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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來挑戰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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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來挑戰命運



三月十三日,多雲

哥哥剃了光頭後很不高興。我購物平臺上網購了狐貍耳朵的帽子,動起來一晃一晃的,給哥哥買了戴上,很可愛。

江折月查了我的購物記錄,問我帽子去哪裏了。我說送朋友了,他還要問,我說不準他再看我的手機,江折月果然服軟。第二天他也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狐貍耳朵帽子,穿了兔女郎坐在我身上,癡癡地叫我主人。

——梁近水



清晨六點半,春申市的薄霧尚未散盡。津港大學的兩支隊伍和指導老師們已經在體育館側門集合。

梁近水他們一隊的隊名是米川起的,他思來想去把名字定為“我們一隊都是人”,江折月看到梁近水隊名時,笑得跪在床上發抖。

梁近水手裏只拿著一個保溫杯,面色平靜地聽著指導老師的叮囑,眼神卻時不時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江折月,江折月回望著他,眼神亮晶晶的。陳默正低頭快速翻閱著自己邊角卷起的私人算法筆記,嘴裏無聲默念。米川則一遍遍檢查著三個人的證件。

“行了,默神,臨陣磨槍不快也光?”米川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你的刀已經夠利了。”

陳默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像模像樣地說:“狀態拉滿。”

他們隨著人流通過安檢,步入主賽場。巨大的體育館內,數百臺電腦矩陣般排列,熒光閃爍,宛如星辰落地。空氣裏彌漫著主機啟動的輕微嗡鳴、淡淡的空調氣味,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競爭壓力。

陳默和米川先去尋找他們的座位區域,梁近水則被一位掛著媒體證、手持錄音筆的年輕女記者攔了下來。

“同學你好,打擾一下!我是《今日學子》的記者楊葉,能簡單采訪一下嗎?就兩分鐘!”記者語速很快,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梁近水腳步微頓,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張望的隊友,對陳默比了個“馬上來”的手勢,然後轉向記者,點了點頭。“您好,我是津港大學的梁遠山。”

“梁隊長你好!”蘇茜快速進入狀態,“請問這次闖入AAGP國賽有什麽感想?我們都知道這個比賽的競爭有多激烈。”

梁近水看向鏡頭後的人群,人頭攢動,春申市金碧輝煌,遍地人才。他想起遙遠的津港大學圖書館二樓自媒體區,他靠著公共電腦學計算機。

“去年秋天,”他開口,沒有回答記者的問題,“我在津港大學第一次學計算機,沒有錢買電腦,就用圖書館的公共電腦學代碼。”

楊葉楞了楞,攝像機紅燈持續閃爍著。

“我第一次學計算機,開關機按鍵都找不到,很多問題也不好意思總去問老師同學,只能自己瞎琢磨。”

“除了上課時間,我大部分時間還要出去兼職補貼生活費,沒有多餘的時間來寫作業,只能趁著深夜圖書館關門前的幾個小時,把作業和項目趕完。”他頓了頓,“圖書館的多媒體區暖氣不足,我沒錢買厚衣服,常常要凍得邊發抖邊寫代碼。”

這一小塊采訪區安靜下來,連隔壁采訪人群的說笑聲都低了。

“很多人說計算機是公平的,其實不是。”梁近水繼續說,“有人十二歲就有自己的MacBook Pro,有人到大學才摸到真正的鍵盤。但代碼是公平的——它不認識你的出身,只認識你的邏輯。”

楊葉的筆停在本子上。

“所以您問我對AAGP的感想,”梁近水直視鏡頭,“對我來說,這不是競賽,是渡船。是像我這樣,身後沒有退路的人,唯一能抓住的纜繩。”

其實這話很沒有道理,一個津港大學計算機學院的學生,怎麽會只有這唯一一條路呢?但對初中畢業的、偷來這大學時光的梁近水來說,這的確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逆天改命的路。

“最後一個問題,”記者急忙追問,“你今天的目標是什麽?”

梁近水頓了頓,才說:“我要贏。”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誓言。

“不是贏過誰,是贏回本該屬於我的可能性,贏回所有被貧困鎖住的大腦本該語閻乄創造的未來。”

贏回中考英語的空白卷,贏回消失不見的高中三年,贏回一張屬於他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贏回這一切的代價是這場比賽即使取得勝利也不會在證書上印他的名字,世界上除了梁遠山,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梁近水曾經站在這裏,連愛人午夜夢回喊的也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代碼不會憐憫任何人。”他說,“但它會回應每一個足夠執著的問題。而我要問的,是如何用計算機重塑一個公平的起點,首先是我自己的,然後是更多像我一樣的人的。”

采訪結束,他走回賽場。在轉角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鏡頭。那一眼穿過層層疊嶂,穿過鏡頭,穿過所有預設的軌跡和邊界。

某個命運的天平,正在這個平常的午後,開始一次無聲而堅決的偏轉。

旁邊的助理為難地看向記者,問:“這段材料要保存嗎?”

“留著吧。”記者輕聲說,“等等看比賽結果。”

他們找到自己的座位:C區,09號臺。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

“津港大學也坐不到最前排啊,真是人才濟濟。”米川調侃了一句,迅速開機,檢查著鍵盤、鼠標和編譯器環境。

七點整,各隊隊長抽簽領取賬戶密碼。梁近水回來,將密碼條放在三人中間。

七點半,熱身賽開始。主要是熟悉提交系統、測試環境和打印功能。他們快速過了一遍,確認一切正常。

八點整。所有燈光聚焦到主席臺。總教練簡短致辭後,大屏幕上開始倒計時。

“5,4,3,2,1——比賽開始!”

鍵盤敲擊聲如同暴雨前的第一陣急雨,驟然響起。

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他們解開了第一道簽到題,一只綠色氣球飄來。第二道,第三道……氣球逐漸增加。排名榜上,“我們一隊都是人”隊始終穩定在第一梯隊,在前五名內起伏。

然而,平靜在第四小時被打破,編號M的題目讓幾乎所有隊伍慢了下來。他們內部也第一次出現了凝滯。

米川主張強攻,陳默提出了一條更精巧卻未經驗證的小徑。

時間在低聲而急促的爭論中流逝,排名微微下滑。陳默和米川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罕見的焦慮。

梁近水沒有加入爭論。他側過身,目光沈靜地落在陳默推演到一半的草稿上,看了大約十秒鐘。那十秒裏,陳默和米川的爭論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被這片沈默吸收了。然後,他伸出食指,輕輕點在草稿紙某一行公式的邊緣。

“這裏,”梁近水的聲音很平,“不是近似,是轉換。用莫比烏斯反演處理權重。”

陳默一楞,盯著那一點,隨即瞳孔微縮,呼吸驟然急促。他抓起筆,再無二話,埋頭演算。

梁近水這才轉過臉,看向焦躁的米川,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為這個思路,做框架。要能容錯。”

沒有解釋,沒有說服。米川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撞上梁近水平靜無波的目光,那目光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可以開始了”的意味。

米川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嗯”了一聲,轉身面對屏幕。

那五分鐘,只有筆尖劃紙和隱約的鍵盤預熱聲。

四分五十秒,陳默擡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朝梁近水用力一點頭。

“框架好了。”米川幾乎同時低聲說。

梁近水收回望向榜單的目光,看了看米川草稿上最終成型的簡潔公式,又看了看陳默屏幕上清晰的結構註釋,然後輕輕頷首。

“做吧。”

兩個字落下,最後的攻堅開始。鍵盤聲密集響起,陳默的低聲解釋穿插其間,梁近水不再說話,專註地寫代碼,時而看向陳默的草稿。

當代碼完成,梁近水運行了幾個測試用例。綠色的通過提示亮起。他沒有看隊友,徑直移動光標,點了提交。

等待。綠色的“Yes”亮起時,陳默和米川幾乎要彈起來,梁近水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隨即視線已鎖定因這次提交而躍升至第二的排名。他看了一會兒,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最後半小時,封榜。他們與榜首的北川大學,僅一題之遙,與第三名也咬得極緊。空氣緊繃欲裂。

梁近水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開賽不久就被他標記、卻始終未動的終極難題P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陳默和米川都察覺到了他的凝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頭俱是一凜。

然後,梁近水轉回頭,拿起僅剩的空白草稿紙,用筆在上面畫了三個簡單的方框,寫下框架思路。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間,手指在“橋”那個框上輕輕點了點。

“這道題,”他開口,聲音因長時間低語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是唯一的路。我負責‘橋’。”他看向陳默,“你,‘樹’。”再看向米川,“你,‘掃描’。二十分鐘。有問題,現在問。”

陳默和米川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任何質疑,同時點頭。沒有時間提問,只有全然的信任。最後的戰役在無聲中打響,只有鍵盤敲擊聲、筆尖劃動聲和偶爾極其簡短的確認。

梁近水不再擡頭,全部心神都傾註在眼前的演算。他寫下的每一行推導,都直接決定了另外兩人工作的成敗。他再冷靜,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結束前五分鐘,拼圖完成。梁近水運行了最終的集成測試。屏幕閃爍,輸出結果與預期嚴絲合縫。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屏幕轉向兩位隊友,讓他們看清那行代表通過的輸出。

然後,他移回屏幕,鼠標輕響,點擊了提交。

比賽結束的鐘聲,在同一時刻轟然響起。

世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然後是巨大的、混雜的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來。陳默癱在椅子上,米川仰起頭,閉上了眼睛。梁近水慢慢向後靠去,擡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後長久地保持著這個姿勢,只有劇烈起伏的胸膛,透露出那平靜外表下剛剛平息的風暴。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等待系統最終評測,等待“Pending”的命運宣判。體育館裏,各種聲音嘈雜起伏。他們三人坐在那裏,像暴風眼中心,一片寂靜。

終於,主持人登上主席臺,開始進行最後的排名核實和頒獎準備。大屏幕重新亮起,最終排名——從最後一名開始,緩緩向上滾動展示。

銅牌隊伍……銀牌隊伍……名字一個個出現,歡呼聲此起彼伏。

當來到金牌區,只剩最後三個名字時,整個場館安靜下來。

季軍,五角場大學隊。

亞軍……

主持人的聲音故意拖長,燈光在幾支前列隊伍的區域掃過。

“是北川大學隊!恭喜!”

北川大學區域爆發出掌聲,也夾雜著些許遺憾的嘆息。那麽冠軍……

所有的燈光,所有的鏡頭,在場內無數道目光的追尋下,猛地聚焦在C區09號臺。

梁近水、陳默、米川,三個身影被籠罩在光柱之中。

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地,清晰無比地響徹每一個角落:

“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祝賀本屆AAGP全國總決賽的冠軍隊伍,他們來自津港大學——‘我們一隊都是人’隊!恭喜梁遠山、陳默、米川!”

金色的彩帶從體育館頂棚噴湧而下,激昂的音樂奏響。梁近水被陳默和米川一左一右猛地抱住,三個年輕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所有的壓力、疲憊、堅持,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梁近水能感覺到陳默在顫抖,米川的眼鏡片後閃著水光,而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間發熱。

他們走上聚光燈下的領獎臺,站到了最高的位置。沈甸甸的金牌被掛上脖頸,獎杯被三人合力高高舉起,冰冷的金屬觸感此刻卻無比灼熱。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梁近水。他望著臺下無數張面孔,目光穿過熱鬧喧嘩的人群,落在江折月身上,他真誠而熱烈地笑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魅力。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了清晰而有力的一句:

“我們三個,是人,也是隊友。金牌屬於津港大學,榮耀屬於團隊。謝謝大家!”

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晨光早已化為燦爛的日光,透過體育館高高的窗戶灑落,正好照在那尊被舉起的金色獎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三張年輕、疲憊卻無比自豪的臉龐。

他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今日,他們已摘下國賽蒼穹中最亮的那顆星。

作者有話說:

AAGP是虛構出來的比賽,和真實計算機類競賽有出入,不要在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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