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我現在求你還管用嗎

關燈
第120章 我現在求你還管用嗎

“我沒這麽說。”

章茴低著頭挽襯衫袖子。

絲綢從他的手肘上停留片刻,又滑動下來,冷白的一截小臂在暗調燈光裏晃來晃去,刺人的眼睛。

尹鈺看得滾了滾喉結,“你這是要當面興師問罪不成?”

章茴一個人就是一個師,一個人就能定他全部的罪。

“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他竟然有些興奮,神經中莫名流竄著幾絲快意。

“不能是特意讓陸雨給你通的風報的信吧?”

“你想多了。”

章茴淡淡皺眉,“只是巧合。”

“哼,我不信。”

章茴擡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還是這麽……自戀,自命不凡。

真是巧合。本來只是失眠,家裏冰箱空了,他出來找酒喝,吹著夜風走了一會兒,不知不覺離店就沒多遠了,想著隨便來看上一眼,沒想到正好遇見了尹鈺。

不過也正好,他正想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聊一聊成家明和靈傑的事情,擇日不如撞日。

那天在電話裏,成家明支支吾吾只一個勁兒地否認,屁都沒放出來半個,章茴當時正為杜篆風發愁,沒當一回事兒,直到今天他爽約沒和他一起去他姐家吃飯,章茴才真覺出不對勁,一般情況下,如果成家明正常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次能夠見到章茵的機會的。

一番高壓逼問下,對方才吐露實話。

.

尹鈺看上去脾氣很大,卻掩飾不住臉上那一股隱隱的得意樣兒。

他得意些什麽?

章茴內心煩躁,“你就非要和我對著幹不可嗎。”

“什麽?”

尹鈺瞪大眼睛作驚訝狀,“你也想太多了吧,沒記錯的話,你早就從靈傑退出了啊,現在是我和成總在談生意,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章茴的眉眼壓下來,“尹鈺你夠了,我早告訴過你,我和成家明什麽都沒有。”

“誰信啊!”

尹鈺冷笑一聲,“拿我當傻子嗎!什麽都沒有,你特意為他回國?形影不離地一起天天睡寫字樓裏?多少年沒進過實驗室了,你親自去搞研發?為了談項目,你全國各地的跑?整整三年,每個項目書都有你,牽頭帶隊的都是你?成家明幹他媽什麽吃的?讓你一個病人操心勞力沒日沒夜的幹活,我看是廢物!留不住公司是他該著的,他就沒這個命!”

章茴一聽,知道他看了不少關於靈傑的材料,做了不少的功課。

看來是真進展到那一步了。

那幾年不顧一切奮鬥的場景,一幕一幕地懸浮在眼前,當時他確實賣力,賣力地想把公司給成家明做好。

成家明的能力,完全不像尹鈺說的那樣,頭腦、膽識、韌性、耐力,他哪裏都不差,他就差在運氣上,每次都因為他章茴倒黴。

這次也是。

沈默了幾秒,他說,“你要什麽。”

尹鈺楞了楞,“你這是在求我嗎。”

章茴擡起眼,盡力地還想保持住幾分驕傲,“也不是一次了。”

“你……”

尹鈺聲音先是有點發顫,然後就變得很輕,“你為了他……你求我……”

“他可是一聽說能保住公司,毫不猶豫就答應永遠不再見你!他這麽唯利是圖的人,他也配你這樣對他?”

章茴直直地盯著他,“這幾年,一直是他在我身邊照顧我,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經——”

“你不許說!”

尹鈺驀然變得火冒三丈了,“你不許說那個字!”

“你要是不私自回國,我就會照顧你一輩子!你身邊的人就會是我,輪到哪兒也輪不著他!我放棄了那麽多,爭取來機會留在國外陪你,我把你護照都藏起來了,你呢?你一聲不吭就走,把我像傻子一樣給留在那兒了,我最恨那個地方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法國!可是你把我扔那兒了!”

提起舊事,章茴無奈,“小鈺……”

“要不是他?憑什麽輪得到他?說錯了吧,應該是我,要不是我當初頂著爆炸我把你從車底下抱出來,你早就——”

“你早……”

他也說不出那個字。

尹鈺捂住了臉,混著酒精的血液沖擊著他的頭腦,突突突像一頭亂撞的牛,讓他醉了,也讓他瘋了。

噴薄的情緒讓他連兩只眼球都脹得生疼。

可是情緒最沒用,只會讓他後悔。剛剛吐出來的字一個個地回旋在耳朵邊,他已經後悔了。

章茴開了口,“尹鈺,我很感激你。”

“但是唯獨除了這一件。”

尹鈺完全知道他要說什麽。他遲鈍的頭腦在眩暈中哀嚎,他真想求他閉上嘴!不要再繼續說出下面的話!

章茴說,“你應該讓我去死。”

.

眼眶中,一縷發熱的濕意劈開了疼痛,緩慢地滲出來,濡滿了他捂住眼睛的幾根指縫。

尹鈺維持姿勢,一動不動地僵了很久,令人窒息的安靜像不會流動的凝膠,在他的耳朵邊一直堵著。

他放下手來,睜開淚眼。

章茴沒有在和他對峙,甚至也沒看著他,他手裏拿著一瓶龍舌蘭,正仰著頭,不要命似地往自己身體裏灌。

章茴喝酒像喝水一樣,經歷了車禍之後尤甚,仿佛酒精是燃料,燃燒它他的身體才能運轉。可是章茴不會醉,不會隨意灌上兩口,就和他一樣,毫無分寸地說起混蛋話來。

尹鈺一把抹掉了眼淚,定了定神。

章茴把酒瓶放下,用它撐著桌子,“所以我現在求你,還管用嗎?”

尹鈺時常覺得太不公平,章茴每次說話,就像一只手穿透他的皮他的肉和他的肋骨,直接捏住他的心臟,頻率節奏全隨他心意,松開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指印兒。

他心上獨一無二地印滿了章茴的指紋。

時時刻刻都作痛、作癢。無端折磨得他要發瘋。

偶爾,他也會想要折磨回來!能不能讓他章茴也瘋一次!讓他體會到他痛苦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尹鈺抽了下鼻子,又在鼻頭上摸了摸,垂下眼皮。

“管用。”

“你不是會調酒嗎,陸雨說你手藝挺厲害的,我還從來沒喝過呢,做一杯嘗嘗來。”

片刻後,章茴說,“想喝什麽。”

“隨便,你最拿手的。”

章茴二話不說就轉了身,尹鈺的眼睛才從桌面上轉移開,一瞬不眨地盯著他細挑背影。

他沒有調酒,細長的漂亮手指從冰箱裏拿出幾個水果,擺弄在手裏削了皮,放榨汁機,沒多久,做出一杯顏色瑰麗的果汁來。

尹鈺哀哀地凝望他,又擦了擦眼淚。

他沒想到章茴,他心目中最高貴最驕傲的章茴,哪一天會站在逼仄狹窄吧臺後面,低著眼睛削水果,就像他竟會以這樣低微的姿態求人,瑣碎而世俗。他不會也曾像陸雨那樣,重覆性地將一個又一個形狀各異的杯子推到陌生客人的面前?他生來就不是該做這些事的人啊……

章茴把果汁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順手把他的酒杯拎走了。

冰塊已經融了化,桌面一灘的濕,好似他臉上流下來的淚。

他哭,章茴視而不見,只是說,“不能喝就少喝。”

“還要我做什麽?”

他如此冷漠,像對他死了心。

尹鈺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回我家。”

章茴擦桌子的手停頓住,手指顫了顫。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