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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我是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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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我是一家的

夜色漫過窗欞時,兩人才踏著游樂園餘溫回了家。司念骨頭都像散了架,沖完涼連頭發都沒顧上吹,帶著一身清潤的水汽,重重地砸在柔軟的床墊上。床墊陷下去淺淺一塊,她闔著眼,長睫垂落,連指尖都懶得擡,只想借著這片刻的松弛,將滿身疲憊盡數卸去。

江祁推門進來,床邊的臺燈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將房間裹得溫柔。司念側蜷在床上,背對著他,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枕邊,暈開細小的濕痕,晃得他眼睫微顫。

司念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燈光下,她的眼睛因為疲憊和未散的水汽而顯得有些朦朧,嘴唇微微抿著,帶著點可憐兮兮的味道。

“那個…江祁,我肚子疼,好難受。”她說著,還輕輕蹙起了眉,一只手按在小腹上,仿佛真的在忍受不適。

“那你等一下,我給你叫救護車。”

“……”司念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楞了一下,隨即那點偽裝出來的難受立刻變成了窘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惱。她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帶著點撒嬌和耍賴的意味,“還是不麻煩他們了……你多陪我一會兒,我就不疼了。”

這話裏的心思,直白又熱切,昭然若揭,像一根軟針,輕輕紮在他心上。

江祁依舊沒動,目光卻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她按在小腹的手上,又緩緩上移,掃過她裸露的肩頸,最終重新對上她的眼睛。司念的眼睛在燈光下像是蒙著一層水霧,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加掩飾的引誘。那眼神,像帶著小鉤子,一下一下,輕輕撓在他的心尖上。

江祁感覺自己的呼吸不易察覺地滯了一瞬,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移開視線,轉身就要往外走。不能再待下去了。

“江祁,別走,”司念卻更快一步,在他轉身的瞬間,從床上坐起,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柔軟卻堅定地環住他,臉頰貼在他後背上。

“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她的手掌,帶著灼人的熱度,開始在他胸膛上緩慢地、帶著明確暗示意味地移動,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肌膚。“讓我幫你,好不好?”她的聲音更低,更柔,像帶著魔力,“江祁,我最愛的江祁……”

江祁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想掙脫,可她的手臂環得很緊,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的話語,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罩住。

“這麽多年,你不想我嗎?”她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垂上,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顫音,“江祁,你疼疼我,好不好?”

“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她的吻,輕輕落在了他的耳垂上,卻帶著燎原的火星,“只要是我的江祁。”

“可以嗎?”她的唇瓣摩挲著他的耳廓,吐出最後的、擊潰理智的邀請。

江祁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燙到,幾乎是粗暴地甩開了司念的手臂。

“江祁!”司念跌坐在床邊,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和被拒絕的羞惱。她咬著嘴唇,看著那扇被他重重帶上的臥室門,心裏一片混亂和挫敗。

是我不是個女人,還是他不是個男人,明明以前,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江祁又一次逃到了陽臺,撐在冰涼的欄桿上,大口呼吸著寒冷的空氣,試圖讓那顆狂跳不止、幾乎要沖出胸腔的心臟平覆下來。

但這次,連冷空氣似乎都失去了作用。體內那股被她輕易點燃的燥熱和沖動,像一頭被禁錮已久的野獸,在她刻意的撩撥下兇猛地蘇醒、沖撞,叫囂著要掙脫理智的牢籠。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發,轉身沖回室內,徑直走進了浴室。

冰涼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瞬間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仰起頭,任由冷水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腦海裏那些不受控制的畫面——她濕漉漉的眼睛,她貼在他背上的柔軟身體,她落在他耳畔的吻,還有那些帶著哭腔和誘惑的話語……

水流暫時壓制了身體的躁動,卻讓記憶更加清晰地翻湧上來。

他想起了四年前,司念無比決絕的看著他,說:“江祁,我們分手吧。” 那時她的背影,和剛才從背後抱住他的柔軟,重疊又分離。

他又想起了幾天前,在醫院門口,她紅著眼眶,語無倫次地哀求:“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那卑微的姿態,和剛才床上那帶著鉤子的眼神,矛盾又統一。

他不是不愛了。

那深入骨髓的習慣,那刻在身體裏的記憶,那被她輕易就能挑起的反應,都在殘忍地提醒他這一點。

也不是不想原諒。他只是怕重蹈覆轍。

怕再一次毫無保留地交出信任和真心後,得到的又是猝不及防的抽身離去。怕眼前這失而覆得的溫情和誘惑,只是她一時興起的游戲,或是為了孩子而做出的妥協。

冷水順著發梢流下,淌過緊抿的唇線。江祁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戰。

愛恨交織,渴望與恐懼並存。

窗外的晚風刮過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司念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卻怎麽也睡不著,腦海裏交替著他溫柔的眉眼,決絕的背影。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餐桌上,暖融融的光揉開了清晨的微涼,白瓷碗碟盛著粥點,飄著淡淡的煙火氣。江唯一捧著小瓷碗,勺子戳著碗裏的蒸蛋,忽然擡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江祁,奶聲奶氣地問:“爸爸,醫生姐姐走了嗎?怎麽沒看到他呀?”

江祁正在倒牛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咖牛奶液在杯口晃了晃,差點溢出來。他穩住手腕,將杯子放下放回原位,揉了揉他的頭頂,聲音溫和:“對呀,她跟咱們不是一家的,當然要回家了。”

“哦。”江唯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漾開笑,扒拉著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爸爸和我是一家的!”

“那當然。”江祁的唇角彎了彎,眼底漫開淺淡的溫柔,又往他碗裏添了塊山藥,“兒子多吃點,今天還要去幼兒園呢。”

江唯一乖乖應著,低頭認真吃飯,小嘴巴塞得鼓鼓的。餐桌上只剩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江祁卻沒了多少胃口,捏著勺子的手指輕輕抵著碗沿,目光落在兒子軟糯的側臉上,心底卻悄然翻起了波瀾。

是自己昨天晚上,太過份了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腦海。昨夜陽臺的冷風,浴室的冷水,司念跌坐在床邊時泛紅的眼眶,還有她那句帶著羞惱和難以置信的“江祁”,此刻都清晰地浮在眼前。

方才兒子一句“不是一家的”,像道輕響,敲在他心上。他隨口的回答,此刻想來,卻像一把刀,不知昨夜的司念,聽了是怎樣得寒心。

粥碗裏的熱氣氤氳了視線,心底那點被冷水壓下去的愧疚,此刻悄悄漫了上來,纏上了昨夜未散的燥熱,攪得他心緒難平。

地鐵在幽暗的隧道裏穿行,發出規律而沈悶的轟鳴。車廂裏不算擁擠,但也沒有空位。司念背著個不大的雙肩包,裏面只裝了幾件隨身物品和那個心形的煎蛋模具——她鬼使神差地塞了進去,此刻卻覺得像個諷刺的紀念品。

她一只手拉著頭頂的拉環,身體隨著列車微微晃動。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被燈光照亮的隧道墻壁,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灰白。玻璃窗上隱約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疲憊,眼圈下是掩飾不住的青黑,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卻又似乎什麽都沒看進去。

昨晚的一切,像一場荒誕又難堪的夢,細節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冰冷的眼神,他毫不猶豫的甩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還有那扇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的門——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惡毒的言語,卻比任何暴怒都更能摧毀她最後那點強撐的勇氣和幻想。

清晨,她起身簡單地洗漱,環顧這個她強行闖入、試圖留下痕跡、卻最終只留下難堪的空間,陽臺上那幾盆她帶來的綠蘿依舊翠綠,廚房裏還有她沒用完的調料,餐桌上仿佛還殘留著心形煎蛋的油漬。

一切都像一場失敗的侵略,狼狽收場。

她不想再堅持下去了。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竟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輕松,雖然這輕松底下是冰冷的空虛和鈍痛。被那樣毫不留情地、甚至帶著嫌惡地推開,她也要臉要皮的。成年人的拒絕,關於情感,關於欲望,關於她這個人本身。

就這樣吧。她對自己說。

一切都回到原位。

沒有江祁,還有李祁,王祁,張祁……世界上的男人那麽多,總有一個願意接納她,願意和她組建家庭,生兒育女。她不是非他不可。

至於江唯一……江祁並沒有明確阻止她看孩子,不是嗎?法律上她是母親,未來或許還能爭取到探視權。只是,那種朝夕相處、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的親密,恐怕再也難以企及了。

孩子,她還可以再生。和另一個男人,開始一段沒有沈重過去、沒有猜忌和傷害的新關系。她今年才二十五歲,還有大把的時間。

地鐵到站,車門打開,湧入一股帶著站臺特有氣味的風。有人下車,有人上車,步履匆匆,面容模糊。司念被人流裹挾著,下意識地往裏挪了挪,給自己找了角落一個空位,坐了下來。

背包放在腿上,感覺沈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只是……那樣濃烈的愛,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有。

她愛過江祁。二十一歲,懵懂又熾烈,像撲火的飛蛾,以為擁有了全世界。即使後來離開,那份愛也沒有消失,只是被愧疚、遺憾和時光蒙上了塵。

重逢後,所有死灰覆燃的情感,混雜著遲來的母愛和巨大的悔恨,以更加洶湧、更加不顧一切的姿態席卷了她。她願意放棄原則,放下尊嚴,像個無賴一樣糾纏。

那樣的投入,那樣的不計後果,那樣的痛徹心扉又甘之如飴……對一個李祁,王祁,張祁,還能再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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