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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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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

案件停滯不前,宋軒昃如同人間蒸發,眾人搜尋多日仍無頭緒。奇怪,案發當天宋軒昃的車從沈月眠居住的小區駛出,一路逃往鄰市,可剛下高速,卻被憑空抹去了痕跡一般,再無所蹤。

難不成,他還在本市?顧景行將自己浸在浴缸之中,溫熱的水漫過胸膛,驅散了些許連日追查的疲憊,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疑慮。他的手肘支撐著浴缸邊緣,唇齒習慣性的咬著手指,腦中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在各種可能性裏穿梭。

宋軒昃若是藏在不熟悉的城市,即使再小心也總會留下一丁點印記吧?除非,他故意制造“逃離”的假象,只為混淆視線,其實還藏在本市的某個角落。

如果不是真的要離開,那他何必要大費周章地偽造出逃路線?悄悄藏起來不就好了?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了。這個宋軒昃起初是想逃的,卻因為一些原因重新折返回來了。

刺耳的手機鈴聲陡然劃破浴室的靜謐,來得格外不合時宜。他顧不得披一件衣服,從浴池中站起,水珠順著肌膚滾落,在瓷磚上留下一串水痕。他快步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顧隊出事兒了,雲境嘉苑又出現一名被害人。”。

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仿佛要將整個房間與外界的光亮徹底隔絕。無論是清晨的曦光,還是午後的暖陽,都無法穿透這層屏障,只能讓室內始終籠罩在一片沈悶的灰暗裏。

目光所及之處,滿室的雜亂幾乎沒有落腳之地。墻角早已被半人高的廢紙箱占據,那些紙箱層層疊疊地堆著,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有些箱體的縫隙裏還鉆出了星星點點的黴斑,淺綠與深灰交織,透著一股潮濕的腐味。不少紙箱早已沒了最初的規整,被上層的重量壓得變了形,凹陷的邊角處,幾張泛黃的廢紙從縫隙裏探出頭來,邊緣卷曲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被遺忘的時光。

客廳的舊沙發塌陷著,布套上沾著早已洗不下的汙漬,上面還堆著幾件沒洗的衣服,散發出汗味。地板上到處散落著塑料瓶,傾倒的瓶子流淌出沒喝完的黏膩液體,在地板上洇出深色印子。

洗碗池裏堆疊的臟碗泛著油光,幾只蒼蠅圍著碗中變質的食物殘渣不停地打轉。

整個房間雜亂,異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圖景。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只剩下汙垢與混亂在不斷堆積。

顧景行的腳步放得極緩,他目光緊盯著地面,臨深履薄地避開那些透明或褐色的障礙物,生怕踩到黏稠的汙跡,腳底打滑。

“顧隊這裏。”,葉舒桐從臥室探出半截身子,她似乎忍受不了屋內的惡臭,戴上了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卻帶著幾分凝重的眼睛,正朝著他的方向輕輕招手,示意他過去。

房間到處都是紛亂,唯獨這臥室被人打掃的一塵不染。幹凈整潔的床鋪上,仰躺著一位枯瘦的女性,她身穿古典的黑色長裙,裙擺松散地鋪在床沿。一只手無力地癱在身側,另一只手緊緊攥著一方潔白的毛巾,將半張臉深深掩住。

她的表情看起來悲寂,無聲地洩露出難以掩飾的苦痛。顧景行打量著四周,窗戶同樣緊閉著,深色的窗簾也是嚴密的遮著。

“被害人叫安圓圓,三十九歲。有一個兒子前不久因為白血病不幸離世。她自己也沒有固定工作,平日裏一直靠拾荒維持生計。”葉舒桐站在顧景行的身側開口道,“沒有外傷,具體死因得等屍檢報告了。”。

顧景行沒有接話,徑自蹲下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整齊碼著各式藥品,多是日常備用的常用藥。他的目光在瓶罐間掃過,最終停在一瓶藥上,它就佇立在抽屜的最外側,似乎是被害人日常服用的藥物。

他拿起白色的藥瓶上,印著醒目的藍色字體:□□片。

他掏出手機在搜索欄裏打下這幾個字,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快鋪滿了屏幕。

他逐行瀏覽著,□□片是一種強心藥,主要治療於慢性心力衰竭。似乎也沒什麽特別的,顧景行翻動著搜索頁,直到目光落在“易因劑量不當或代謝異常導致中毒”才頓了頓,滑動屏幕的動作戛然而止。

良久,他才開口:“葉舒桐,查一下這個安圓圓是不是有心臟方面的疾病。”顧景行站起身子又補充道,“對了,讓檢驗科把那些水池裏的臟碗都化驗一遍。”

“是,顧隊。”。

那條本該襯得人優雅端莊的古典黑色長裙,此刻已失去了主人的溫度,從被害人身上剝離下來,舒展在檢驗科冰冷的白色臺面上。

顧景行俯下身,背微微弓起,目光如炬,不肯放過衣裙上任何一處細節。

可是這條裙子無論怎麽看,都是一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裙子,歪斜的針腳,松垮的線頭更是隨處可見,衣服的每一道工序都像是敷衍了事,一眼就能看出它低廉的成本。

線頭?顧景行被領口紐扣下的一截細微的線頭所吸引。他小心翼翼將那段線頭用鑷子夾起,放在透明盒子裏,又用小巧的剪刀,沿著紐扣縫線的邊緣,將那枚紐扣完整剪下。

他每一步都做的極為迂緩,生怕將那那絲微弱的線索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將紐扣背面朝上,用軟毛刷蘸取少量粉末,輕輕掃動在紐扣光滑的表面,粉末附著指紋的油脂或汗液上,顯現出小半截指紋。

法醫陸景琛這時走了進來:“屍檢結果出來了,結論為洋地黃中毒,推測是長期蓄積導致的突發性死亡。”。

“長期累積?”。

陸景琛點了點頭:“倘若是一次性攝入情況,被害人必然會產生嘔吐等生理性反應,不會呈現出如今這般安詳的死亡狀態。”。

“這麽說,是熟人作案。”

顧景行起初對這起案件並未過多上心,在他看來,案情的脈絡似乎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大概率只是一起尋常且易於梳理的事件。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安圓圓人際關系十分簡單,甚至可以用孤身一人形容。她的生活裏幾乎沒有稱得上熟知的人,既沒有能時常相聚、分享日常的朋友,也沒有工作之餘可一同消遣的夥伴,社交圈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始終處於一種相對封閉的狀態。

沒有朋友,父母雙忙,有一個前夫,卻是十年也不聯系了。十年來彼此再無任何交集,無論是生活軌跡還是社交圈子,都早已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這位前夫似乎也無法為案件的調查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就連與她同住一個單元的鄰居,對她的了解也十分有限。鄰居們大多只是在偶爾進出小區時與她有過短暫的照面,從未有過交流,對於她的日常行蹤以及是否有異常人員往來等情況,都知之甚少。

這近乎空白的人際關系網,讓原本清晰的案件被蒙上了一層霧。

所以這個兇手是所有人都沒見過,但熟稔到可以接觸到安圓圓飲食的人。那他的動機又是什麽,下毒,日積月累。

女性。顧景行忽然睜開雙眼,選擇下毒,對方很可能力氣不大。若論純粹的蠻力,兇手清楚自己可能並非是被害人的對手,無法通過正面對抗達成目的,因此才刻意避開直接沖突,轉而采用隱蔽且無需體力壓制的下毒手法,以此確保計劃能順利實施。

“顧隊,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不過這次比對結果有點特殊,因為只提取到半截指紋,特征點不夠完整,所以系統比對結果很多。”,葉舒桐將一堆資料堆到顧景行的面前,“我本來想著先縮小範圍,把那些跟被害人生活圈,工作圈距離不算太遠的嫌疑人先挑出來,也好減少後續排查的工作量。可我翻著翻著,突然看到一個名字,你猜是誰?”。說著,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最上面那頁資料的姓名欄上。

顧景行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宋軒昃?!”,這個名字顯然超出了顧景行之前對嫌疑人的預判。也讓原本看似雜亂的線索,突然有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突破口。

宋軒昃與安圓圓認識?

顧景行的眉頭擰成疙瘩,一個是垃圾場的工人,一個是拾荒者,看來兩個人早在垃圾場就相識了。但為什麽,宋軒昃要殺了安圓圓?

“那段纖維檢驗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葉舒桐一邊應著一邊俯身在堆得半高的資料冊裏快速翻找,“之前您從衣裙上提取到的那截線頭,我們已經完成了纖維成分比對,結果顯示它和被害人當天所穿衣裙的纖維材質完全不一樣。進一步溯源排查後確認,這種纖維來自市面上最常見的工人棉線手套,就是那種很多體力工種或者日常做粗活時都會用到的款式,本身沒什麽特殊標識,想直接通過手套鎖定範圍幾乎不可能。”,她說話間手上的動作沒停,目光在一張張報告紙上快速掃過,直到指尖落在某一頁上時才頓住,隨即輕輕抽出。

“不過好在我們同時做了DNA比對,你看這個…”葉舒桐直起身,將找到的那份報告遞到顧景行面前,語氣裏多了幾分確定:“從線頭附著物中提取到的DNA樣本,和宋軒昃的DNA完全匹配上了。這說明那截線頭,大概率就是和宋軒昃有關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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