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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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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宋暄一驚,猛地站起:“何人膽敢當街行兇!”

“黃忠過去時,兇手就在現場,百姓都指認是他。那人說自己是王家的,他不敢私自處理,立即派人上報大理寺。宋大人,咱們去看看?”

王家?不就是二皇子的外家!宋暄立即道:“咱們這就去。”

二人趕到時,黃忠正用膝蓋頂著一個人,那人嘴裏念念有詞。

“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麽對我!小心老子讓你烏紗帽不保!”

黃忠知道此人是王氏的人後,讓手下把人控制起來。誰知剛還睡在一邊的人察覺到有人靠近後直接醒了,還瘋癲癲打起人來,嘴裏還不幹凈罵爹罵娘。

黃忠也不管他是誰的人了,直接扇了他一掌,將他兩手反剪到背後,膝蓋頂著脊柱按到地下。

圍觀百姓紛紛叫好。

黃忠回頭,見到宋暄,立馬示意手下來把人按住。

“宋大人,封大人。”

宋暄點頭示意,問:“什麽情況?”

黃忠看著眼前人的緋紅官服,心情有些覆雜。初見時,宋暄只是一介書生,再見面時已經搖身一變成為皇上親封的大理寺少卿,官職不知高他多少階。

“回大人,我趕到時人已經死透了,百姓們中有目擊者說兇手還在酒樓裏。我們進去一看,此人正爛醉如泥躺在桌子上,好一會兒才讓人醒過來。誰知他一看我們往外跑,被抓住後還說,他是王家的人,沒有人敢動他,屬下不敢擅自處理。”最後一句他聲音變輕,說得隱晦。

宋暄目光一凝,看出跪在地上還不斷叫囂的人。

“死者在哪?”

“這邊。”

路過那人時,他竟開始對宋暄罵了起來,宋暄沒理會他,徑直繞過走向屍體處。身後的封元盛使了個眼色,衙役點頭上前堵住他的嘴,叫罵聲戛然而止。

圍觀的百姓被黃忠差人驅散開,衙役圍著屍體圈出一塊空地。屍體上蓋著一張白布。

見宋暄過來,衙役掀開白布。

封元盛說有些毆打傷顯然是委婉了,女子身上的傷痕簡直觸目驚心!不僅衣不蔽體,渾身上下青紫交加沒有一塊好肉。

昨晚雨下了一整夜,地上還沒幹透。發絲一縷一縷散在地上,雨水汙泥血跡交雜,身上除了傷痕還有斑駁的泥痕。皮膚發白起皺,赫然是在雨裏泡了一整夜。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不敢相信這名女子死之前該有多絕望,宋暄雙拳緊握,眼裏冒著無名怒火。蹲下身,拉過白布蓋好。封元盛看見如此慘象,不忍地移開眼。

宋暄深深吸氣,走到那名自稱王家的人面前。示意衙役把人架起來。

“姓甚名誰從實招來。”

那人瞥了眼宋暄,看見其身著官服竟輕蔑道:“你是哪裏冒出來的小癟三敢這麽跟爺說話?”

宋暄目光一冷,隨後一名衙役上前抽了他一個嘴巴子。

“嘴巴放幹凈點!問你什麽答什麽!”

這一巴掌仿佛把他最後一絲醉意抽走,渾濁的眼珠恢覆清明,看向面前的人,忽地見他腿一軟就要倒在地上,卻被衙役架著胳膊無法滑下,維持著一個要站不站的姿勢。

見他不答,宋暄冷哼一聲:“既然不願意回答,就跟我們回大理寺,再決定要不要說。”

酒醒過後,那人氣焰稍降,但仍有些倨傲:“我主子乃王家,王家知道嗎?誰敢抓我!”

“帶走。”

宋暄看向周圍百姓,問:“誰是目擊者?”

這時人群中有一人被推搡出來,臉上滿是不情願。

“你剛剛不是指著他鼻子說人是他殺的嗎?去啊。”

“就是,那位大人叫你呢。”

“這女娃娃真是可憐,被人玷汙了還失了性命。”

被推出來者名為田勝,是一名木工,昨日下工後因暴雨回不去便在酒樓裏避雨。他一開始並不知兇手是王家的,見著官服的人來了他便指認了那人。誰知道這醉漢還有這層身份,那王家可不是好相與的,早知他就不冒頭了,免得惹火上身。

“勞煩同我們回去配合調查。”宋暄看出田勝有些不太願意。

當著眾人的面田勝有些騎虎難下,無奈點點頭。

返程時,封元盛忽然拉緊韁繩,馬蹄猛地太高發出一聲嘶鳴。

一個十來歲的小孩突然沖了出來,站到大街中央,宋暄一口氣提到心口,電光石火間將那孩子抱離馬前。

許是嚇著了,小孩抱著宋暄手臂,呆呆望著眼前漂亮的哥哥。

“沒事吧?”封元盛問。

“無礙。”宋暄搖頭,檢查了小孩身上發現沒受傷,露出溫和的笑,“嚇著啦?沒事了,下次別這麽突然跑出來了。”

小孩楞楞點頭。

“小弟!”緊接著一個約莫大了五六歲的男孩緊張跑了過來。

小孩松開宋暄走到他身邊,男孩開口就是一頓訓斥:“跟你說了不要亂跑,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小孩垂著頭不語,隨後男孩看向宋暄,道:“多謝幾位救了我弟弟。”拍了下小孩的頭頂,“有沒有謝謝哥哥?”

小孩擡頭瞟了眼,小聲道:“謝謝哥哥。”

宋暄擺手:“沒關系的,你們之後可得註意安全,保護自己。”

兩人點頭,拉著手離去。

***

大理寺。

宋暄先詢問田勝,封元盛做筆錄。

“說一說具體經過。”

田勝不語,一味低著頭,小聲道:“我不敢說。”

封元盛拍了拍桌子:“有什麽不敢說的!不敢說為何當時在街上就敢說了?”

田勝瞟了眼兩人,又道:“那人可是自稱王家的人,我一普通老百姓哪敢跟王家對著幹啊。”田勝說完連連搖頭,“我不知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你!”封元盛眼睛一瞪,田勝又鵪鶉似的低下頭。

宋暄按住就要上去揪人領子的封元盛,對他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田勝,此人長相周正,衣服簡樸但整齊幹凈,非混混之類人。

片刻後,他問:“這王家有這麽可怕嗎?”

田勝平日裏見過最高的官也就是黃忠這樣的捕頭,沒見過其他官員是什麽樣的,更不知道官服的級別。他見宋暄語氣溫和,不像其他人那般兇神惡煞,猶豫片刻後道:“你是啥官?比那個黃捕頭厲害嗎?”

不等宋暄說,封元盛就先一步開口:“這位是大理寺少卿宋大人。”

田勝不知道大理寺少卿是什麽級別,在他眼裏黃捕頭就是頂高的官了,仍舊問:“那和黃捕頭那個厲害?”

“自然是少卿大人。”封元盛頗為驕傲,他也是寒門出身,能走到寺丞一位花了數十年,若不是得了提點現在還不知在哪。他讀過宋暄奪得探花的那篇文章,不得不感慨年少有為。如今升任少卿他是由衷的敬佩,盡管宋暄年紀比他小,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服氣的。

宋暄詫異地看了封元盛一眼,自他升任之後,有些人表面上對他賀喜讚揚,背地裏卻罵他不知抱了哪根大腿,這些他都知道,只是沒理會罷了,畢竟這次升任謝晏恐怕出力不少。只是……封元盛看起來似乎是真心維護他的,宋暄頓時哭笑不得。

田勝看向宋暄的眼神立馬變了,明晃晃寫著“看不出來”。

“你若是有顧慮被報覆,”宋暄直白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在此說的話一句也不會傳出去。但如果你什麽都不說,那麽抱歉,你暫時不能離開大理寺。”

田勝想了想,道:“真的不會傳出去?”

宋暄看了眼封元盛,封元盛利立即道:“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田勝似信非信,不過片刻後還是緩緩開口:“昨日天剛黑,雨又下得大,我便去了那酒樓避雨。不知道還要下多久就順便點了盤小菜和一壺酒,沒過多久就聽見樓上有動靜。我沒在意,誰知道下一刻樓梯上就滾下來一姑娘,那人罵罵咧咧就出來了。”

“我瞧著那姑娘是被踢下來的,手一直捂著肚子,痛得都沒聲。本想上去搭把手的,但是那人顯然喝醉了酒,手裏竟然還提著一把刀!我一動就拿刀指著我,可把我嚇得。”田勝頓了頓,“我當時太怕了,就……就沒敢動。我看見他把那姑娘拖到外面去了,趁機跟著掌櫃的上了樓,在樓上一個房間待了一晚上。”

“那姑娘的叫得太慘了,沒一會兒就沒聲了。所以今天我一直沒走,去指認他就是心裏太愧疚了,但……我也是沒辦法,那刀都架脖子上了我能怎麽辦,要是我死了,家裏那幾口人就活不下去了……”

田勝忽然捂住臉,肩膀開始發抖。

宋暄與封元盛久久不語。

半晌,宋暄才道:“你說的這些可有人證實?”

田勝連連點頭:“有的有的!那掌櫃的,我倆一整晚都在一起,我說的這些他也見著的!你們問問他便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封元盛:“人就在隔壁,剛剛順便把人也帶回來了,我去問。”

半柱香後,封元盛回來了。

“我問過了,與他說的基本一致。”

宋暄:“讓他畫押後走吧。”

片刻後,趙淺淺來了。

“我檢查過了,她生前受過侵犯,”趙淺淺停頓一下,“不止一次。”

宋暄也猜到了,當時掀開白布後他粗略掃過,女子那處鮮血淋漓,定然遭過非人的對待。

趙淺淺繼續道:“身上的傷有拳打的,也有腳踢的,脖子上的掐痕為徒手掐出來的。但真正的死因是肝脾破裂,失血過多而亡。也就是說,她是活生生被人打死的。”

封元盛聽完怒氣直沖腦門:“皇城腳下,竟然出現這樣惡劣的事!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宋暄的憤怒不亞於封元盛,努力壓下心中怒火,問:“這名女子的身份可調查清楚了?”

“查到了,”封元盛道:“該女子名為王芳心,年十八,家住西門村,與其父賣菜為生。三日前,其父親因病離世。”

“但經我們查證,她父親並非是生了病,而是在給王氏酒樓送菜時,發生了爭執,被打斷了胸骨,沒錢請大夫才死的。”

“又是王氏?”

“正是。”

趙淺淺嗤道:“山雞飛上枝頭,還是改不了那些不入流的習慣。若真要查到底,隨便拎一件出來都該送上砍頭臺。”

封元盛嘆氣,京中誰人不知王氏是淑妃母族,皇親國戚?即使被欺負了也是報官無門吶……

宋暄攥緊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膚。

“把人帶上來。”

隨後,衙役把自稱王家人的男子帶了上來。

封元盛:“姓甚名誰?”

“……羅平。”

“不是叫嚷著是王家的人嗎?”

羅平沈默不語。

封元盛冷笑一聲,拿出一張紙,念道:“羅平,王府管家之子。常常仗著王家的名聲在京城尋恤滋事,為非作歹。好賭酗酒,如今還欠著賭坊二百兩銀子。我說得可對?”

早在封元盛念到一半時,羅平整個人就開始顫抖起來,方才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

“羅平,我勸你從實招來,為何用這麽殘忍的手段殺了那名女子?”宋暄冷冷道。封元盛手裏那張紙上所寫他已看完,在詢問田勝時,便差人去調查羅平。上面羅列著羅平犯下的大大小小的事,簡直令人發指。

讓宋暄感到尤為生氣的是,僅僅只是一個世家的家奴,便能在京中橫著走!憑著自己王家的關系,羅平不僅沒受到應有的懲罰,甚至行事更囂張,實在是荒謬!

“我沒殺人!”羅平突然爆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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