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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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宋暄帶著高柯和三名衙役來到孫府。
不愧是商賈人家，這大門修得真壕氣，連牌匾都是鑲了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門口的小廝領著幾人往裏走。
“老爺，大理寺的大人來了！”
孫昌雄聽聞大理寺來人了，立馬起身相迎，一旁的孫夫人用手帕擦掉臉上的淚痕，隨後想宋暄行了禮。
宋暄：“孫老爺，我們直接開始吧。陪同令公子出門的小廝在嗎？直接傳他前來問話。”
孫昌雄急忙道：“在在在！你去把福子叫上來。”吩咐領人進來的小廝。
很快，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小跑進來，在宋暄面前站定。
“福子，你把那日的經過給宋大人說一說。”孫昌雄急道。
“當時少爺說被關得很是無聊，想出去玩玩，讓我去找套下人穿的衣服，我怕夫人責備，一開始沒答應，但……少爺那個性子哪裏會聽我的，最後還是陪著少爺偷溜出去。”
“我們去了承天大街，以為是跟往常一樣去酒樓吃吃喝喝，但少爺說要看看跟之前不一樣的，就在街邊隨意逛起來，買了許多小吃。”福子道：“沒過多久，少爺說他走累了，想吃鹵味，讓我去買，我想著鹵味鋪子就在前面不遠，沒多想就去了，走之前還特意告訴少爺不要亂走，在原地等我。沒想到，不過片刻功夫，人就不見了。”
“一路上也沒看見可疑的人？”宋暄問。
福子想了一會搖頭：“當時街上人很多，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孫昌雄一聽就來氣：“平時誇你機靈，結果關鍵時刻啥也不知道，你要是再警惕點，瑞瑞還至於失蹤嗎！”
福子當即跪下連連磕頭：“老爺，我錯了我錯了！以後——”
“還有以後！”作勢揮著手臂就要上手。
被宋暄眼疾手快攔下：“孫老爺息怒。”等孫昌雄冷靜下來後才道：“這樣，我們帶福子去承天大街走一趟，光問是問不出來什麽了，去街上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些許線索。”
孫昌雄自然答應：“好好好。”
孫夫人眼眶含淚，哽咽道：“宋大人，瑞瑞就麻煩您了。”
宋暄：“夫人莫擔心，我一定找到令公子的下落。”
思索片刻後，指著三名衙役道：“他們三人就留在這裏，若是有想起什麽就告訴他們。”
＊＊＊
承天大街。
宋暄與高柯帶著福子走在孫瑞雨消失的那一段街道。為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兩人脫下官服換上便衣，把福子的下人衣服也給換了。
見沒人註意他們這邊，宋暄放下心來，在路邊的攤子上東看看西看看。
問福子：“你家少爺是在哪個位置消失的？”
福子指了指前面賣穗子的鋪子：“就是那，在往前四個鋪子，就是那天我去買鹵味的店。”
高柯摩挲下巴：“這距離也不遠啊，只是買個東西的功夫，那麽大一活人就不見了？還是在鬧市。”
宋暄掃視四周，這條街是主街，無論是綁架還是什麽，都不可能選在這裏動手，所以孫瑞雨消失的地點絕對不會是這條街。
“福子你先回去，大致情況我們了解了，我們再看看。”
福子點點頭，轉身折回去。
“怎麽讓他走了？”高柯問。
宋暄：“咱三個人目標太大，搞不好打草驚蛇。高大人——”
高柯打斷他，道：“宋寺丞叫我高柯就行，我在大理寺品級還沒你高。”
宋暄抿唇一笑，道：“這樣啊，那我叫高大哥好了。”
“也行，我跟你哥稱兄道弟的。”高柯道：“這才對嘛，我就一動刀耍槍的，這一口一個大人聽著怪怪的。”
宋暄笑笑，謝晏那般城府身邊的人竟出奇的直率，還以為都跟他一樣焉壞焉壞的。
“我想看看這條街的整個布局，孫瑞雨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一定有我們沒看見的地方，這裏可有高處能將整條街看見？”
高柯想了想，忽然拍手道：“還真有！跟我來。”
跟著高柯穿梭在人群中，片刻後就來到了一家茶坊。輕車熟路點了壺茶水，然後讓店小二帶著去了二樓的隔間。
“客官慢用。”待店小二退出去後，高柯推開手側的窗，示意宋暄來看。
這裏視野高闊，將方才他們走過的路盡收眼中。街上未發現形跡可疑之人，看起來與方才無異。然站在下面看不見街道結構，現在看得一清二楚。果然，在孫瑞雨最後失蹤的地方旁有一條小巷，由於入口被一大塊厚實的木板擋住，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宋暄沿著小巷看了片刻，這裏最後通往另一條大街，謹慎之下，將所有連接的巷口都搜索一遍，大大小小不下五個出口，若是全部搜查要花費不少時間。
若真是被人綁走，不知道綁走孫瑞雨的人出於什麽目的，他的性命是否有危險。宋暄沈思，如今一點線索也沒有，連對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若是為了索財，可孫府一點消息都沒收到，若不是為了錢財，那會是什麽？
忽然，高柯道：“咱去那看看。”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被木板擋住的巷道。
宋暄隨即起身，剛走到門口，腳下一頓，道：“這裏讓人來盯著，一旦有異常就來報。”
“行。”高柯邊走邊點頭。
片刻後，兩人來到巷道口。表面看起來是將整個巷口擋住了，近距離看了後發現其實木板是微微傾瀉的，右側留出了一個足夠身量較小成人可通過的空間。宋暄就剛好能通過，高柯就有點勉強了，需要借助宋暄的幫助才能擠進去。
宋暄拍了拍蹭上的灰，擡眼掃視四周。
巷道狹窄逼仄，他和高柯並肩站著略顯擁擠。許是鮮少有人從這裏經過，灰塵、蛛絲遍布，墻面和地面交匯處還有些許積水。
看起來就是一條荒廢了的小巷。
高柯皺眉：“孫瑞雨一個金貴少爺應該不會往這裏面鉆吧。”
宋暄：“暫時沒法下定論，這裏的確看不出什麽來。咱們往前走走，沿途再看看。”
兩人沿著路往前走，沒過多久就到了另一條大街上，中途未發現任何異常。
高柯：“這啥也沒有啊，就一條廢棄的小巷。這孫瑞雨到底是怎麽不見的？”
宋暄沈思，這小少爺從小就在京城，閉著眼睛都能回家，絕對不會是自己迷路了，那麽無論是他跟著別人走還是被別人帶走，很大概率是別被人帶走，對方是誰？有什麽目的？他們一概不知。
“我先安排些人盯著這裏，再讓人拿著孫瑞雨的畫像沿街打聽，咱們先回大理寺，明日換身打扮再來。”高柯道。
宋暄不解，問：“這是何用意？”
高柯示意他看來往的路人：“咱這一身還是有點紮眼，容易打草驚蛇。”他看了看逐漸散去的人們，道：“現在街上沒啥人了，想來今日是查不出什麽了。而且……侯爺將案件全權給了宋公子，今日回大理寺可有得忙了。”
宋暄：？
想著宋暄還不知道，高柯笑著解釋道：“只要有人來報案，大理寺就得成立卷宗，從頭到尾的經過要一一記錄，方便以後的查閱。當然，這次的卷宗就靠宋公子了。”
宋暄心頭微動，面上依舊保持懵懂的樣子。高柯心想，還好這活沒落到他頭上，要不然可憐的就是他了。
說走就走，高柯帶著他東拐西拐繞到了一家香膏店，在宋暄疑惑的眼神中走了進去。
老板一見高柯，視線相對後立馬走到店門放下簾子，緊接著帶著兩人往後院走去，這店面不大，卻五臟俱全，沒走幾步就到了後門，老板拉來門，門後赫然是一架馬車。
“走。”高柯讓宋暄進了車廂，隨後上車，扯了扯韁繩，駕著馬車朝大理寺方向駛去。
＊＊＊
大理寺。
“籲——”
高柯跳下車，給宋暄撩開車簾，隨後宋暄下了車，站在高柯旁。旋即高柯招了招手，一名衙役就小跑來到兩人面前。
“高大人您回來了。”
高柯：“這位是新上任的寺丞大人，你帶宋大人進去，順便熟悉熟悉環境，還有官服也一並拿給宋大人。”
側過頭對宋暄道：“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吩咐，侯爺還有事要我去做，就先行一步了。”
宋暄作揖：“多謝。”
高柯轉身擺擺手就駕著馬車離去。
衙役眼骨碌一轉，高柯的意思就是侯爺的意思，想通這一茬，他看宋暄的眼神更加尊重起來，侯爺吩咐照顧的人定不是常人。
“宋大人？”衙役喊道：“跟我來吧。”
宋暄頷首：“勞駕。”
大理寺內部與翰林院截然不同。翰林院的一草一木、一梁一閣皆充滿醇厚的書香，而大理寺剛進大門威嚴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來往之人步履匆匆、表情嚴肅。
衙役帶著他穿過中庭，走過回廊，來到一間屋子。“宋大人，這裏就是您的位置，官服已經放在桌上了。”
宋暄跨進門檻，環視一圈，偌大房間只有一張桌子，還有一套緋紅官服。不禁問：“這間房只有我一人？”
衙役點頭：“是，封寺丞也是如此。”
如此宋暄便松了口氣，若是謝晏給他的特殊關照，那他在大理寺的處境豈不是與翰林院一樣，就事論事才不會引起同僚妒嫉。
“那宋大人您有事就叫我，我就不打擾了。”衙役行禮退下。
宋暄頷首。花了些功夫將案桌整理好，有些出神地盯著桌上的宣紙，想著高柯說的要將卷宗整理出來頭就大了，他沒做過這個，也沒個參照啥的。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參照……大理寺裏面不多得是嗎。
找到剛剛領他進來的衙役，問：“我想借用一下之前的卷宗可以嗎？”
衙役點頭：“可以啊，查閱或者借用只需要登記一下就可以了。”
“那可以帶我去卷宗室嗎？”宋暄道：“只需要帶我去就行，剩下的就不麻煩你了。”
“宋大人請隨我來。”
從幾間房中間穿過，來到一棟樓閣，匾上寫著“卷宗室”三字。宋暄抿唇一笑：“多謝，我自己去就行了。”
甫一進門，一道聲音就傳了出來。
“你是何人？”
宋暄尋著聲音看去，門內右側有一方桌，桌後坐著一老者，正狐疑看著自己。宋暄向下瞥了眼身上的衣袍，想來是未著官服，以為他是閑雜人等擅闖，旋即自報姓名：“我是新調任來的寺丞。”
老者倏地換上笑臉：“可是宋大人？”
宋暄道：“……正是。”怎麽感覺大家都知道他來這了。
下一瞬疑惑就被解答，老者道：“侯爺特地說了，近日會新來一位寺丞大人。我是這卷宗室的看守，大家都叫我秦叔。”說完嘿嘿笑起來。
宋暄了然：“秦叔，我想來借一份卷宗看看，免得整理卷宗犯錯誤。”
“嗨呀，這簡單，你在這簽個名就行。”秦叔起身，從手旁拿了本冊子出來，翻到空白頁，指著一處道：“吶，寫著就行。”
宋暄註意到，秦叔的腿有點跛，卻也沒多問。他拿過筆，寫之前前看了眼前面登記的人，見到封元盛的名字後便寫上名字，道：“多謝秦叔。”
“哎喲，宋大人跟我客氣啥。”
宋暄笑笑往裏走去。視線掃過林立的木架，卷宗的位置是按照時間來擺放的，越往上走時間越久，一樓基本都是最新的。若是十三年前的，起碼在三樓往上。
稍作思索後，踏上樓梯。年久的木板嘎吱嘎吱作響。
三樓與一樓不同，許是鮮有人來，架子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味道，宋暄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走近一個架子前，拂開表面的灰，露出出一排小字——明崇五年。是這層沒錯了，繼續往前走，片刻後就來到他想找的地方，明崇三年的卷宗，就是這裏。
依次看過去，搶劫、失蹤、意外殺人……都不是，整整一架都不是，轉身朝對面的另一個架子走去。
半晌，宋暄的呼吸一頓，轉而急促起來。眼前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此刻看見了卻有些不敢觸碰。明崇三年葉府案，當年的事所有都記錄在此，只要打開它，就能……
宋暄緩緩伸手，指尖微不可查的顫抖。
“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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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暄帶著高柯和三名衙役來到孫府。
不愧是商賈人家，這大門修得真壕氣，連牌匾都是鑲了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門口的小廝領著幾人往裏走。
“老爺，大理寺的大人來了！”
孫昌雄聽聞大理寺來人了，立馬起身相迎，一旁的孫夫人用手帕擦掉臉上的淚痕，隨後想宋暄行了禮。
宋暄：“孫老爺，我們直接開始吧。陪同令公子出門的小廝在嗎？直接傳他前來問話。”
孫昌雄急忙道：“在在在！你去把福子叫上來。”吩咐領人進來的小廝。
很快，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小跑進來，在宋暄面前站定。
“福子，你把那日的經過給宋大人說一說。”孫昌雄急道。
“當時少爺說被關得很是無聊，想出去玩玩，讓我去找套下人穿的衣服，我怕夫人責備，一開始沒答應，但……少爺那個性子哪裏會聽我的，最後還是陪著少爺偷溜出去。”
“我們去了承天大街，以為是跟往常一樣去酒樓吃吃喝喝，但少爺說要看看跟之前不一樣的，就在街邊隨意逛起來，買了許多小吃。”福子道：“沒過多久，少爺說他走累了，想吃鹵味，讓我去買，我想著鹵味鋪子就在前面不遠，沒多想就去了，走之前還特意告訴少爺不要亂走，在原地等我。沒想到，不過片刻功夫，人就不見了。”
“一路上也沒看見可疑的人？”宋暄問。
福子想了一會搖頭：“當時街上人很多，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孫昌雄一聽就來氣：“平時誇你機靈，結果關鍵時刻啥也不知道，你要是再警惕點，瑞瑞還至於失蹤嗎！”
福子當即跪下連連磕頭：“老爺，我錯了我錯了！以後——”
“還有以後！”作勢揮著手臂就要上手。
被宋暄眼疾手快攔下：“孫老爺息怒。”等孫昌雄冷靜下來後才道：“這樣，我們帶福子去承天大街走一趟，光問是問不出來什麽了，去街上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些許線索。”
孫昌雄自然答應：“好好好。”
孫夫人眼眶含淚，哽咽道：“宋大人，瑞瑞就麻煩您了。”
宋暄：“夫人莫擔心，我一定找到令公子的下落。”
思索片刻後，指著三名衙役道：“他們三人就留在這裏，若是有想起什麽就告訴他們。”
＊＊＊
承天大街。
宋暄與高柯帶著福子走在孫瑞雨消失的那一段街道。為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兩人脫下官服換上便衣，把福子的下人衣服也給換了。
見沒人註意他們這邊，宋暄放下心來，在路邊的攤子上東看看西看看。
問福子：“你家少爺是在哪個位置消失的？”
福子指了指前面賣穗子的鋪子：“就是那，在往前四個鋪子，就是那天我去買鹵味的店。”
高柯摩挲下巴：“這距離也不遠啊，只是買個東西的功夫，那麽大一活人就不見了？還是在鬧市。”
宋暄掃視四周，這條街是主街，無論是綁架還是什麽，都不可能選在這裏動手，所以孫瑞雨消失的地點絕對不會是這條街。
“福子你先回去，大致情況我們了解了，我們再看看。”
福子點點頭，轉身折回去。
“怎麽讓他走了？”高柯問。
宋暄：“咱三個人目標太大，搞不好打草驚蛇。高大人——”
高柯打斷他，道：“宋寺丞叫我高柯就行，我在大理寺品級還沒你高。”
宋暄抿唇一笑，道：“這樣啊，那我叫高大哥好了。”
“也行，我跟你哥稱兄道弟的。”高柯道：“這才對嘛，我就一動刀耍槍的，這一口一個大人聽著怪怪的。”
宋暄笑笑，謝晏那般城府身邊的人竟出奇的直率，還以為都跟他一樣焉壞焉壞的。
“我想看看這條街的整個布局，孫瑞雨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一定有我們沒看見的地方，這裏可有高處能將整條街看見？”
高柯想了想，忽然拍手道：“還真有！跟我來。”
跟著高柯穿梭在人群中，片刻後就來到了一家茶坊。輕車熟路點了壺茶水，然後讓店小二帶著去了二樓的隔間。
“客官慢用。”待店小二退出去後，高柯推開手側的窗，示意宋暄來看。
這裏視野高闊，將方才他們走過的路盡收眼中。街上未發現形跡可疑之人，看起來與方才無異。然站在下面看不見街道結構，現在看得一清二楚。果然，在孫瑞雨最後失蹤的地方旁有一條小巷，由於入口被一大塊厚實的木板擋住，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宋暄沿著小巷看了片刻，這裏最後通往另一條大街，謹慎之下，將所有連接的巷口都搜索一遍，大大小小不下五個出口，若是全部搜查要花費不少時間。
若真是被人綁走，不知道綁走孫瑞雨的人出於什麽目的，他的性命是否有危險。宋暄沈思，如今一點線索也沒有，連對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若是為了索財，可孫府一點消息都沒收到，若不是為了錢財，那會是什麽？
忽然，高柯道：“咱去那看看。”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被木板擋住的巷道。
宋暄隨即起身，剛走到門口，腳下一頓，道：“這裏讓人來盯著，一旦有異常就來報。”
“行。”高柯邊走邊點頭。
片刻後，兩人來到巷道口。表面看起來是將整個巷口擋住了，近距離看了後發現其實木板是微微傾瀉的，右側留出了一個足夠身量較小成人可通過的空間。宋暄就剛好能通過，高柯就有點勉強了，需要借助宋暄的幫助才能擠進去。
宋暄拍了拍蹭上的灰，擡眼掃視四周。
巷道狹窄逼仄，他和高柯並肩站著略顯擁擠。許是鮮少有人從這裏經過，灰塵、蛛絲遍布，墻面和地面交匯處還有些許積水。
看起來就是一條荒廢了的小巷。
高柯皺眉：“孫瑞雨一個金貴少爺應該不會往這裏面鉆吧。”
宋暄：“暫時沒法下定論，這裏的確看不出什麽來。咱們往前走走，沿途再看看。”
兩人沿著路往前走，沒過多久就到了另一條大街上，中途未發現任何異常。
高柯：“這啥也沒有啊，就一條廢棄的小巷。這孫瑞雨到底是怎麽不見的？”
宋暄沈思，這小少爺從小就在京城，閉著眼睛都能回家，絕對不會是自己迷路了，那麽無論是他跟著別人走還是被別人帶走，很大概率是別被人帶走，對方是誰？有什麽目的？他們一概不知。
“我先安排些人盯著這裏，再讓人拿著孫瑞雨的畫像沿街打聽，咱們先回大理寺，明日換身打扮再來。”高柯道。
宋暄不解，問：“這是何用意？”
高柯示意他看來往的路人：“咱這一身還是有點紮眼，容易打草驚蛇。”他看了看逐漸散去的人們，道：“現在街上沒啥人了，想來今日是查不出什麽了。而且……侯爺將案件全權給了宋公子，今日回大理寺可有得忙了。”
宋暄：？
想著宋暄還不知道，高柯笑著解釋道：“只要有人來報案，大理寺就得成立卷宗，從頭到尾的經過要一一記錄，方便以後的查閱。當然，這次的卷宗就靠宋公子了。”
宋暄心頭微動，面上依舊保持懵懂的樣子。高柯心想，還好這活沒落到他頭上，要不然可憐的就是他了。
說走就走，高柯帶著他東拐西拐繞到了一家香膏店，在宋暄疑惑的眼神中走了進去。
老板一見高柯，視線相對後立馬走到店門放下簾子，緊接著帶著兩人往後院走去，這店面不大，卻五臟俱全，沒走幾步就到了後門，老板拉來門，門後赫然是一架馬車。
“走。”高柯讓宋暄進了車廂，隨後上車，扯了扯韁繩，駕著馬車朝大理寺方向駛去。
＊＊＊
大理寺。
“籲——”
高柯跳下車，給宋暄撩開車簾，隨後宋暄下了車，站在高柯旁。旋即高柯招了招手，一名衙役就小跑來到兩人面前。
“高大人您回來了。”
高柯：“這位是新上任的寺丞大人，你帶宋大人進去，順便熟悉熟悉環境，還有官服也一並拿給宋大人。”
側過頭對宋暄道：“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吩咐，侯爺還有事要我去做，就先行一步了。”
宋暄作揖：“多謝。”
高柯轉身擺擺手就駕著馬車離去。
衙役眼骨碌一轉，高柯的意思就是侯爺的意思，想通這一茬，他看宋暄的眼神更加尊重起來，侯爺吩咐照顧的人定不是常人。
“宋大人？”衙役喊道：“跟我來吧。”
宋暄頷首：“勞駕。”
大理寺內部與翰林院截然不同。翰林院的一草一木、一梁一閣皆充滿醇厚的書香，而大理寺剛進大門威嚴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來往之人步履匆匆、表情嚴肅。
衙役帶著他穿過中庭，走過回廊，來到一間屋子。“宋大人，這裏就是您的位置，官服已經放在桌上了。”
宋暄跨進門檻，環視一圈，偌大房間只有一張桌子，還有一套緋紅官服。不禁問：“這間房只有我一人？”
衙役點頭：“是，封寺丞也是如此。”
如此宋暄便松了口氣，若是謝晏給他的特殊關照，那他在大理寺的處境豈不是與翰林院一樣，就事論事才不會引起同僚妒嫉。
“那宋大人您有事就叫我，我就不打擾了。”衙役行禮退下。
宋暄頷首。花了些功夫將案桌整理好，有些出神地盯著桌上的宣紙，想著高柯說的要將卷宗整理出來頭就大了，他沒做過這個，也沒個參照啥的。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參照……大理寺裏面不多得是嗎。
找到剛剛領他進來的衙役，問：“我想借用一下之前的卷宗可以嗎？”
衙役點頭：“可以啊，查閱或者借用只需要登記一下就可以了。”
“那可以帶我去卷宗室嗎？”宋暄道：“只需要帶我去就行，剩下的就不麻煩你了。”
“宋大人請隨我來。”
從幾間房中間穿過，來到一棟樓閣，匾上寫著“卷宗室”三字。宋暄抿唇一笑：“多謝，我自己去就行了。”
甫一進門，一道聲音就傳了出來。
“你是何人？”
宋暄尋著聲音看去，門內右側有一方桌，桌後坐著一老者，正狐疑看著自己。宋暄向下瞥了眼身上的衣袍，想來是未著官服，以為他是閑雜人等擅闖，旋即自報姓名：“我是新調任來的寺丞。”
老者倏地換上笑臉：“可是宋大人？”
宋暄道：“……正是。”怎麽感覺大家都知道他來這了。
下一瞬疑惑就被解答，老者道：“侯爺特地說了，近日會新來一位寺丞大人。我是這卷宗室的看守，大家都叫我秦叔。”說完嘿嘿笑起來。
宋暄了然：“秦叔，我想來借一份卷宗看看，免得整理卷宗犯錯誤。”
“嗨呀，這簡單，你在這簽個名就行。”秦叔起身，從手旁拿了本冊子出來，翻到空白頁，指著一處道：“吶，寫著就行。”
宋暄註意到，秦叔的腿有點跛，卻也沒多問。他拿過筆，寫之前前看了眼前面登記的人，見到封元盛的名字後便寫上名字，道：“多謝秦叔。”
“哎喲，宋大人跟我客氣啥。”
宋暄笑笑往裏走去。視線掃過林立的木架，卷宗的位置是按照時間來擺放的，越往上走時間越久，一樓基本都是最新的。若是十三年前的，起碼在三樓往上。
稍作思索後，踏上樓梯。年久的木板嘎吱嘎吱作響。
三樓與一樓不同，許是鮮有人來，架子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味道，宋暄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走近一個架子前，拂開表面的灰，露出出一排小字——明崇五年。是這層沒錯了，繼續往前走，片刻後就來到他想找的地方，明崇三年的卷宗，就是這裏。
依次看過去，搶劫、失蹤、意外殺人……都不是，整整一架都不是，轉身朝對面的另一個架子走去。
半晌，宋暄的呼吸一頓，轉而急促起來。眼前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此刻看見了卻有些不敢觸碰。明崇三年葉府案，當年的事所有都記錄在此，只要打開它，就能……
宋暄緩緩伸手，指尖微不可查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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