麽那天晚上要對謝晏發脾氣，為什麽不好好溝通。
須臾，手中的溫度漸漸的又開始升高，謝晏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宋暄探了探額頭，滾燙異常。
“高柯！”宋暄大聲喊道，“快叫太醫！”
門口的高柯撩開簾子，就見宋暄慌張失措道：“又開始發熱了，快讓太醫來瞧瞧。”
高柯片刻不敢耽誤，立即動身直接將正要歇下的太醫從床榻上薅起來。
“太醫，侯爺又開始發熱了，這可如何是好啊？！”高柯連推帶搡，把太醫推進帳篷。
“我看看。”太醫試了試謝晏額頭溫度，又翻開眼皮，隨後俯身聽了聽謝晏的心音，眉頭越皺越緊。
宋暄看見太醫神色變化，立即問：“我給侯爺為了一碗藥之後沒多久就開始發熱了，太醫，這是怎麽回事？”
太醫嘆氣：“侯爺的在肺上，又失血過多，這藥是太醫院的秘方，止血生血的功效最是好，但藥性太猛，對侯爺的身體刺激過大，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不過，”太醫話一轉：“侯爺這反應說明這藥有效果。”
宋暄一喜：“當真。”
太醫鄭重點頭：“現在開始用冷水浸過的帕子敷在侯爺額頭降溫，然後每隔一個時辰服一碗藥，再用兩次，若是今夜過後不再發熱，那便保住一命。”
不等宋暄說，高柯立即安排人備好涼水與帕子，擺在就近的位置。
宋暄讓太醫就在隔壁歇息，這樣有需要的時候就能立即通知前來。在接下來的時間，謝晏再次發熱，他與高柯相互配合，待帕子吸收了熱度後，便換上高柯遞來的另一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清晨的第一縷晨光從天際射出時，謝晏的體溫逐漸平穩下來。
宋暄與高柯都深深松了口氣。高柯這個八尺男兒紅了眼，差點跪在謝晏榻下哭了出來。
“侯爺，你啥時候醒啊？吳想聽你罵我了。”高柯悄悄抹了眼角的淚，沖謝晏哭嚎。
宋暄的疲倦被高柯這一嗓子嚇走，扯了扯嘴角道：“侯爺一定會醒的，禍害遺千年，我還等著他醒來找我算賬呢。。”看見高柯眼下的烏青，又道：“你去休息吧，熬了一晚上了。”他看不見自己眼下也吊著兩團烏青。
“可是你也熬了一整晚，要不你先去休息，我來看著。”
宋暄搖了搖頭：“我還好，你去吧，待會兒你來換我。”
高柯知道宋暄想陪著謝晏，也不再多言，想著自己早點休息好了就可以早點換他，便去了隔壁。
看著謝晏逐漸恢覆血色的嘴唇，宋暄心底一熱。天知道昨夜反反覆覆的發熱他有多害怕，若是謝晏沒有挺過去，他都不敢想象。宋暄坐在榻邊，拉著謝晏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甲床。
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仿佛要把謝晏的臉刻進心裏。
一直緊繃著的弦突然松了，倦意漸漸襲來，閉上眼前，宋暄喃喃祈禱。
“只要你能醒來，我什麽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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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晏！那支箭……那支箭刺穿了他的胸膛，留下一截短短的箭羽。
宋暄滿臉愕然，嘴唇翕動，卻只發出了一個音節：“你……”
謝晏擡手，想要撫摸宋暄的臉，仿佛想起什麽，手上動作一頓，又垂了下去。
“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謝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宋暄似乎被嚇住，楞楞地，有些遲緩地搖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逐漸暈染的血跡。
“那就好……”話音一落，謝晏唇邊溢出血沫，就直直到了下去。
宋暄仿佛這才回過神，接住謝晏的身體。
“謝晏！”
“侯爺！”
一時間，整個場面混亂嘈雜之極，宋暄卻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
“熱水，快！還有止血藥！”
“箭不能拔，拔了就會大出血！”
驪山行宮內，宮女太監進進出出，腳步匆忙，室內是太醫的指揮和爭執聲。
明崇帝在殿外來回踱步，同時守在殿外的還有宋暄和高柯。六皇子受了驚被送回住處，由五皇子照顧，其餘在場的所有人都在殿外。
這時一個太醫出來，明崇帝連忙問：“怎麽樣？”
“那支箭頭由精鐵所致，直接穿透了侯爺的胸膛，傷到了肺臟，現在血流不止，但如果一直無法止血，侯爺……會有性命之憂！”
明崇帝：“不管你們怎麽治，朕要鎮遠侯平安無恙。李明全！去把最好的金創藥拿給太醫，若是做不到，你們就不用回京了。”
太醫渾身一抖，若是不能讓鎮遠侯醒來，他們都沒命回去了。
李明全領命，帶著兩個小太監往明崇帝所住宮殿跑去，以防萬一，他們出來時帶上了宮內秘藥，沒想到真派上用場。
明崇帝忽然看向宋暄，沈聲問：“宋少卿，當時究竟是什麽情況？什麽人膽敢行兇！”
宋暄收回看著進進出出的門口的目光，深深吸氣竭力壓下悲慟，啞聲道：“回陛下，臣當時正帶著六皇子在騎馬，沒過多久臣就感覺有點不對，第一次的暗箭被我們躲開了，但是隨後又連著射來兩箭，臣與六皇子躲閃不及，就在臣差點以為要命喪於此時，是侯爺擋在我們面前。”
“可有看清放箭之人？”
宋暄搖頭：“當時情況太緊急，並未看見。”
明崇帝沈默片刻，然後道：“我聽六皇子說了，是你一直護著他才沒受傷，此事你有功，真不會怪罪於你。朕已經下令徹查，你先回去吧。”
宋暄沒懂。
“怎麽？”
“陛下，”宋暄道：“侯爺是因為救我們才受此重傷，我想……留下來。”
明崇帝自然是允了。
“陛下，禦林軍都統袁昇正在大殿候著。”李明全把藥送給太醫後，對明崇帝道。
明崇帝頷首：“那你就留在這裏，朕還有事。”
宋暄：“侯爺醒了臣會立即告知陛下。”
明崇帝離去後，就剩下宋暄和高柯。
先是受了驚嚇，謝晏又在他眼前倒下，宋暄一直強撐著，直到現在，像是被抽離了所有力氣，腿一軟一個踉蹌往地上跪去。高柯眼疾手快，及時扶了一把，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宋公子，”高柯眼眶泛紅，侯爺上次受這麽嚴重的傷還是之前在幽州與突厥作戰，天知道當他看見那支箭射向侯爺的時候有多恐慌，“侯爺一定會沒事的，之前情況那麽兇險都挺過來了。”盡管這樣說著，但微微發顫的聲音還是表明他也不確定。
宋暄穩住身形，仿佛透過布幔看著渾身是血的謝晏，不知是在應高柯的話還是說給自己聽，喃喃道：“他一定能醒過來，會沒事的……”
過了很久，太醫才從帳篷裏面出來。宋暄和高柯立即上前。
“太醫，怎麽樣？侯爺醒了嗎？”
太醫無奈搖頭：“血是止住了，但侯爺高熱不退，仍然還處於昏迷，下官已經給侯爺服了藥，至於什麽時候能醒，下官也……”太醫嘆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宋暄只覺得心中有一片角落轟然傾塌，他死死抓住太醫的手臂：“太醫，你是京城最好的醫官，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
太醫斟酌用語，卻也只能說一句：“只要熬過今晚，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得不到想要的回覆，宋暄便沖進帳篷，高柯緊隨其後。
整個房間內充斥著血氣與藥草的氣味，謝晏就那麽無聲無息躺著床榻上，往日深邃總是含笑的眼眸緊緊闔上，嘴唇蒼白無血色，因為高熱，額間鬢角布滿汗珠。
宋暄在靠近床邊時反而腳步放緩，停下，想要觸碰謝晏擱在床上的手，忽然又頓住，放下。
認清自己心意後，他一直避著謝晏，這段時間他們之間一點交流也沒有。原以為這樣就可以漸漸淡忘，然後回歸他原定的計劃，報仇後就離開京城，找個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過完後半生。
他算好了一切，就是沒有算到自己的心。
宋暄輕輕握住謝晏的手，好冰，完全不似曾經的溫暖，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難以言喻的悲傷在心底蔓延。
若是謝晏因為他而……宋暄不敢想。
“對不起……”宋暄有些哽咽，眼眶發紅，“都是我的錯。”
高柯在一旁看得難受，忍住眼底的酸澀，若是幾年前，他早就崩了，可現在侯爺倒下了，他必須撐起整個侯府和手下的將士們的心。
“若不是因為我，他不會受此重傷。”一滴淚落在謝晏手背，“那支箭是沖我來的。”
“侯爺他不會怪你的。”高柯道：“如果是你受了傷，侯爺絕對會後悔沒能擋下。盡管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侯爺一定不會希望你如此自責。我相信侯爺一定會平安無事。”
盡管如此說道，高柯緊握劍柄的手微不可見的顫抖。他吸了吸鼻子，道：“我去看藥熬好沒。”
侍女送來熱水，打算給謝晏擦拭，被宋暄接過。他擰幹帕子，動作輕緩，一點一點避開傷口，擦拭著謝晏臉上，身上的汗漬。見他嘴唇幹裂，用幹凈的棉布沾了水點塗在唇上。侍女見宋暄親力親為便默默退下，聽候吩咐。
高柯端著一碗湯藥進來，是根據太醫的方子才熬好的，還冒著熱氣。看見宋暄失身落魄握著侯爺的手，高柯揮了揮手，讓侍女們都出去。
“藥來了，太醫說每隔一個時辰服用一次，這藥性烈，怕出什麽反應，需要旁邊有人照看著。”
宋暄接過瓷碗：“我就在這守在。”
高柯欲言又止，嘴唇翕動，卻是沒說什麽，只是默默走到帳篷外守著，一有動靜他就可以知曉。
宋暄用勺子盛起，送到謝晏嘴邊，可謝晏嘴唇緊閉，藥汁盡數順著嘴角滑落滴到枕頭上。一連試了幾次都沒法將藥喝下去，宋暄蹙眉，這樣不是辦法。
下一瞬，他自己將藥喝進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嘴裏化開，手指卡住謝晏的下頜，使他的嘴微微張開，再將口中的藥渡給了他。就這樣，宋暄也花了不少時間才將那碗藥餵給了謝晏。
看著陷入沈睡的謝晏，宋暄眼睛有些發酸，心裏陷入無盡的仿徨。這個時候，他才驚覺，原來謝晏已經無聲無息的進入他的心。
他心生後悔，為什麽那天晚上要對謝晏發脾氣，為什麽不好好溝通。
須臾，手中的溫度漸漸的又開始升高，謝晏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宋暄探了探額頭，滾燙異常。
“高柯！”宋暄大聲喊道，“快叫太醫！”
門口的高柯撩開簾子，就見宋暄慌張失措道：“又開始發熱了，快讓太醫來瞧瞧。”
高柯片刻不敢耽誤，立即動身直接將正要歇下的太醫從床榻上薅起來。
“太醫，侯爺又開始發熱了，這可如何是好啊？！”高柯連推帶搡，把太醫推進帳篷。
“我看看。”太醫試了試謝晏額頭溫度，又翻開眼皮，隨後俯身聽了聽謝晏的心音，眉頭越皺越緊。
宋暄看見太醫神色變化，立即問：“我給侯爺為了一碗藥之後沒多久就開始發熱了，太醫，這是怎麽回事？”
太醫嘆氣：“侯爺的在肺上，又失血過多，這藥是太醫院的秘方，止血生血的功效最是好，但藥性太猛，對侯爺的身體刺激過大，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不過，”太醫話一轉：“侯爺這反應說明這藥有效果。”
宋暄一喜：“當真。”
太醫鄭重點頭：“現在開始用冷水浸過的帕子敷在侯爺額頭降溫，然後每隔一個時辰服一碗藥，再用兩次，若是今夜過後不再發熱，那便保住一命。”
不等宋暄說，高柯立即安排人備好涼水與帕子，擺在就近的位置。
宋暄讓太醫就在隔壁歇息，這樣有需要的時候就能立即通知前來。在接下來的時間，謝晏再次發熱，他與高柯相互配合，待帕子吸收了熱度後，便換上高柯遞來的另一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清晨的第一縷晨光從天際射出時，謝晏的體溫逐漸平穩下來。
宋暄與高柯都深深松了口氣。高柯這個八尺男兒紅了眼，差點跪在謝晏榻下哭了出來。
“侯爺，你啥時候醒啊？吳想聽你罵我了。”高柯悄悄抹了眼角的淚，沖謝晏哭嚎。
宋暄的疲倦被高柯這一嗓子嚇走，扯了扯嘴角道：“侯爺一定會醒的，禍害遺千年，我還等著他醒來找我算賬呢。。”看見高柯眼下的烏青，又道：“你去休息吧，熬了一晚上了。”他看不見自己眼下也吊著兩團烏青。
“可是你也熬了一整晚，要不你先去休息，我來看著。”
宋暄搖了搖頭：“我還好，你去吧，待會兒你來換我。”
高柯知道宋暄想陪著謝晏，也不再多言，想著自己早點休息好了就可以早點換他，便去了隔壁。
看著謝晏逐漸恢覆血色的嘴唇，宋暄心底一熱。天知道昨夜反反覆覆的發熱他有多害怕，若是謝晏沒有挺過去，他都不敢想象。宋暄坐在榻邊，拉著謝晏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甲床。
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仿佛要把謝晏的臉刻進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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