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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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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

法醫陸景琛雙手撐著解剖臺,看著上面靜躺的雙胞胎屍體。他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看了許久之後,才轉身從辦公桌拿起一個錄音機,在機器開始運轉前,漠然地將其隨手放下。

陸景琛取過手術剪,鋒利的刃口精準抵在那道獰惡縫合線的起點,腕部微沈,順著針腳的軌跡,穩穩剪開。他足足用了幾個小時,才將這勉強維系的“完整”徹底崩解。

陸景琛放下手術剪,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探入剛剖開的創口,謹小慎微地將這具由不同部分拼湊而成的殘骸分開。

皮肉分離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滯澀。當視野徹底展開,他瞳孔微縮,內裏竟是一片空洞,本該充盈其中、維持生命運轉的心臟、肝臟等所有器官,全都不翼而飛,只餘下黏連的筋膜與幹涸的組織,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死寂的色澤。

陸景琛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屍表檢查初步完成,皮膚表面沒有發現明顯針孔或註射痕跡,排除了常見的註射投毒可能。但更關鍵的是,”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空洞的殘骸,“軀體內部已被徹底掏空,所有應有的內臟器官均缺失,沒有任何殘留痕跡。”。

他繞著解剖臺轉了幾圈接著說著:“屍表異常:口唇發紺,指甲蓋呈淡紫色,眼結膜下無出血點,排除窒息死亡。”,他又用解剖刀柄輕按死者的手臂,屍僵的阻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屍僵出現較晚、強度較弱,屍斑顏色淺淡,這是體內血液量不足的直接反應。屍體創口處殘留淡紅色血性液體,非凝血狀,這說明死者並非死於外傷直接致命,而是因創口導致的急性大量失血,最終引發失血性休克死亡。”。

這也就意味著,兇手將這兩個孩子的身體進行分離時,她們尚未死亡,還保有生命體征。她們幾乎是在清醒的劇痛中經歷了這場暴行。

陸景琛強迫著自己冷靜,目光審視著這對雙胞胎殘破的軀體,從縫合線的針腳到創口的邊緣,連最細微的組織牽拉痕跡都不肯放過,企圖在這毫厘之間,再找尋到什麽線索。

最後他的目光被那截縫合軀體的黃麻制作的繩子所吸引。他用鑷子夾起,一寸接著一寸打量著,直到他看見繩子縫隙上沾染的一滴汙漬。陸景琛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轉身從器械臺取來無菌棉簽與樣本管,在那汙漬上蹭了蹭便迅速將棉簽放入貼好標簽的樣本管中密封,隨即擡手示意助手:“立刻送去微量物證實驗室,重點檢測成分類型,加急出結果。”。

國慶假期,學校組織了一場農村支教志願活動,負責的學長和學姐已經為教學點的孩子們開設了特色課程,但人手不大夠,需要學生志願的幫助。

倒不需要我們去上課,只是讓我們配合完成一些助教的任務。

“怎麽樣?感興趣嗎楚星禾同學。”,電話那頭的學姐還在興奮的同我介紹著活動,“你也不必太擔心會占用你們假期時間,也就一天而已,很快的。”。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應了下來,一個人在家待著確實太無聊了,“可以呀,學姐。我正好覺得無聊了。去學習學習也是好的。”。

“好!那學姐就把你的名字加上了嘍。”,她聽到滿意的答覆才掛斷了電話。

按照約定的時間,我準時坐上了學校的大巴。我坐在座位上,歪扭著身子,掃視著整輛車,車廂裏幾乎都是學校裏的學長和學姐,沒有一個和我同屆的學生,也沒有什麽熟悉的面孔。

不是吧,這也太尷尬了。

我心裏都開始打退堂鼓了,“在看什麽?”身旁忽然想起一個聲音。

我本能循著聲音看去,是一個不認識的學長,他一頭羊毛卷短發,背著黑色雙肩包,穿著橘色的衛衣正附身單手撐在座椅上,笑著看我:“這裏有人嗎?”,他擡手指了指我身旁的空位,問道。

我還在那兒楞神,他忽然笑著用雙手在我旁邊空座的位置比劃了一下,打趣道:“不會是坐了一位,我看不見的朋友吧?”。

“沒有沒有,學長。”,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擺了擺手說到。他挨著我坐下,將雙肩包抱在懷裏,又遞過來一只手掌“我叫曾郃。”。

我淺淺握住那只手:“楚星禾。”。

這一天的時間,我就被默認安排在了曾郃身邊,當起了他的助教。他性子開朗,對誰都是露著笑容。農村的孩子們也格外喜歡他,總圍著他嘰嘰喳喳的鬧。

他是美術專業,給孩子們開設的課程同美術也有關聯,此刻他正在講臺上教著那些孩子們如何畫樹葉,而我無所事事,只能坐在教室最後的桌子上為孩子們削著鉛筆。

我手中的動作不停,目光卻落在了窗外,農村的景色當真是同城裏的不大一樣。這裏沒有密不透風的高樓,遠處是連綿的綠坡,田埂上還留著剛踩過的腳印,連風好像都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清甜。

只是恍惚間,我看到不遠處的樹影下臥著兩個小小的人影,眼睛一直盯著我們這裏。我走進才看清楚,是一對雙胞胎,她們身上的衣服又臟又舊,好似許久沒有清洗過了。

她們直視著我的目光,不躲不閃。我蹲下身笑著看她們,將自己的聲音盡量放的輕柔:“你們怎麽沒有去上課啊?”。

“我們沒錢上課。”雙胞胎的其中一個發話了。我立馬興奮的擡起手指了指她:“這麽說你是姐姐?”。

她癟了癟嘴,“我是妹妹。”。

我悻悻的收回手去,剛想繼續說著什麽,身後就響起了曾郃的聲音:“我的助教要帶頭逃課了嗎?”。

我轉過身看著他,他雖是嗔怪的語氣,臉上卻只有逗趣的笑。我趕緊解釋:“沒有學長,我只是看到一對雙胞胎在這兒。”他側了側身子往向我身後瞧,我也再次回頭看去,方才還在的兩個小身影,此刻卻沒了蹤跡。

“回去吧,教室裏孩子們還等著。”

“好。”我應著,卻是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那片樹影,期待著還能再看見那對身影,邀請她們跟著其他孩子一起上課。

簡陋的便利店內,我選了一些面包,忽然看到木架上的橘子汽水,腦海裏浮現了那對姊妹的身影,“老板,還要兩瓶汽水。”,老板叼著煙將兩瓶汽水放在玻璃臺面上,又隨意掏出兩根吸管放在了旁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課桌上,教室裏正因為一場趣味手工鬧哄哄的。我無意間往窗外瞥了一眼,那對姐妹真的來了。她們還是那樣蹲在濃密的樹影裏,半截身子藏在陰涼處,只露出兩只專註的眼睛,滿是渴望地追隨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和揮動的彩紙。

我向她倆走過去,遞出了汽水,“拿去喝吧。”。

她們其中一個伸手便要接,卻被另一個攔住:“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

兩個小家夥終究是孩子,目光黏在那瓶冒著細密氣泡的玻璃瓶汽水上挪不開眼,我蹲下身,給她們看我的工作證:“我叫楚星禾,是老師。老師是不會騙人的。”。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對啊,她們印象裏大家都在說老師是好人。

“你們叫什麽名字?”,我沒有收回遞飲料的手,繼續問道。

“我叫杜黎。”

“我叫杜鈺。”

“那現在看來,我們不是陌生人啦。”。

兩個小家夥眼裏的戒備終於散了,卻沒等我邀請她們進去上課便急沖沖的走了,很快就鉆進了遠處的樹影裏。

直到天色擦黑,支教的白天課程才算結束,我們一行人圍坐在教室裏,為教室裏添置教具,攤開的紙箱裏整齊碼放著各種小物件,都是一些積木小玩具,彩紙和彩筆。雖然不貴,卻也是學長和學姐們自掏腰包為孩子們購買的。

坐在學校返程的大巴車上,引擎啟動的震動很輕,車廂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送風聲。白天忙著上課、陪孩子們玩耍的學長和學姐們大多靠在椅背上,早已陷入了沈睡。

我打了一個哈欠,靠在椅背上伴著汽車的顛簸也睡了過去。直到大巴車穩穩的停住,車身不再晃動,我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我跟著陸續醒來的人群挪下了車。天居然已經這樣黑了,怕是沒火車了。我掏出手機打算和老師申請住一天學校,第二天再回家。

曾郃走了過來,隨手搭在我肩膀:“要不學長送你回家?學長有車。”。

“謝謝學長好意,但我家挺遠的,就不麻煩學長了。”。我確實不好意思叨擾人家,開車從學校到家怎麽也要三個小時的路程,“我在學校住一晚就行了。”。

“別跟學長客氣了。”他說著拉住我的胳膊就往他的車上走去。我幾乎是被他按上副駕駛的,繼而他打開導航輸入目的地,看著那三個小時的路程,尷尬的沖我笑了笑。

“我住學校就行,謝謝學長。”我說著便要起身下車,他慌忙拉住我,“不就三個小時嗎,有什麽的,學長別的不說,就喜歡樂於助人。”。

他說著,深呼出一口氣,雙手握穩方向盤做好了出發準備,隨即發動了車子。本以為三個小時的路程會有些枯燥,沒想到一路上我們聊得很投機,不知不覺間,這段路程就輕快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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