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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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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逼我了

司念的聲音軟乎乎的:“江祁,我也想去。”她擡眼望他,眸子裏漾著細碎的期盼,“你記得嗎?我們倆之前也去過的。我們還請人拍了照,我們還……”

陽光有些蒼白,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映出一片冰冷的明亮。

他記得嗎?

他當然記得。那些屬於過去的、蒙著時光濾鏡的碎片,清晰又遙遠,帶著青春特有的、不知愁的明亮。

可越是記得清晰,此刻聽她提起,就越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地割開早已結痂的傷疤。那些美好是真實的,但緊隨其後的分離、獨自撫養的艱辛、無數個深夜的無助,更是真實的。

“說完了嗎?”

“司念,收起你的心思。我不想跟你聊以前。”

他向前走了半步,距離的拉近帶來更強烈的壓迫感。“從今往後,我也不想跟你再有更多牽扯。過去的事,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嘴唇,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近乎殘忍的“提醒”:“我對你已經很有耐心了。我請你……”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不要再逼我了。”

這句話像最後的通牒,司念的眼眶迅速泛紅,鼻尖發酸,一種混合著委屈、懊悔和深深無力的難過瞬間淹沒了她。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委屈,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轉。

江祁看著她紅紅的眼眶,那裏面蓄滿的淚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決堤。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一種熟悉的、令他痛恨的柔軟情緒悄然滋生。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心軟,會動搖,會說出什麽不受控制的話。

他擡腳就要走,手腕卻突然被一股溫熱的力道攥住,下一秒,後背貼上了一具柔軟的身子。

司念從後面抱住了他,手臂環得很緊,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和緊繃。

“江祁!無論你怎麽趕我走,我都不會再走了!”

江祁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她抱著,呼吸卻明顯地粗重起來。

司念像是打開了閘門,那些憋在心裏太久的話,混著眼淚和決心,洶湧而出:“是我的問題,都是我的問題!我沒有在逼你做選擇,真的沒有……江祁,我心疼你,我想和你一起承擔,我不會再離開了,你不要什麽都憋在心裏,好不好?”

“我想要你開心,我不知道你心裏的選擇還是不是我?但我想證明給你看,我的選擇永遠是你。是我的錯,讓我彌補吧……我的江祁已經做得很棒了,真的,特別棒……剩下的讓我來,好不好?江祁做得很棒,是司念錯了……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承擔了……永遠都不會了……”

她語無倫次,顛來倒去,說的無非是悔恨、是心疼、是彌補的決心。可就是這些毫無邏輯、帶著哭腔的話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江祁努力築起的心防上。

江祁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幾乎要炸開。是憤怒嗎?是對她輕易說出“永遠”的嘲諷嗎?還是……被那滾燙的眼淚和顫抖的手臂所觸動,所喚起的不該有的悸動?他分不清,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混亂的情緒沖擊著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哢噠。”

江維一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江唯一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客廳裏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小臉上寫滿了困惑。他歪著頭看了幾秒,然後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過來,停在兩人旁邊,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醫生姐姐,你為什麽抱著我爸爸呀?”

司念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手,慌亂地後退一步,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結結巴巴地、胡亂地解釋:“他……他累了……”

江祁的身體在她松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了。他垂下眼簾,瞥了一眼身旁手足無措、臉頰通紅的司念,又看了看仰著小臉、一臉天真好奇的兒子。

沒有吭聲。

沒有解釋,沒有否認,也沒有順著司念那拙劣的借口說什麽。

“哦?醫生姐姐,你不回家嗎?”江唯一歪了歪頭,語氣裏是純然的好奇,“你的爸爸媽媽不會想你啊?”

江唯一仰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裏映出司念有些無措的臉。孩子的問題總是那麽直接,不摻任何雜質,卻往往能問得人啞口無言。司念的張了張嘴,卻發現這個簡單的問題,竟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向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

她的遲疑落在江唯一眼裏,被理解成了另一種情緒。小家夥立刻擺出一副“我很懂”的小大人模樣,踮起腳,拍了拍司念的手:“沒關系得哦,醫生姐姐,想爸爸媽媽也不丟人的哦?”

他頓了頓,像是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經驗,“我就會經常想爸爸哦……特別是爸爸很晚回來的時候。”

他眨眨眼,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所以,醫生姐姐你想爸爸媽媽嗎?沒關系,想爸爸媽媽可以回去的。爸爸說,想家就回家,是乖寶寶。”

孩子的邏輯簡單又溫暖,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司念此刻的狼狽和“無家可歸”:

“寶寶,我爸爸媽媽都出差了,家裏就我一個人,空蕩蕩的,我……我有點害怕。”

司念蹲下身,心裏那點酸澀幾乎要漫出來。瞥了一眼玄關沈默地整理鞋帶的江祁,聲音稍微亮了一點,“你爸爸是警察,可厲害了,跟著他我就不害怕了。寶寶,我能在你家……多住幾天嗎?”

江唯一的小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他看看司念可憐兮兮的樣子,又看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似乎也沒反對的爸爸,用力點了點頭:

“那好吧!”他宣布,小胸脯挺了挺,頗有擔當的樣子,“我可以把爸爸借給你幾天哦。”

“咳!”旁邊正在系鞋帶的江祁猛地嗆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他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大兒,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

江唯一沒註意到爸爸精彩的表情,他伸出四根短短的手指,在司念面前晃了晃,小臉上一本正經:“但你要記得還哦!”

司念伸出手,輕輕握住江唯一那四根小手指:“嗯!謝謝寶寶,寶寶真好。姐姐記住了,就幾天,一定還。”

江唯一這才滿意了,轉身跑向已經直起身的江祁,一把拽住他的手搖晃:“爸爸我穿好了,我們走吧!”

江祁低頭看著兒子興奮的小臉,又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眉眼彎彎看著他們的司念,那笑容在晨光裏顯得有些刺眼。他抿了抿唇,終究沒說什麽,只是簡短地應道:“走吧。”

司念連忙站起身,目光落在江唯一身上,小家夥自己套了一件厚厚的、帶毛絨內膽的牛仔外套,拉鏈都拉歪了。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江祁,他這樣穿會不會太厚了?今天外面好像沒那麽冷。”

江祁正彎腰給兒子把歪掉的拉鏈拉正,聞言動作沒停:“熱了,他自己會脫。他有自主能力。”

簡單的一句話,讓司念倏地低下頭,心頭酸酸的。這孩子才幾歲,就被教得這般獨立,這份早熟背後,有多少是江祁的無奈和付出,又有多少是孩子被迫的成長?

她正怔著,就見江唯一回頭,對著她又比了個四的手勢,小手指彎著,模樣可愛。司念楞了楞,沒明白是什麽意思,卻見孩子已經轉回頭,拽著江祁往外走:“爸爸快走啦。”

司念看著父子倆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起餐桌上那塊只咬了一口的吐司煎蛋,匆匆跟了上去。

游樂園裏人聲鼎沸,空氣裏彌漫著棉花糖的甜香、爆米花的焦香,還有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大人們略帶疲憊卻滿足的笑語。陽光不錯,驅散了初冬的一部分寒意,照在各種鮮艷的游樂設施上,晃得人眼花。

江唯一像一只出籠的小鳥,拉著江祁的手,眼睛亮晶晶地。

“爸爸,買腸腸!”小家夥一眼就瞄見了遠處賣烤腸的小推車,他立刻拽著江祁的褲腿,仰起小臉,滿臉期待。

江祁沒說什麽,掃碼付錢,從攤主手裏接過一根烤得外皮焦脆、冒著熱氣的烤腸,仔細吹了吹,確定不燙了,才遞給早已迫不及待的兒子。

江唯一開心地接過,啊嗚咬了一大口,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讚美:“好吃!”

一直默默跟在旁邊半步遠的司念,見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江祁,這個不衛生,不健康。”

“又不老吃。”

短短四個字,堵得司念一噎。她只能看著江唯一心滿意足地啃著烤腸,心裏默默記下,下次……如果還有下次,得提前準備點健康的小零食。

烤腸的危機剛過,新的挑戰又來了。江唯一吃完烤腸,小手指向不遠處一個色彩斑斕、上下起伏的小飛象旋轉設施。“爸爸,玩這個!”

司念看著小飛象劇烈的擺動,心裏咯噔一下:“江祁,這個……有點危險吧?”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江祁打斷了:“我陪他上去。你在下面看著。”

“哦。”司念應了一聲,心裏其實想說我也可以陪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著江祁已經轉身走向售票窗口,而江唯一仰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失望。

江祁很快買了票回來,彎腰穩穩抱起江唯一,走進小飛象的座艙區。他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放進其中一只小飛象的座位裏,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帶,又仔細檢查了兩遍,確認卡扣扣緊了,才自己坐進旁邊的位置,將江唯一護在身側。

機器緩緩啟動,伴隨著輕快的音樂,小飛象開始慢慢旋轉、升降。江唯一立刻興奮地揮舞起小手,朝著圍欄外的司念使勁揮手,清脆的聲音穿透周圍的喧囂傳過來:“醫生姐姐!看!我飛起來啦!”

司念站在圍欄外,仰頭看著。陽光有些刺眼,她瞇起眼睛,看著那個小小的座艙裏,江祁側著頭,似乎在跟兒子說著什麽,大手穩穩地扶在江唯一身側。江唯一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緊緊挨著爸爸。

司念舉起手機,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大一小溫馨的輪廓。周圍的喧囂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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