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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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宋暄心中一喜,總算找到孫瑞雨的蹤跡了。

謝晏將金鐲收下,看見老鬼不舍的眼神,旋即又掏出一錠金,放到老鬼面前。

老鬼和另一人驚了,宋暄也驚了。有時候他對謝晏揮金如土的做派很不理解。但不管如何,他們想要的消息已經得到了,接下來就是找人的時候了。

片刻後,宋暄提議:“要不我們去城外看看?”

謝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看著宋暄。

宋暄不自在地道:“侯爺?”

“你為什麽這麽積極?”謝晏問。

宋暄倒是被問得一頭問號,這不是他自己交給他的任務嗎?但還是開口:“這是我來大理寺的第一個案件,自然是要做好的。”

謝晏輕笑一聲,不置可否。隨後轉身向前走去。

“走啊。”

“去哪?”

“不是出城去看看嗎?走不走?”

宋暄莫名其妙,還是小跑跟上謝晏的步伐。

……

出了城,不再是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磚地,風陣陣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揚起一片塵土。

宋暄擡眼望了眼沒入山峰的半輪夕陽,一小片鳥類被驚著似的從這片山頭飛往那片山頭,在餘暉中逐漸變成許多個小黑點。身旁的謝晏邁著悠閑的步子,不像是來查案,倒像是來郊外踏青似的。

“侯爺,咱這麽漫無目的得找到什麽時候啊?”宋暄忍不住問。

謝晏聞言未答,反而停駐在一片雜草前,忽而蹲下身,修長有力的手探向其中。宋暄不明所以,甚至還有點無語,不太懂他現在的迷惑行為,以及為什麽要跟他一起,還不如和高柯一起呢。

就在他腹誹時,謝晏起身向他走來,手裏還拿著一個東西,定眼一看,竟是一朵小黃花!

若不是謝晏侯爺的身份,宋暄的白眼恐怕都要翻上天了。這時他覺得坊間傳聞也不盡是虛構了。

好好查著案,他一個大男人竟然跑去沾花惹草,真是不可理喻!

猝不及防間,謝晏將手陡然伸向他耳側,正想說什麽的宋暄驀地噤聲,撲面而來的冷香讓他怔楞住,想說的話頓時被驅散。

感覺到耳邊的頭發被撥動,宋暄僵著脖子一動不動,雙眸睜得圓溜溜的,眼底半是詫異半是驚慌。

謝晏看得好笑,很快便錯開身,往後撤了一步。像欣賞自己傑作似的,眼角含笑瞧著宋暄,道:“嗯……果然很好看。”

“誒!別動,這多好看啊!”

看見對面戲謔的目光,宋暄猛地擡手向那處摸去——這人竟是把花插在了他鬢角處!

“無聊。”

宋暄將花扔回謝晏懷裏,冷冷說了句。頭也不回朝前走去。

謝晏沒理會他這失禮的行為,反而哈哈笑起來,長腿一邁,輕松追上宋暄與他並肩。見人不理他,謝晏戳了戳他肩頭:“不理我?真不理我?”

回答他的只有絲絲風聲。

謝晏舔了舔後槽牙,心想,真不經逗,若是其他人,他這般態度,早就黏上來了,偏這人這麽不解風情。

不過,若宋暄也跟其他人一樣,那也是入不了他眼的。

沒過多久,宋暄手腕上一緊,一看,是謝晏抓住他的手,嘴裏還念叨著:“本侯給你賠個不是,不應該為了好玩尋你作樂。別不理人,好不好?”

原本冷漠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

還真是……能屈能伸。

宋暄有些不自然點頭,盡管弧度不大,可以忽略不計,偏偏謝晏眼尖,一下就看見了,那副做低伏小之態瞬間消失,仿佛那幕只是宋暄的錯覺。

“不是漫無目的。”謝晏忽然道。

宋暄一怔,這是在回答他問的問題。

“可是一路上什麽都沒發現。”

謝晏拿出金鐲舉在宋暄眼前:“孫瑞雨這金鐲圈口較小,若不是佩戴者將其取下,輕易不會掉落。”

“意思是……”宋暄眼眸微微放大,“這是他故意丟下的!”

謝晏打了個響指:“沒錯。而且這金鐲有他的名字,他也知道他沒回家的話他爹一定會派人找他,而且就算金鐲被貪心人撿到……”

宋暄接著道:“而且就算被其他人撿了,他一定會想辦法留下其他線索。”

“比如……”謝晏兩指夾著一小張灰色布片,“路邊的碎布。”

“這是在哪發現的?!”

謝晏將布片放到宋暄手心,輕笑道:“在你暗罵我不務正業的時候。”

宋暄怔楞住,片刻後整張臉漲得緋紅。不過很快就恢覆原狀,仿佛方才窘迫的人不是他。

“若是如此,我們說不定可以跟著這些‘指路標’找到他們的根據地。”

謝晏湊近道:“所以阿暄,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宋暄不自在咳了聲:“是我聽信讒言,誤會侯爺了。”

謝晏滿意笑道:“本侯不是氣量小的人,自然不會怪罪於你”

……

兩人分兩側尋找,一路找過去,果真發現了零散分布的碎布,並且都指向一個方向。宋暄與謝晏對視一眼。

謝晏:“看來我們的猜測沒錯。”

“還要繼續往前走嗎?”宋暄道,走了這麽久,天色漸黑,再晚一點,怕是回去的路都看不見了。

謝晏看了眼天色,思索片刻:“前面不遠處有家供行人歇腳的小客棧,現在折返怕是半路就看不清路了,我們去那將就一晚。”

宋暄自然無異議,據他所知,謝晏表面上看起來是閑散侯爺,實則武藝高強,就憑年少時大敗突厥就可見一斑,擔得起有勇有謀,只是近些年有意藏拙,讓不少人都忘了他也是年少成名的少年將軍。

有他在,宋暄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若真有危險,謝晏不至於放任他不管。而且,謝晏平日待他的態度,與旁人不同,他隱約能感覺到。

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完全變黑,兩人也來到了歇腳的客棧。

一棟兩層客棧位於山腳下,不算偏僻,這個時辰,竟也燈火通明。進去前,謝晏脖頸微微往前傾,脊背稍彎,原本強勢的氣場瞬間變化,就地取材,用路旁的泥土往臉上抹了幾道,剎那間從矜貴侯爺轉變為一個腿腳不便、骯臟的男人。宋暄不禁乍舌,這還是那個盛氣淩人的謝晏嗎?

在宋暄看呆的時候,臉上忽然也被抹了一把,謝晏道:“你也抹抹,別傻看著。”邊說邊往身上也塗上些。

“這是做什麽?”宋暄不禁問,摸了摸臉上的泥印。他向來是極愛幹凈的,一下要讓他以這樣的形象見人,多有不適。

謝晏賣著關子:“待會就知道了。”

片刻後,個矮的扶著個高的,一瘸一拐慢慢走進客棧。

“哎喲!這是怎麽了這是?”說話者是一中年男子,許是客棧的主人家。

許是怕宋暄經驗少說露餡,謝晏壓低聲音道:“勞煩店家找間空屋,我這天黑看不見路,不小心給摔了。”

店家上下看了看,只是渾身狼狽了些,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才應下:“摔得嚴重嗎?樓上有空房間,先上去吧。”說著就要來扶,被謝晏制止。

“沒事沒事,有我弟在呢,他扶我就行。”

店家也只是客套一下,見宋暄緘默不言扶著人也就撒了手,從櫃臺拿起一串鑰匙,帶著兩人往樓上走。

店家在前面走,宋暄默默扶著謝晏上樓。明明這人啥事也沒有,偏偏像個真摔瘸腿了似的,半個身子都倚靠在他身上,別說店家看不出來,連他都快信了。

忽然小臂處傳來一絲若有似無的癢意,宋暄垂眸一看,謝晏借著衣物的掩蓋,指尖探進袖內,從肘部滑到手腕,他頓時打了個顫。

霎時瞪了一眼謝晏,卻只獲得一聲輕笑。

謝晏什麽心思昭然若揭。

前方店家聽到些許動靜,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只見謝晏疼得直抽氣,便不作他想。打開一扇房門讓兩人進去後就轉身下樓。

“兩位有什麽需要就來叫我,本店也有些土方子,若是有需要來告知一聲即可。”

謝晏拱手:“多謝店家。”

……

腳步聲漸漸淡去,宋暄倏地松開手,一步並兩步站到離謝晏半米遠的距離。

見狀,謝晏展開臂松泛松泛酸痛的肌肉,不禁笑道:“離我這麽遠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宋暄冷漠道:“侯爺自重。”

謝晏瞥了眼宋暄垂在身側的手腕。衣袖有些皺巴,露出一小截手腕骨。此時那處微微發紅,似是被什麽揉戳許久。不由得頂了頂上顎,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細膩的觸感,引誘著人沈淪。

眼前人的臉被泥糊住大半,看不清神色,但宋暄雙頰紅暈的面容還歷歷在目。盡管宋暄長得不賴,謝晏自認為自己並非那沈溺於美色之人,但偏偏就是想要欺負他,也不知道著了什麽魔。

許久沒人能引起他的興趣了,他把一切歸於新鮮感,只要得到了也就不喜歡了。

宋暄不知道謝晏在想什麽,也不想知道。此刻他渾身難受,只想快快把臉上的泥洗掉,再換身幹凈衣裳。

在屋子轉了片刻,找到一個木盆。拿著木盆就往外走去,期間沒看謝晏一眼。

謝晏的目光倒是絲毫不避諱,宋暄走到哪就跟到哪。見他如此,心想,看來玩過了,給惹生氣了。

剎那間屋內就剩他一人,把身上的臟外套脫下,放到凳子上。剛放下的手一頓,想起宋暄一臉嫌棄的表情,隨後將其直接扔掉地上。嫌還不夠亂似的,又把衣服撈起來團了團,再往地上隨意一扔。

看著自己的傑作,謝晏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宋暄打水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謝晏大爺似的臉也沒洗就在榻上躺著,榻下是亂糟糟的衣服,還站著泥,登時怔住,心裏仿佛有個小人在抓狂。

楞了好一會,才開口:“侯爺——”

剛出了個聲,就見謝晏闔著眼,將食指豎到唇前,輕聲道:“噓,別這麽叫,小心隔墻有耳。”

宋暄噤聲,視線掃向門窗。不叫侯爺叫什麽?總不能直呼謝晏吧!苦惱許久,端著木盆的手都軟了。

……

謝晏躺了片刻也沒聽見動靜,正想睜眼看看是個什麽情形,忽地聽見宋暄輕飄飄地說了句。

“……哥。”

似是有點難為情,音量比蚊子嗡嗡聲還小。

猝不及防間,謝晏猛地睜開眼,側頭看向宋暄。仿佛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羞赧地垂著頭,臉上的泥已經清洗幹凈。燭火搖曳,燈光下宋暄白皙的臉頰和耳尖微微發紅,竟比女子還漂亮。

一室寂靜。

謝晏聽見了心跳加速的聲音。

半晌才坐起身,聲音還帶著些沙啞:“咳……時候不早了,歇息吧。”

宋暄道:“可……臉上的泥,不洗洗嗎?”

謝晏一噎,看著宋暄清澈的眼眸,好一會才道:“洗,要洗。”隨後風馳電掣般端走木盆。

聽著劈裏啪啦的動靜,宋暄不禁想,這跟前幾日那千金貴體的侯爺還是同一個人嗎?搖搖頭,終於忍無可忍,將地上淩亂的衣服丟到角落放做一團。

等謝晏清洗完,兩人對著面前僅有且並不寬闊的床陷入了沈默。

同睡一張床謝晏自然是樂意的,只是……瞄了眼宋暄,說個話都羞成那樣,睡一起怕不是整個人都要燒起來。

罷了罷了,謝晏想,自己還真是君子,美人送上門都如那柳下惠般坐懷不亂。他率先開口:“你睡裏面吧,若是不習慣與人同榻而眠,就在中間加床被子,隔開就是了,行嗎?”

宋暄驀地睜大眼,受寵若驚般道:“……好。”

待宋暄上床後,將一床被子裹成長條放在正中間,如此二人之間如楚河漢界被隔開。旋即謝晏吹滅蠟燭,摸索著也上了榻。

“睡吧。”

……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寂靜中穿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氣。謝晏郁悶地翻了個身,他什麽時候這麽委屈過自己,偏偏又是自己提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黑暗中,聽到身邊的動靜,宋暄唇角微微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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