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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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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

你覺得死亡是一道鴻溝,能把兩個人徹底隔開嗎?我覺得恰恰相反,死亡會抹去所有世俗的距離,讓兩個靈魂掙脫時間與空間的束縛聯結在一起。

讓活著的人把思念刻進骨血,讓逝去的人永遠停留在記憶,死亡讓他們以另一種方式,永遠相伴。

所以,我從來不覺得死亡是一件可怖的事情,不過是生命換了種存在的形態。它更像一場安靜的告別,或是通往另一種聯結的入口,也是另一段故事的開始。

我從未殺過人,也從未染指過殺戮。相反我還拯救過一些人,他們大多已經對生活徹底絕望,就像冬日裏枯褐的草木。是我的出現讓他們的生命再次充滿希望,再次變得有意義。

可有意思的是,我眼中的“拯救”,和你們所理解的,好像從來就不是一回事。

先說沈月眠,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的腦袋已經被宋軒昃敲裂了,那傷勢肯定是活不成了。

那天夜裏我抱著她的身體,她眼睛半瞇的註視著我,她的眼睛很清晰的告訴我。

她很痛苦。我需要拯救她。

於是我將她放進了水渠中,水流很涼,卻能裹住她所有的痛,也算給了她一場安穩的告別。

可不是我殺了她,真正的兇手是宋軒昃。我不過是幫她從無邊的苦痛裏提前解脫,讓她不用再受那瀕死前的折磨。

這就是我所說的拯救。

後來我又遇到了安圓圓。生活對她太殘忍了,親手把她視若珍寶的孩子從身邊奪走。那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光啊,光滅了,她的世界可就剩下一片漆黑了。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裏有淚,也有化不開的絕望,她佝僂著背,嘴裏還反覆念著孩子的名字。我看著她那樣,心痛卻有了主意:既然生活不肯還給她孩子,那我就幫她去找孩子。幫她跟她的孩子團聚,讓她重新回到有光的地方去。

她安靜地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愁苦,反倒帶著一絲釋然。我想,她心裏一定是感激我的。人們總是誇耀,無邊慈愛的主,可是事實上的主很暴虐,祂讓她和她的孩子陰陽相隔,連一絲團聚的希望都不肯給。

但是我做到了,我幫她跨過生與死的距離,讓她重新回到她日思夜想的孩子身邊。

主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是我拯救了她。

安圓圓之後便是林雨,她也很可憐,孤苦無依還身染重病,她的生活只剩下了兩樣東西,孤獨和病痛。

於是,我出現了。是我待在她身邊,讓她的生活有了陪伴,不是那些醫生,更不是那些自持正義的警察。她活著的時候,沒人在乎她,只有我在乎,而那些所謂的正義之士,也不過是在她死之後才裝模作樣的簇擁過來。

這回我沒下毒,也沒殺了她,她的死是疾病早已註定的結局。我只是看著她而已,陪著她走過生命的最後一段旅程。

反正,她的死法早已被註定,就算我不在,她也總會在某個病痛突發的時刻離開。所以,我陪著她,讓她不用獨自面對死亡,不是反而更好嗎?

說到底,我在不在她身邊,根本改變不了她終將離世的事實。

那憑什麽,憑什麽我陪在她身邊,人們就覺得是我袖手旁觀,非要給我扣上間接殺人的帽子?那這樣看,其餘的十四億人不都是間接殺人的兇手嗎?

我看見了她的痛苦,我就是兇手,我若裝作看不見,對她不管不顧,便是無辜的。

這簡直是黑白顛倒。

可是那個顧景行,真的讓我很煩躁,他從第一眼就把我釘死在“殺人兇手”的標簽上,他不理解我所做的事情,還企圖將我困在無用規則所制定的牢籠裏。

所以,我需要一枚棋子,來吸引顧景行的目光,好讓我專註於做自己的事情。

再次見陸晨宇的時候,他正蹲在墻角,對一只縮成一團的橘貓下狠手。那只貓的慘叫聲細弱又淒厲,他卻笑得一臉扭曲。

額…說實話,我打心底裏看不起這種虐殺動物的人。他們骨子裏全是懦弱,不敢與比自己強的人對抗,就只會把戾氣撒在毫無反抗能力的弱小身上,既卑劣又可笑。

但他這種人最是可控,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三言兩語,稍微給點甜頭,他就乖乖成了我手裏的棋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事情的走向也達到了我的預期,顧景行那段時間真的被他搞得挺煩的。他焦頭爛額的樣子,倒省了我不少功夫,也讓我的計劃推進得更順利了。

事實證明,人是不能偷懶的,人一偷懶就要出事情的。我因為懶惰企圖利用陸晨宇走捷徑,卻沒想到,那個家夥比我預估的還要愚蠢,居然蠢到一次又一次給那些警察留下馬腳。

沒關系,我可以為他清算後路,在他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時候,替他作證。在他快要被警察抓住的時候,替他解圍。

那天幫陸晨宇逃脫的時候,我原本都計劃好怎麽走了,可你們也知道,我心裏一直揣著幫人解脫的念頭,實在沒法眼睜睜看著需要“拯救”的人陷在苦難裏。

那位老警察,身子孱弱,因為衰老喘不上氣,還要費勁打開藥瓶。我甚至能想象到,再過些日子,他會被朽邁徹底拖垮,癱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連呼吸都成了煎熬。

所以我想,不如幫他跳過這段毫無意義只有無助的日子,讓他早點解脫,給他一個因功殉職的體面。

日後,他的子孫都會感謝我的吧。

瞧我,說著說著就要跑題了。

我們的話題再回到陸晨宇身上,那家夥因為一滴血,被警方盯上了。到這份上,這枚棋子已經成了累贅,我不得不親手把他銷毀,斷了所有的隱患。

我一開始就說了,這家夥腦子的褶皺格外的平緩,我處理他的時候,都沒怎麽費力。

可顧景行怎麽也不肯松口,死追著我,他不會覺得派一個臥底安插在我身邊,我會絲毫覺察不出來吧。

從那個女人主動跟我搭話的第一秒起,我就知道她是警察。那些被規章制度框死的警察,身上總帶著揮之不去的正義感,特征太明顯了,根本藏不住。

起初我根本不想跟她有牽扯,也不想把精力都留在和警察的相互拉扯之上。可她自己偏不罷休的貼上來,既然如此,我不如將計就計,讓她成為我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同時我也打算給顧景行一個小小的懲戒。我綁來葉舒桐,將她迷暈在星悅商場的雜物室,但我沒有想過殺其他人,我也沒有理由殺其他人。

是那些資本家的貪婪殺了他們,那些資本家為了提前開業,把安全問題拋在腦後,消防通道不合格,就連噴淋頭都根本沒有連接水管。

所以,這些冷血的資本家必須接受一個沈重的教訓,讓他們徹底明白,生命絕不是可以為了利益隨意犧牲的東西。

反正我要處理葉舒桐的屍體,幫他們記住教訓也是舉手之勞而已。

人類似乎總逃不開這樣的惡性循環:平日裏把“安全第一”掛在嘴邊,卻在利益的誘惑下把規章制度當成可有可無的擺設。

消防通道被堆成雜物間,安全培訓變成走過場,設備檢修能拖就拖。非要等災難撕開所有偽裝,大火吞噬樓宇、事故奪走生命,看著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喊,盯著新聞裏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付出了再也無法挽回的慘痛代價,他們才會猛然驚醒。

他們應該學乖的,也應該學會聽話。

我陷在昏暗房間的舊沙發裏,窗外的夜色漫過窗欞,只留電視屏幕的光在我身上投下晃動的冷影。

新聞畫面裏滾動著我的照片,下面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他們把我定義成窮兇極惡的兇徒。

房間裏只有鐘表的滴答聲和播報聲交織,明明是我熟悉的聲音念著關於我的故事,卻像在說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經查,嫌疑人楚星禾先後在……等地涉嫌參與多起人員死亡案件。目前仍處於在逃狀態,對社會安全存在極大隱患。警方提示,該犯罪嫌疑人具有較強的反偵查意識,市民在發現疑似人員時,請註意自身安全,切勿擅自接觸,及時報警由警方處置……”。

新聞裏把我描述的像個潛逃的亡命徒,可是我壓根沒逃。逃,就沒意思了。不逃,事情才會變得更加有趣。

我隨手按下電視開關,屏幕上還沒來得及消失的通緝畫面瞬間被吞噬,房間裏最後一點光亮也隨之熄滅。

我往後依靠進沙發裏,任由自己完全隱在濃稠的黑暗中,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會在墻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亮痕。

可這份寂靜沒持續多久,門外就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緩緩轉動的聲音。

門打開了,房間也漏進來一絲光亮,那光亮沒敢往房間深處探,擴得並不遠,只在門口蜷著一小塊,把來人的鞋尖照得隱約可見,再往裏還是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連家具的輪廓都藏得嚴嚴實實。

“爸,媽,我回來了。”。

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們:真正習慣了孤獨生活的人,是絕不會主動跟別人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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