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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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宋暄在大雨中走得艱難,衣服濕漉漉黏在身上,但宮內禁止乘車,只能步行。在太監的攙扶下三人一點一點向宮門靠近。

出了宮門,出乎意料地見著一輛馬車。然後車上下來一個人,打著傘快步跑來。

“宋大人,您可算出來了,小的一直等著您吶!”

宋暄沒說話,因為他不認識這個人,也沒見過這輛馬車。最近發生了這些事,出於警惕,他沒立即應話,不著痕跡打量起對方來。

對方穿著一身麻布衣衫,的確是下人打扮,馬車看起來不算富貴,可以說是質樸,他印象中沒見過這輛馬車。

說著就上前代替小太監給宋暄撐傘,扶著他就往馬車上走。開始宋暄微不可查掙紮了一下,隨後餘光瞥見此人衣袖處露出了一節護腕,這才停了動作,跟著走了。

那兩小太監不知,見這人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偽,宋暄也沒說什麽,便寬下心來。心裏還慶幸,原本以為要將人送回府上,這下便不用了。

向宋暄拜別後便折返回宮。

剛上車就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宋暄心道果然。在他看見那人的護腕後就猜到了,那個樣式是謝晏府上的侍衛,所以他才跟著上車了。

緊接著高柯不知道從哪裏躥了出來,同那名侍衛一同駕車快速向侯府移動。

天氣漸涼,一陣風透過窗灌了進來,宋暄打了個寒顫。

謝晏沒想到是這個情形,少年渾身濕漉漉的,像只落水的小貓,儼然被欺負慘了。擡手將敞著一條縫的窗合上,緊接著脫下自己的外衣。

下一刻就伸手開始解宋暄的腰帶,宋暄目瞪口呆。不是吧!他都淋成這樣了謝晏這禽獸還想著那檔子事嗎?!

“你做什麽?!”宋暄厲聲道,眼裏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謝晏忽地笑了,一眼就看出宋暄想到哪了,彈了下他的腦門:“想什麽呢,我在你心裏就是那樣的人嗎?”

“難道不是嗎?”宋暄反問。

謝晏一噎,竟無法反駁。好像是哦,才認識就開始調戲人家,後來還強迫人家跟他好,站在宋暄的角度,他還真是個登徒子。

謝晏:“那就是吧,快把濕衣服脫了,待會兒得風寒了有你好受的。”說著不顧宋暄的意見就動手扒了起來。

“我自己來!”

謝晏不以為然道:“有什麽好害羞的,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見過了。”

“你!”宋暄無言以對,反倒鬧了個大紅臉。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

不一會兒,宋暄濕噠噠的衣服就被扔在一邊,車廂內乍然多了一抹白。謝晏這上下其手的,人還紅著臉瞪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馬。旋即就給壓下去了,從左側拉開一個暗格,取出一件大氅,領口是一圈雪白的狐貍毛。

攜帶著謝晏體溫的衣服圍了上來,宋暄已經暖和多了,隨後身上一重,那件大氅已經披在他身上了。

發簪被人取下,一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深藍色的布裹住了他還在滴水的頭發。定眼一看,謝晏的衣袍短了一截。

宋暄有一瞬的楞神,不知道為什麽,他對謝晏有些討厭不起來了。或許是突如其來的暖意,又或許是這般細心的照料,讓他對謝晏蠻橫的強盜做法和靠近接觸沒那麽反感了。

而且……謝晏似乎是特意在等他。

忽然宋暄打了個噴嚏。

謝晏伸手替他將領口收緊,確保一絲冷風也鉆不進去。

“不是說能應付嗎,怎麽還是弄成這樣?”

宋暄避開他的眼神,語氣也不如之前冷淡了:“他罰了我,但也沒討著好。”

“哦?”謝晏來了興趣。

宋暄將方才如何吸引明崇帝過來,如何逆轉乾坤說了一遍,甚至還見著了陳公公吃癟的一幕,說著說著還笑了。

“你不知道那天他來大理寺可威風了,剛剛臉色可難看了,可惜沒看見二皇子吃癟的模樣。”宋暄還有些惋惜,不過著實是出了一口氣。

謝晏嗤笑:“想來二皇子是逃不了一頓訓斥了。”宋暄不知道他將調查到的事擬了折子遞交給了皇帝,樁樁件件再加上親眼目睹他拿臣子出氣,自然動怒。

“阿暄聰明著呢。”

宋暄又連打了個噴嚏,謝晏便催促高柯再快點。接著將人攬進懷裏,抱得結結實實的。

宋暄無力掙紮,由著他去了。實在是他現在身心疲憊,不想與謝晏做無謂的抵抗了。

見人不抵觸,雙臂收緊,仔細挪了挪,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阿暄覺得我這懷抱如何?”

“不好。”

“哪裏不好?難道不舒服嗎?”

“……就是不好。”

幾息的功夫,嘴上說著不好的人腦袋搭在謝晏的胸口,竟沈沈地睡過去了!

謝晏無奈又好笑,下巴抵在他頭頂,磨蹭了幾下:“說你小騙子還不承認。”

到了侯府,見人沒有要醒的跡象。便吩咐高柯散去閑雜人等,別讓人瞧見。

高柯效率很高,不一會兒車廂外就傳來他的聲音。

“侯爺,可以了。”

隨後謝晏便抱著宋暄下了馬車,高柯撐著傘,將兩人完完全全籠在傘下。

進了侯府,謝晏側頭吩咐道:“去準備些炭火和熱水,對了,再煮點姜水來。”

“是。”

穿過回廊進了內院,將人人放在榻上。剛剛謝晏抱著人的時候就感受到宋暄身上的熱意。手背貼上額頭,果然發熱了,難怪睡得這麽沈。

宋暄面色酡紅,眉頭緊鎖,一看就是寒氣入體發熱了。謝晏看人這麽難受,不禁有些後悔,作甚答應他單刀赴宴。

很快,炭火熱水和姜水都送上來了。先灌了一碗下肚,再將炭火移到榻邊把濕透的發烤幹。在用帕子沾了熱水擦了擦臉和脖頸時,又吩咐道:“把治風寒的藥熬上。”謝晏曾經行軍打仗時與士兵一樣,得了風寒只能自行處理,經驗頗豐。

不過高柯看得可稀奇了,以上一切都是他家侯爺親自動手在做啊,還這麽熨貼細心!陷入戀愛的男人果真要不得,高柯嘖嘖稱奇。

藥湯呈了上來,但一餵宋暄就皺眉扭頭不喝,嘴閉得緊緊的,好似在嫌棄這藥太臭。謝晏哄道:“阿暄,阿暄,喝一點,喝了就不難受了。”

勺子遞到嘴邊,還是被避開。謝晏無奈,屏退下人後,自己喝了一口,立馬皺眉。

真苦。但苦也得喝,隨後低頭。

“唔……”

宋暄還是躲,卻被謝晏錮住後腦勺,躲也躲不開。就這樣謝晏慢慢渡了一整碗下去。隨便意思一下,自己洗了把臉,也上了榻,將人一把摟在懷裏。

“熱……”宋暄手指無力的推他,被謝晏不容分說握住,塞進被子裏。推人無果,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半夜,謝晏緩緩睜眼,探了探懷裏人的額頭,許是藥物起效了,沒那麽燙了。

看著人蜷縮在他懷裏,手指抓著他衣襟不放,謝晏忽然笑了,刮了刮宋暄挺翹的鼻尖。

也不知道是誰之前還不讓抱。

一夜好眠。

***

宋暄動了動胳膊,他感覺自己置身於火爐之中,胸口也悶得緊,仿佛被什麽東西壓住。

迷迷糊糊睜眼,謝晏鐵鉗一般的胳膊圈著他,難怪憋得慌。

宋暄一動,謝晏就醒了。

半睜著眼探過頭,額頭相抵,確定沒再發熱,隨即闔上眼又欲睡。

宋暄眼睛睜得大大的,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昨晚他腦子昏昏沈沈的,意識恍惚,但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應該是發熱了,熱氣直湧腦海,眼皮似有千斤重,想說話卻怎麽睜不開眼。

他應該流了很多汗,因為有人一直在替他擦拭,不時在他額頭探試溫度,就像現在這樣。而且,他現在身上幹凈清爽,毫無黏膩感。

這一次,宋暄沒有推開,只是靜靜看著眼前俊朗的男人,心情覆雜。

他註意到謝晏眼下的烏青,該不會一夜未睡吧。

半晌,宋暄才動了動,想從榻上起來。他已經沒什麽不適了,大理寺那有兩天沒去,不知道會有多少閑話。

謝晏不由分說攬住他:“再睡會兒。”

“我得去大理寺了。”

“不差這一天,你還病著呢。”

“不行,有人得說我玩忽職守了。”宋暄輕輕道,語氣不似前兩天那麽沖,“……我沒哪裏不舒服了。”

謝晏這才睜眼,看著堅持要去上衙的某人。片刻後妥協道:“行吧行吧。本想讓高柯送你去,但你肯定不願,自己當心著。”

宋暄淺淺應了聲。下榻走到屏風後換了衣服,再次出來時謝晏又睡了。於是他放輕動作,出了門。

宋暄步履匆匆,眉頭微皺。他心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小時候生病了他哥也這衣不解帶照顧他,可為什麽輪到謝晏了,就別扭得很。

煩躁地揉了揉頭,快步向大理寺趕去。

大理寺。

宋暄剛到坐下沒多久,封元盛就敲了敲門。

“宋大人,出事了。”封元盛表情嚴肅道。

自宋暄任少卿一職後,曾經同級的封元盛也沒有表現出嫉妒與不滿,仍舊幹著自己的事,從不參與其他人議論宋暄。

“怎麽了?臉色這樣不好?”

封元盛:“今日一早,承天大街的一處酒樓外就圍滿了人,京兆府的黃忠就上前查看,是一名死去多時的女子。”

“身上不著一縷,”封元盛頓了頓,“還……還有許多被毆打的痕跡。”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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