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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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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宋暄直接拽住季明懷衣袖,急道:“對不起是什麽意思?是你說了假話對吧!是你汙蔑了他!”

士兵不認識宋暄,見有人阻攔,直接拔刀指著人:“放開!刀下無眼,再不放我就不客氣了!”

“你說啊!你不是主謀對不對?是誰指使你的?!”

孫瑞雨瞧著不對,連忙拉著宋暄後腿。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何宋暄情緒如此激動,季明懷又垂眸不言。

“阿暄阿暄!快放手,那刀都伸到眼前來了!”

在孫瑞雨和士兵的合力下,宋暄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直到完全松開。緊接著推著季明懷快速前進,不一會兒就上了刑臺。

宋暄失神地看著跪在刑臺上的季明懷,眼睛有些酸澀。盡管季明懷沒有回答他,但恰恰說明當年就是有人指使他做偽證,殺了他爹。

臺上監斬的人在念著季明懷的一條條罪狀,劊子手已經準備就緒,拿著刀立在一旁。

宋暄此刻什麽也聽不進去,死死地盯著季明懷。恰好,季明懷的目光也穿過人群看向他。忽然,季明懷嘴唇翕動,說了幾個字。

片刻後,高昂的聲音響起。

“行刑!”

劊子手手起刀落,昔日不可一世的戶部侍郎的生命停留在此刻。

血管斷裂迸發出的鮮血噴了老遠,離得最近的百姓生怕濺到自己身上,紛紛後退躲避,嘴裏還念念有詞。

“這狗官終於死了!”

“大快人心啊!”

“我呸,死有餘辜!看他以後還怎麽禍害百姓!”

而宋暄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結,一股冰冷的寒意自他脊柱升起,遍及全身,在他辨清季明懷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開始。

——皇子世家。

宋暄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身側的手被人搖晃,他才茫然看過去。

孫瑞雨皺眉看著他,眼裏滿是擔憂。

“阿暄,你怎麽了?”孫瑞雨擡手,手背放在他額頭上,“是不是生病了?沒發熱啊……阿暄咱們去看大夫吧,這裏人都散了。”

宋暄這才看向四周,原本擁擠在一塊的百姓早已各自離去,此處只剩他們二人和臺上收拾殘局的士兵。蜿蜒的血跡自臺上流向地面,一片狼藉。

“沒事,我們走吧。”宋暄輕輕道,隨即轉身向外走。

孫瑞雨追上,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把把人扯進自己馬車:“真沒事?這樣,小爺我請你吃酒樓,全京城最好吃的酒樓,你一定喜歡。”

宋暄心不在焉應了聲。腦子裏一直在想季明懷的最後一句話。

皇子……世家……十三年前太子十二歲,二皇子也才十歲,儲君剛立,兩股勢力才剛形成。而他爹既不是世家也不是黨派,怎麽會牽扯到他爹的。

宋暄很是頭疼,季明懷死了,也問不到緣由。

孫瑞雨只覺得宋暄不高興,便想帶他去吃吃喝喝,平日自己最喜歡的地方。讓下人回去後,他帶著宋暄直奔酒樓。一頓胡吃海塞下來,宋暄沒吃多少,他自己倒是給吃撐了,還要人扶著走。

“哎喲,肚子好痛,脹得痛。”孫瑞雨拉著宋暄哭嚎。

宋暄心下也顧不上別的了,連忙給孫瑞雨順順食,扶著他起來活動活動。見他像個孕婦一樣挺著肚子慢慢挪動的樣子,不禁笑出聲。

“好阿暄,竟然笑我!”孫瑞雨也並不是真生氣,反倒見人笑了才松了口氣。開玩笑般作勢就要去打他。

宋暄松開手避開拳頭,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我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

“我不接受。”說罷又給了宋暄一錘。

經這麽一鬧,宋暄心裏的煩悶也少了不少。嘻嘻鬧鬧後,兩人坐在酒樓外的凳子上,孫瑞雨東倒西歪癱著,兩人一同望向湛藍的天空。

“阿暄,太陽居然現在才出來了。”

“那是烏雲散了。”

***

一月後,中秋佳宴。

皇宮內大擺筵席,君臣同樂。

宋暄換上官服,甫一出門,就瞧見一臉熟悉的馬車停在路邊,不由得有些楞住。

自那日在大理寺分別後,期間他就沒見過謝晏了。不知道為什麽謝晏連大理寺也不來了,拜訪章太傅時也沒瞧見他的身影。現下乍一見到,卻是有些不知道作何反應了。

高柯露出他整齊的八顆牙齒,沖他打了個招呼:“宋公子,好久不見啊!”

宋暄有些尷尬上前,笑道:“好久不見。”

然後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沈默。

直覺告訴宋暄,謝晏在躲他。他不太明白,難道他做錯什麽了?也沒有啊。他這段時間可忙著呢,反正也進大理寺了,謝晏不在更好,沒人來招惹他。

也不知道謝晏一天在想什麽。就像現在,明明是這尊大佛把馬車停在他家門口的,偏偏坐在車廂一句話也不說,奇怪得很。

高柯臉都要笑僵了,暗戳戳腹誹著——侯爺你倒是說句話啊,現在又是鬧什麽脾氣!自己眼巴巴的來別人門口等著,人來了又不說話,真是急死人了!!

最後還是宋暄打破沈默。

“侯爺,許久未來大理寺,可是身體不適?”

話音剛落,一只手就掀起簾子,冷冰冰道:“你把我當那些個七老八十的老頭了?”

“臣失言了。”

看看!看看!不就是一個月沒見就這麽生疏了!謝晏兀自生悶氣,看著宋暄恭敬的模樣更氣了。

“上車。”

“臣……”

“別讓我說第二遍。”

宋暄閉嘴,非常審時度勢的上了馬車。

方才只瞧見一只手,這一上車忽地看見謝晏宋暄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謝晏今日脫下了往常墨色長袍,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禮服,更顯矜貴。整個人少了些兇煞之氣,多了些溫和。視線上移,唯一違和的就是他的表情,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一雙墨色眼眸直直看著他,神色有些微妙。

車外是高柯駕著馬“噠噠噠噠”的馬蹄聲,宋暄悻悻癟了癟嘴,不知道謝晏這是什麽意思。

半晌,謝晏才幽幽開口:“為什麽不說話?跟我沒話說?”

宋暄:“……”他有點想罵人。不是你這樣子,誰知道生哪門子氣啊!

“不是的侯爺。”宋暄嘴角一抽,“只是許久未見,不知從何說起。”

“呵。”謝晏發出一聲冷笑。

宋暄莫名其妙。這人怎麽這麽奇怪,他還冷笑,神經病啊!垂在兩側的手緊了緊,努力忍住想要把拳頭揮到對面那張臉上的沖動。

磨了磨後槽牙,深吸一口氣。他忍,不跟間歇性發瘋的人計較。

“侯爺,你不舒服嗎?怎麽喘著粗氣呢?”

不是說不和他說話嗎?

“……沒有。”謝晏一噎。

“那就好,若是受了冷,還是盡快找大夫瞧瞧,免得寒氣入體。不過想來侯爺千金貴體也是不需要我提醒的。”

謝晏:“一月未見,你這張嘴倒是伶俐了不少。”

宋暄笑了笑:“都是侯爺教得好,領導有方。”

謝晏給氣笑了,板著個臉道:“我好心來接你,咱們宋大人就是這樣對我的。”

談話間,馬車已經到了宮門。兩人需下車步行。走過高高的宮墻,來到席間。此次宴席設在宮殿外,寬闊的場地正中間空出一團,數十名舞女正隨著絲竹聲翩翩起舞。正上方儼然是皇帝的席位,下方兩側分別擺放著許多案桌。宮女們端著托盤依次往桌面上放置餐碟。席面上零零星星坐著一些人,更多的是聚在一塊高談論闊。

謝晏帶著宋暄到了右側中下方的一個席位,位於第二列。

“你坐這,別亂跑。”謝晏說交代了句就向前走去。

“誒!”見人已走遠,宋暄噤聲。還未到時候,明崇帝還沒到場,這些人他也不熟,一時不知做什麽。

遠遠的瞧見了太傅,只是他被許多人圍住在交談什麽,一時宋暄也不好上前。

等待的時候太無聊,宋暄也不想去與他人攀談,兀自吃起桌上的水果來。捏起一顆葡萄,嘴唇微張,試探著咬下去。

好甜!宋暄眼睛一亮,又扒了幾顆填進嘴裏。不過片刻,那株葡萄便被消滅掉了。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漬,忽地肩上一重。

宋暄茫然轉過頭去,對上趙淺淺笑意盈盈的雙眼。

“淺淺姐?”

趙淺淺今日不同往日,身著一襲淺粉華服,發髻上還別了一只步搖,端是一名官家小姐模樣。

趙淺淺粲然一笑,提起厚重的裙擺,甚是不拘往宋暄旁邊一坐。一開口還是他熟悉的樣子。

“這衣服也太重了,真不是人穿的。還有這勞什子玩意,”趙淺淺一只手拽住不停搖晃的步搖,另一只手異常嫌棄撩起裙擺,雙腿盤坐,“晃來晃去的,煩死了!”

宋暄有些稀奇地看著她:“淺淺姐,你怎麽在這,還打扮成這樣?”

趙淺淺秀眉緊擰:“別提了,還不是被逼來的。死老頭!”

見宋暄一臉茫然,趙淺淺才想起來,拿了個蘋果咬了一口道:“哦,忘了你不知道,我是趙辛的私生女。”

宋暄:“!”

趙淺淺出口驚人,絲毫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瞧見宋暄震驚的表情甚至笑了聲。“有這麽驚訝嗎?”

宋暄旋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趙淺淺笑了:“到底是驚訝還是不驚訝,又搖頭又點頭的。”

或許是因為趙淺淺太過坦然,宋暄並未覺得這有什麽。也可以說他並不認為私生子就低人一等,遭人唾棄,子女並無過錯,大人犯的錯為何要讓孩子來承擔。

宋暄:“淺淺姐,你怎麽坐這來了?我看女眷在對面呢。”

趙淺淺:“不想去。她們不喜歡我,我也也不樂意挨著她們。我就樂意跟你待在一塊。自在!”

吃了會兒水果,趙淺淺忽然“咦”了聲:“謝晏呢?怎麽沒在,他不是總跟你在一塊麽?”

宋暄一楞。總是嗎?

“我也不知道。”

聞言,趙淺淺立馬放下手裏咬了一半的點心,湊近問:“鬧別扭了啊?”

對上她忽然變得興奮的眼神,宋暄忽然有些想逃離。果不其然,他還沒回答,趙淺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

“為什麽啊?”

“他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多久了?”

“還能和好嗎?”

宋暄:“……”

“淺淺姐,你饒了我吧。”宋暄說不過,只好求饒道。

趙淺淺還欲說什麽,被一陣喧嘩打斷。兩人同時向門口處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黃色袞龍袍的,頭戴玉冠的青年在一幹人的簇擁下緩步而來,笑容如沐春風、平易近人,與周圍的朝臣有說有笑。他的身份不言而喻,宋暄偏頭問:“這便是太子殿下?”

趙淺淺點頭:“沒錯,最外邊旁邊那個點頭哈腰的又肥頭大腦的就是我那便宜老爹。”

順著視線望去,果然看見一個略顯臃腫的男子,只是這長相……宋暄看了看趙淺淺,說了句:“你們長得不太像。”

趙淺淺:“那當然,我娘年輕時可是數一數二的美人。”

“那令堂可在京城?”

“我娘永遠年輕呢。”

宋暄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聲道了句:“抱歉。”

“沒事,其實這是好事,不然來了京城也是受罪。”

宋暄笑了笑:“若是令堂看見淺淺姐活得這般恣意,定是非常高興的。”

趙淺淺哈哈笑起來,猛地一拍宋暄肩頭,猝不及防嚇得他一抖:“所以說嘛,我就喜歡你,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宋暄知道她說的喜歡並非男女之愛,也就接受了。

“淺淺姐,那是誰?”

繼太子後,又進來了一群人。中間之人穿著靛青色衣袍,表情張揚,渾身散發著一股誰也看不上的傲氣。

趙淺淺看了眼就收回視線:“哦,那是二皇子。”隨後低聲罵了句:“無恥小人!”

宋暄離得近聽得很清楚,連忙側頭看向周圍,發現無人註意才放下心來。拉了拉趙淺淺的衣袖,食指豎在嘴邊:“噓!小心有人聽見做文章。”

“哼,我可不怕。”

從得知那是二皇子後,宋暄的目光就一直跟隨著他。二皇子落座於太子下方,跟隨的人坐在身後。二皇子側頭看了眼太子,沖他挑釁一笑,身後的跟隨者也相互瞪著,誰也看不慣誰。

兩方勢力水火不容,宋暄都看在眼裏。季明懷死後,他回大理寺把卷宗反覆看了好幾遍也沒找到其他疑點。宋暄擡眸看向上方吃酒的人,現在若想打開缺口,只有從他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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