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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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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陛下駕到——”

一道尖細的喊聲響起,忽然整個宮殿安靜下來,眾人忙不疊起身行禮。

下一刻,明崇帝身著明黃龍袍登上主座,謝晏從皇帝現身時就陪同在一旁。底下百官高呼:

“參加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崇帝笑起來:“平身。”

“謝陛下。”

待眾人落座後,明崇帝舉起酒杯:“今日是中秋佳節,朕特邀諸位進宮共賞明月!”說罷,仰頭幹完這杯酒。

群臣端著酒杯起身,朗聲道:“我等敬陛下!”

明崇帝擺擺手,笑道:“在此之前,朕還有一事。不久前,咱們大虞發生了一件大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季明懷犯下的滔天大罪。”

謝晏聽見明崇帝此時說這事,不禁冷笑。專挑這麽多人在的時候為他那蠢兒子脫罪。

“若不是及時發現,不知會有多少假銀流入民間。此事多虧子易和宋寺丞發現及時,讓季明懷繩之以法。”

“子易,你做得很好。”明崇帝讚賞地看了眼左下側的謝晏。謝晏當即起身走到正中:“這是臣的職責。”

明崇帝嗯了聲,又道:“宋暄何在?”

從明崇帝提到“宋寺丞”時,文武百官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視線紛紛掃向宋暄所在處。科考時這位探花郎就已經出了一次風頭,沒想到這次陛下竟然當眾讚賞他,當真是風頭無限啊。

乍聽到自己的名字,宋暄還未反應過來,被身邊的趙淺淺推了推,才連忙從座位中走出來,向明崇帝行禮,並道:“微臣在。”

“此事你們辦得極好,替朕、替大虞鏟除了奸佞,當值得嘉獎。”明崇帝給了李明全一個眼神。

李明全當即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道:“鎮遠侯賞玉如意一對,水晶冰雕一樽,南海夜明珠一顆。大理寺宋暄忠勇可嘉,擢大理寺少卿,賞黃金萬兩!”

不明真相的一些朝臣眼神瞬間都變了。明崇帝一向寵愛謝小侯爺,已經賞無可賞了。可這宋暄,才調任大理寺便連升一級!

宋暄一楞,他著實沒想到皇帝竟會給他如此豐厚的賞賜,還升了官職。下意識看向謝晏,那人正垂眸聽著,朝他看了眼便有所動作。

謝晏聲線平穩,聽不出多大起伏:“謝陛下恩賜,吾皇萬歲萬萬歲。”

宋暄隨即也跟著下跪:“謝陛下恩賜,吾皇萬歲萬萬歲!”

明崇帝滿意點點頭,不再多說。假銀案與季明懷一事算是揭過了。

接下來中秋佳宴就正式開始了,明崇帝簡單說幾句舞女便上前舞蹈,絲竹聲再次響起。

觥籌交錯間,下方的官員炸開了鍋。

“這宋暄什麽來路啊?陛下竟然如此看重。”

“我記得他才調到大理寺,竟然這麽快就升為少卿了!那侯爺呢?侯爺不是少卿嗎?”

此時有個人湊了過來,摸著小胡子老神在在:“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侯爺本來就只是暫代少卿一職,如今陛下親口升了宋暄的職位,侯爺自然還是侯爺。”

“我還聽說啊,章太傅可是親自去翰林院收他為學生!”

眾人一聽,無不感嘆:“當真是後生可畏!誰知道這麽個寒門子弟先是高中探花,現在又得陛下青睞,五品雖說不算太高,但以他現在的年紀,不容小覷啊!”

戶部尚書張仲義靜靜喝著酒,閉眼欣賞著舞樂聲,似乎並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小子,在世家這樣的龐然大物襯托下,毫不起眼。

可他身後的張敬元卻不這麽想。

張敬元緊緊握著杯子,指尖發白。宴會開始前,他瞧見宋暄坐在角落與那趙氏庶女坐在一起,當時內心還暗自發笑。反觀現在,明崇帝話音一落,那些趨炎附勢的人便上前賣好了,其中不乏有平日裏巴結他的人。盡管面上不顯,但內心已有了比較。

其實也不怪張敬元心中有落差。往日他無論到哪裏都是超群絕倫。可宋暄出現後,不僅太傅看重他,現在連陛下也當眾讚賞他。

察覺到身後人的情緒變化,張仲義回頭看了眼,見自己兒子眼神時不時往宋暄那邊看去,一向沈穩的臉上竟透露出一絲不忿。張仲義心下了然,淡淡道了句:“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我兒不必在意。”

張仲義斂神,道:“是,父親。”

沒錯,他是張氏嫡子,生來便是人中龍鳳,何必與那末流計較,不過是一時的風光罷了。

這邊宋暄可沒空關註張敬元的心思,好不容易應完前來道賀的人。看見章太傅正慈愛看著他,頓時腳步一轉。

元棋也被太傅帶進宮了,正風卷殘雲般掃蕩桌上的吃食。見著宋暄後,甜甜叫了聲“暄哥哥”,便又低頭與食物作鬥爭了。

“太傅,近日身子可好?”

章太傅撚須笑道:“老夫身子利落得很。”順手敲了元棋腦門一下。

又道:“今日阿暄可是初初嶄露頭角了,以後那些人也不敢隨意看輕你了。但禍福相依,以後盯著你的人便多了,這些個世家都不是好相與的,往日京中官職皆由世家子擔任,現在你打破了這個局面,他們吶,就等著你犯錯。切記戒驕戒躁,腳踏實地,別讓人逮著你的小辮子。但也別怕,他們知道你是我的學生,必定有所收斂,不會做得太過分。”

聽見太傅長輩般的叮囑,宋暄心裏有些動容,感激道:“學生知道了,多謝太傅掛念。只是有一事……”

“何事?”

“陛下升我為大理寺少卿,那侯爺呢?”

章太傅擺擺手:“你擔心他作甚?他本就是臨時被委派的,如今陛下將職位許了你,他自然回去當他的閑散侯爺了。對了,你可千萬別學他!才去大理寺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彈劾的折子送到陛下面前。”

宋暄:“彈劾什麽?”

“哼!玩忽職守,十天半月也不見人影。”

宋暄笑了:“的確像是侯爺做出來的事。”

兩人笑過之後,章太傅再次叮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有難處就來找我,找謝晏也行,務必護好自己。”

隨後太傅被明崇帝叫走了,宋暄便回到自己座位。趙淺淺萬般無聊撐著下巴吃著點心,見宋暄回來了立馬給他騰了半邊位置出來。

“少卿大人回來啦,美酒佳肴都上了,快來用膳吧!”

宋暄苦笑:“淺淺姐。”甫一坐下,頭就往桌子上一搭,暗自祈禱著千萬別來人找他了,心累。

接過趙淺淺遞過來的糕點,剛放進嘴裏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宋大人平步青雲,又有佳人在側,真是意氣風發呀。”

見到來人,宋暄立即起身行禮。

“微臣見過二殿下。”

二皇子擡手扶住宋暄作揖的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聽父皇說,是你偵破了假銀案,還主審的季明懷?”二皇子不著痕跡問。

宋暄心下一動。除了謝晏,沒有人知曉他也清楚假銀案內幕。二皇子突然尋他,定是有心試探。

所以他不假思索決定出賣謝晏:“此案是侯爺主審,微臣只是輔助侯爺辦事。”

二皇子視線不偏不倚,直直看著他:“是嗎?”

宋暄垂眸,拱手道:“微臣不敢撒謊,此次得賞皆是沾了侯爺的光,若不是侯爺明察秋毫,也找不到證據抓捕季明懷。”

幾秒後,二皇子像是信了這番說辭,兀自笑了起來。試探完了才好好打量起面前這位新秀。

方才宋暄上前謝恩時隔著一段距離看不真切,現在近距離瞧見,繞是見過諸多美人的二皇子也暗暗驚艷一番,當下眼神便變了。

那番話原本只信了個七八分,這下是十足十的十分。

“聽說你是青州來的?”

“正是。”

“家中父母何在?”

“回殿下,微臣自幼失去雙親,如今只有一個哥哥。”宋暄心中疑惑,這二皇子怎麽問起了這些。

二皇子眼珠一轉,道:“我有些話想問問宋大人,在這裏不太方便。不如咱們去一旁的花園?”

宋暄有些猶豫,思忖片刻後還是點了頭。自季明懷死後,他就懷疑上了二皇子,如果當年季明懷參與其中,會不是背後也是他在背後運作呢?

臨走時,宋暄朝趙淺淺道:“淺淺姐,我去去便回。”

太監提著燈籠在前引路,很快來到一條蜿蜒的石板小路。

穿過小路,到了一處花園,艷紅的花朵在夜裏也依舊含苞待放。身後是燈光閃爍的宴席,宋暄謹慎地觀察著四周,若有不對立即找機會離開。

二皇子就在此時停下,宋暄也跟著停下,與二皇子之間隔了三四步的距離。

二皇子久久不作聲,只是看著他,因背著光,宋暄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隨後二皇子屏退了下人,此時花園裏只有他們二人。

“不知二殿下要說什麽?”宋暄率先出個聲。

昏暗中,只聽見二皇子突然哂笑道:“瞧著宋大人年紀不大,應當沒有開過葷吧?”

“什麽?”宋暄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二皇子說的什麽。

下一刻,二皇子自黑暗中走出,不遠處的燈光印在他臉上,宋暄這才看清了他眼中的私欲。

“不如去我宮裏,共赴巫山雲雨。”

宋暄氣極,心裏怒罵二皇子淫賊。原本以為二皇子會問他關於季明懷案件的具體事宜,還想著從他嘴裏套套話,沒想到竟是個荒淫無度的貨色。當即轉身便要離開。

都到了這裏,二皇子怎會輕易讓他離開。一個箭步上前,雙臂緊緊錮住宋暄的臂膀。

“二殿下自重!”宋暄猛烈掙紮起來,掰開二皇子纏在他身上的手指,試圖脫身。

二皇子哪能讓他如願,一只手直接探入宋暄的層層衣襟,宋暄拼命反抗。二皇子充滿酒氣的嘴湊到他耳邊,一開口便是臭氣熏天的酒臭味。

“別不識好歹!本皇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乖乖從了我,把我伺候高興了,說不定再給你升個官。”

“休想。我身份再低賤也是陛下親點的少卿,殿下難道要背上狎玩臣子的名聲嗎?!”

二皇子一聽便笑了:“你以為今天你能逃出去嗎?我告訴你,你再反抗,你這一身官服也得給我脫了!”

剎那間,宋暄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領口處已經被撕了一個大口子,二皇子正急不可耐順著那道裂口撕扯著他身上的衣物。

“你放開我!”

宋暄急了,這裏離宮殿不算太遠,但又有段距離,壓根聽不見他這邊的動靜。宋暄只恨自己大意,就這麽單槍匹馬跟著來了。他深深閉眼,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二皇子得逞。

說時遲那時快,為了迷惑二皇子,宋暄故意松了力道,趁著二皇子松懈之時,用了全力一拳打向他下頜處。

頓時花園內響起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脫身後,宋暄立即往回跑,周圍一定有二皇子的人在,待會兒聽到聲音趕來他就真的跑不掉了。憑他現在的身份跟一個皇子自然是沒法比較的,若是鬧到皇帝那去,吃虧的也只能是他。

一定要快點!

身後傳來二皇子的暴怒聲:“給我抓住他!”

宋暄絲毫不敢回頭看,調動全身力氣往外沖去。來時路的兩旁還亮著微弱燈光,現在竟全熄滅了。必是二皇子掩人耳目,特地熄了的。

該死!好在宋暄來時特地留意了方向,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狂奔。一時不察忽地撞上一片堅硬,他以為撞到了墻,忍著痛就要繼續往外跑。

下一刻,胳膊被一個大力擒住,宋暄心一緊,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作勢就要打,一道聲音傳來:

“你跑什麽?”

是謝晏!

宋暄自己都沒發覺,聽到謝晏的聲音後,整個人緊繃的姿態驀地松懈,登時腿一軟就要滑到地上,多虧謝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才沒讓少卿大人癱坐在地上。

高柯提著燈籠跟了上來。

謝晏這才看清眼前人的狼狽。

緋紅色的官服領口被撕爛一大片,一看就是暴力造成,更別提身上全是皺巴巴的印子,結合他臉上慌張的神色,以及趙淺淺急匆匆來告訴他宋暄被二皇子帶走了,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高柯才趕上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他家侯爺面沈如墨,下頜緊緊繃著,似乎在忍耐什麽,下一瞬又忍無可忍,眼底一片猩紅。

他太了解侯爺了,這是真的動怒了。

正要問怎麽了,餘光瞥見宋暄,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忙不疊移開視線。

謝晏脫下外袍披在宋暄肩頭,擋著那片狼藉。

這時,二皇子的手下追了上來,氣勢洶洶的,在看見謝晏後便偃旗息鼓,不敢上前。

二皇子罵罵咧咧姍姍來遲。

一來就扇了手下一個巴掌:“站著幹什麽!人呢?!給我抓回來!”

被打了一巴掌的手下不敢作聲,等二皇子發洩完了才喃喃道:“殿下,那個……”手下也知道今晚這事二皇子不占理,也不敢說什麽,一個勁兒示意看前面。

二皇子揉著腮幫子,不以為然道:“你看什麽!看什麽!眼睛抽筋了——”順著手下的視線看去,謝晏正陰惻惻看著他。

二皇子猝不及防與其對視上,心頭一跳,一時竟有些懼意。

“謝晏?!”

轉念一想,他是皇子,他怕個屁。

“你來這裏幹什麽?”隨後看見謝晏身旁的宋暄,氣不打一處來,“此人冒犯了我,我得教訓教訓他,你把他給我送過來。”

謝晏嗤笑,上前一步擋住二皇子的視線。

“二殿下何出此言?”謝晏聲音冷冷。

二皇子偏生又看不慣他那副樣子,走到謝晏面前,壓低聲音警告道:“少管閑事!你自個當做沒看見,這人我今晚要定了。”

說罷,見謝晏不為所動,身後的手下都看著,頓時覺得自己失了面子。厲聲道:“讓開!”

“倘若我說不呢。”

“你!”

謝晏擡眸,銳利的雙眸直逼二皇子,輕飄飄道:“殿下不怕陛下知道嗎?這可是陛下親封的大理寺少卿,出了事殿下怕是不好交代。”

“二殿下出來透風有段時間了,許是該回去了。”

“你威脅我!”二皇子怒目而視。

“臣不敢。”

謝晏有意維護,二皇子偏又奈何不了他。父皇一向寵愛他,遠勝自己這個兒子,若是他在父皇面前去說今晚之事,怕是又免不了一頓教訓。更何況假銀案一事在前,他也不敢頂風作案。

而且……二皇子咬緊後槽牙,謝晏知道他派人殺了陳厲!

僵持數十秒,二皇子最終敗下陣來,沖身後人吼了句“今晚之事誰也不許說出去”,頂著紅了半邊的臉拂袖離去。

在場只餘三人,高柯很有眼力見兒地站到花園入口處放風去了。

此刻這方天地寂靜得只能聽見風拂過的聲音。

“怎麽不說話了?不是挺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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