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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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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宋大人,你怎麽來這層了?”秦叔渾濁的眼珠轉動著,看向宋暄,再移向他身後的某處。

宋暄仿佛被嚇了一跳,道:“秦叔你叫我?”

“哦,我叫你好幾聲,見你沒答應就來看看。”秦叔道:“怎麽到這上面來了,這裏頭都是些陳年舊案。”

宋暄將手裏拿著的卷宗封面露出來,正是失蹤案:“我在下面轉了一圈,沒見著特別合適的,就想著來上面看看,剛好看見一個合適的。”

“這樣啊,”秦叔道:“你在調查失蹤的案件嗎?我去給你找找,我記得樓下好像有幾例。”說著就要轉身下樓,被宋暄叫住。

“秦叔,那這個我可以借出去嗎?”宋暄擡了擡手裏的卷宗。

秦叔頓了下回頭,視線若有似無撇過去:“可以,拿著吧。”

“我給你說啊,這京城失蹤的人可多了去了,查著查著經常都無疾而終,宋大人,你這第一份差事怕是不好做啊。”

宋暄:“既然接手了,就要盡力去做,不論結果。”

秦叔但笑不語。

“找到了,這是最近的,也可以拿回去看看,興許有幫助。”

宋暄接過:“謝謝秦叔,那我這就回前院了,這些用完了就立馬還回來。”說完就朝樓外走去,方才背脊上流的汗經風一吹,狠狠打了個寒顫。

好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抱著幾份卷宗回到房內,宋暄揉了揉鼻梁,心想,這次也不算什麽發現都沒有,至少知道在什麽位置。至於下次怎麽做還得仔細斟酌,免得打草驚蛇。

宋暄回神,將思緒拉回到孫家少爺的案子上來。

鬧街上悄無聲息消失,難度極大,所以孫瑞雨最後在的地方一定不會是鋪子跟前。只是那巷子他和高柯沒看出什麽端倪……

翌日。

他與高柯換上不顯眼的衣服,再次來到承天大街。茶館樓上有人盯著,這次他倆就沒有去那裏,而是裝作走貨郎在大街一側的食肆,點了饃和花生。

兩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高柯將挑著的擔子放下,坐在宋暄對面。不時打量著店裏坐著的人。臨近正午,來吃飯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宋暄不著痕跡的觀察著,突然被高柯碰了下腳。

“別這麽看,”高柯道:“你這麽太明顯了。”自以為很高超的宋暄一窘,隨後收回視線,將這事交給經驗豐富的高柯,拿著饃啃了起來。

高柯忽然問:“你說也挺奇怪,一般把富商兒子擄走,無非是為了錢財,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孫府一點動靜都沒有。”

宋暄:“這就是現在最困難的地方,連對方的目的都不知道,在偌大的京城找人就是抓瞎。”

高柯嚼著花生米嘆了口氣。

直到吃完飯也沒聽見有人提過與失蹤相關的事。宋暄起身示意高柯出去。

“按理說食肆裏的人來自四面八方,若是附近也有人失蹤,總會聽見有人談論,結果這麽半天居然一個說的也沒有。”高柯道,“是不是孫瑞雨只是個例?”

宋暄:“也不盡然,只是暫時都註意著。”在這條街已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五次,什麽都沒發現。宋暄思索片刻,道:“我們換一條街看看。”

“行。”

兩人來到與之相隔不遠的另一條街,車水馬龍與前無異。

忽而聽聞一聲若有若無的啼哭聲,宋暄猛地回頭。

“怎麽了?”高柯問。

宋暄眉頭微:“你聽見哭聲了嗎?”話音剛落又沒聲了。

高柯仔細分辨,最後搖搖頭:“沒有啊。”

宋暄回過頭,就在擡腳那一剎那,他又聽見了,這次聽得很清楚,是小孩的哭聲。眼底微動,尋著聲音找去。一個小男孩就在他們剛才路過的巷道坐著抹眼淚。

宋暄小跑上去,蹲下身問:“小朋友,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你爹娘呢?”見小孩不抗拒他的靠近,試探著摸了摸他的頭頂。

小孩哭得泣不成聲,只哭著喊“爹爹”,壓根沒說不出其他話。本想著去外面問問街坊鄰居認不認識這孩子,誰知剛起身那孩子便撲上來抱著他的腳不放。

“爹爹……別丟下我……”

宋暄一怔,不免想起些往事。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掩下眼底的情緒。這孩子雙手緊緊環抱著,還不時喊著“不要走不要走”,聽起來十分可憐,宋暄一時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要不帶回大理寺吧,到時候找找他爹娘。”高柯道。

宋暄松了口氣,還好可以帶回去,不然放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躬身把孩子抱起來時,高柯忽然高喝一聲。

“站住!”

緊接著一道勁風刮過,眨眼間高柯已經不在他身後,朝支路深處追去。宋暄本想一同前去,無奈身邊多了個小孩,只好在原地等著高柯回來。

半柱香後,高柯的身影出現,額角流淌著汗珠。

宋暄急忙上前,問:“什麽情況?”將高柯上下看了看,沒發現傷口。

高柯喘著粗氣道:“剛不是抱起這小孩嘛,我就瞧見兩道黑影。”指著身後的墻壁,“要不是今日陽光明媚,我那時也不會發現。我一動他們就跑,跑得賊快,其中一人還拿著一根棒子,怕不是要朝你腦袋來一棒。”

“看清人了嗎?”

高柯搖頭:“那兩人賊精,從頭裹到腳,連一根頭發都看不見。更奇怪的是,跑著跑著人就不見了。”

宋暄眉頭一蹙:“不見了?”

“是啊,跟變戲法似的,一拐角連人影都沒了。”

忽然懷裏的小孩開始掙紮起來:“嗚嗚嗚我要回家……”豆大的淚珠說下就下,宋暄沒哄娃娃的經驗,雙臂僵硬不敢動。最後還是高柯道:“我來我來。”

誰知一到高柯懷裏,哭得更兇了,可以說撕心裂肺。高柯跟抱了個燙手山芋一樣,兩眉之間都能夾死蒼蠅。小孩瞟了眼高柯,扭頭看了看剛剛很溫柔的哥哥,小手伸向宋暄。卻被高柯無情忽視。

“先把這小孩帶回去,那兩人不知道幹什麽的,肯定有問題!”高柯道。

宋暄點頭:“嗯,這小孩跟著也不好行動。”

一路上小孩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緊緊盯著宋暄,巴掌大的小臉寫滿了不想被高柯抱。宋暄不由得好笑,半晌,小孩如願以償回到宋暄懷裏,也不吵不鬧了,將整個腦袋埋在宋暄頸窩。

大理寺。

“侯爺在不在?”高柯朗聲問衙役。

“在。”

“侯爺!侯爺!”高柯嚷嚷叫道。

謝晏嘖了一聲:“叫魂呢叫。”沒好氣地睨了高柯一眼,隨後就被身後的宋暄吸引住。

驀地笑出聲來:“哪來的孩子?你的啊。”那孩子頭一次來到這種地方,裏面的各個都板著臉,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小手緊緊摟著宋暄的脖子,嘴裏黏黏糊糊喚著:“爹爹嗚嗚嗚我不要在這裏,出去嗚嗚……”

謝晏耳力極好,一字不落聽清了。宋暄抱著孩子這畫面,怎麽說呢……挺怪異的,或許是他臉上表情很溫和,又挺好看的。

宋暄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得找找小豆丁的爹娘,一直吵著要爹爹呢。”

“怎麽回事?”謝晏問高柯。

高柯偷笑道:“半路上撿的,把宋公子當爹了呢。”

“那就找啊,帶回來作甚?”

高柯:“侯爺你不知道,我們沿街一路問回來的,都說沒見過這小孩,總不能把他丟在街上吧,他纏著宋公子我們也不好行動就把他帶回來了。”吞了一口茶水後又道:“還有!遇到兩蒙面人,提著棒子就想往宋公子頭上敲,被我發現了,追著追著人就沒影了,太奇怪了。”

頓時謝晏目光移向宋暄,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見沒什麽異樣才緩緩收回視線。接著擡步走向宋暄,想將掛在他身上的小孩放下來,誰知小豆丁驀地哭喊起來。

“壞……壞人……”

謝晏臉色倏然變黑,不虞地看著小豆丁。

哭得更淒慘了。

“……小孩子不懂事,”宋暄訕訕道:“侯爺莫怪。”還一陣安撫,小豆丁才安靜下來,許是哭累了,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高柯非常有眼見力將他從宋暄懷裏抱出來,讓手下帶到空房間找人看著。

宋暄瞄了眼謝晏,心道,這人怎麽還和小孩子計較。

“我懷疑今日遇見的這兩人與孫瑞雨的失蹤有關。”宋暄道。

謝晏問:“查到什麽了?”

“在街上時遇見兩個老乞丐。”宋暄道:“我聽見他們說有個乞丐又不見了,當時覺得有些奇怪,就多聽了一嘴,果不其然,近日來連續好幾個乞丐都失蹤了。”

“於是我問了一下,發現這段時間失蹤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年紀不大。其中一人還說最近街上總是看見生面孔,裹得嚴嚴實實的。”

“我覺得很可疑,這二者是否有關聯,擄走孫瑞雨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夥人?”

謝晏沈吟片刻:“很有可能,既然經常出現在京城街上,那就說明在這裏定有落腳處。”

宋暄點點頭,讚同謝晏的推測:“那兩人在追趕過程中消失定也不是偶然,順著這條線摸過去說不定能發現什麽線索。”

高柯立馬道:“我派人暗自探訪,我就不信挖不出這群人的窩點。”

“行,記著別打草驚蛇,若京中的失蹤人口全是他們所為,很大概率有一個地方關著這些人,最好能摸到他們的老巢。”謝晏吩咐道,看向不說話,仿佛陷入沈思的宋暄,“想什麽呢?”

“我在想……”宋暄回神:“小豆丁會不會是故意放在那引誘我們進去的?”

“何以看出?”

“我們聽見哭聲時就尋了過去,見到我們也不害怕,只是哭著喊著要爹爹。可奇怪的是,小豆丁身上衣服的料子摸起來並不差,頭發也梳得很整齊,完全不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周圍人皆沒見過,說明不是這片區域的孩子。”宋暄淡淡,甚至有些嘲諷道:“而且,他是個男孩,我只聽說過有些女嬰會被拋棄,可從未有健康的男孩被遺棄。”

“那兩人偏偏又那麽巧出現在背對著的小巷,我不信這樣的巧合。”

謝晏嘴角一揚,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果真聰慧。

“這樣,高柯帶人去搜查大街小巷,宋暄跟我。”謝晏道。

宋暄懵然:“去哪?”

“你遇見的乞丐在哪?”

***

兩人來到宋暄方才走過的大街。

宋暄有些詫異,謝晏,鎮遠侯府侯爺,隨便穿件黑衣,一個人就這麽與他出來了。往日身邊不是高柯就是其他侍衛,且民間傳,謝小侯爺最是矜貴,不帶著若幹伺候的人是絕不會出門的。

那他旁邊這閑逛,與周遭融合得很好的人是誰?

看了坊間傳聞也不盡可信,謝晏並非傳說中的紈絝子弟,驕奢淫逸,反而深不可測。能在皇帝身邊得寵的哪能是簡單的。

宋暄斂下眼底的情緒:“到了。”

左手邊有個小草棚,兩個老乞丐隨地坐著,面前是兩個豁了口的瓷碗,裏面零零散散躺著幾粒銅板。

謝晏掏出兩錠銀子,“咚”的一聲落在瓷碗裏。原本昏昏欲睡的老乞丐聽到聲音猛地睜眼,先是看見了碗裏白晃晃的銀子,再看向來人。

旋即拿起銀子對著謝晏磕頭:“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另一個乞丐瞧見一旁宋暄,驚奇道:“你不是……剛剛那人嗎?”

宋暄頷首:“正是。這次來是想具體問問有人失蹤一事。”

兩人相視一眼,再看了看手裏的銀子,緩緩點了頭。迅速起身,用衣服把石墩子擦幹凈,一系列做完後才想起來貴人怕是不會坐這裏,一時有些尷尬。

誰知下一瞬謝晏直接坐下,毫無嫌棄之意,連宋暄都不禁看了他一眼。

謝晏看見了,張口無聲道:“看什麽?”

宋暄忙收回視線,坐在謝晏身旁。

謝晏:“說說,知道多少說多少。”

其中一個咽了咽口水,道:“多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一段時間,街上的小乞丐少了好幾個。”說著推了推旁邊的那人,“老鬼,你不是說你看到過那幾個生人綁著一個人出城了嗎?”

老鬼擦銀子的手一頓,擡眼見都看著他,默默將銀子塞進褲腰後才道:“是啊,好幾天前了。”

宋暄眉頭微動——幾天前,與孫瑞雨失蹤時間差不多。

緊接著聽老鬼說道:“我記得那天太陽下山沒多久,天微微黑,我在城門乞討,正想收拾東西走了。忽然看見兩個人腳步匆匆,其中一個肩上還扛著個人,我當時就覺得不對趕緊躲了起來,他們沒發現我,直接就出了城。”

宋暄問:“可記得被扛著的人穿的什麽衣物?那人是死是活?”

“活著呢,當時被綁著還拿腳踢人來著。”

宋暄驀地松了一口氣。

“至於衣服,”老鬼扣了扣腦袋,眼睛向上瞟,“我想想……”

半晌道:“好像是灰不拉嘰的,具體啥樣我也沒看清。”

宋暄皺眉,與謝晏對視一眼。這樣說來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孫瑞雨。

忽然,老鬼又從褲腰裏掏出個什麽東西來。兩人定睛一看,竟是個金鐲子!

老鬼咬了咬牙才下定決心把這東西遞給宋暄:“這是那兩人路過後,我在地上撿到的。”要不是見謝晏通身氣質不似尋常人,他才不會把這好東西交出去。

“這是……”宋暄拿著鐲子翻來翻去看著,這鐲子工藝精美,還是鏤空的。

謝晏看了眼就知道關竅在哪,隨後就著宋暄的手,將鐲子對著光,再讓宋暄看——在光線的映射下,鏤空處重疊後形成新的圖案,赫然是“瑞雨”二字。

這金鐲是孫瑞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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