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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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起案件
姜九在出租屋裏睡了一夜。
說是睡，其實根本沒怎麽睡著。那張床太硬，枕頭太矮，窗戶外面有只貓叫了一整夜，還有樓下燒烤攤的喧鬧聲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
但最重要的是，腦子裏裝了太多東西——師兄、原主的死、那張照片、霍寒庭的妹妹。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然後被手機鬧鐘吵醒。
七點整。
她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光線。
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換了身幹凈衣服——還是那件白T恤和牛仔褲，但今天多穿了一件外套，因為天氣預報說晚上會降溫。
出門前，她摸了摸口袋：手機，鑰匙，還有昨晚收起來的那包符灰。
想了想，她把符灰留下了——帶在身上不安全，萬一被霍寒庭發現，解釋不清。
八點整，她準時出現在刑偵大隊門口。
霍寒庭已經站在大廳裏了，手裏拿著一杯豆漿，正在看手機。
看見她進來，他擡眼看了一下：“挺準時。”
姜九走過去，看著他手裏的豆漿，咽了咽口水：“我的呢？”
霍寒庭瞥了她一眼，從旁邊的臺子上拿起另一個袋子，遞給她。
姜九接過來一看——一杯豆漿，兩個包子。
她笑了：“霍隊長，你這是……專門給我買的？”
霍寒庭已經轉身往電梯走了：“順路。”
姜九跟上去，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你每天都順路唄。”
霍寒庭沒接話，但電梯門關上之前，姜九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這一天沒什麽案子。
姜九在辦公室裏待了一上午，看資料，熟悉流程，偶爾幫老李整理文件。下午的時候，霍寒庭出去開會，她就在角落裏坐著，用手機查東西——這個時代的信息太多了，她需要盡快適應。
快到下班的時候，她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走到老李的辦公桌前，敲了敲桌子：“李叔，我問你個事兒。”
老李擡起頭：“怎麽了？”
“城中村的夜市，晚上可以擺攤嗎？”
老李楞了一下：“擺攤？你要擺攤？”
姜九點點頭：“閑著也是閑著，賺點外快。而且，”她眨眨眼，“說不定能碰到什麽線索呢。”
老李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行吧，別擺得太招搖，別被人舉報就行。有事兒打我電話。”
姜九笑著應了。
傍晚六點半，城中村夜市準時開張。
姜九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支起她的折疊桌，鋪上那塊寫著“神算姜九，不準不要錢”的紅布。
和前幾天不同，今天的她，是真的會算。
但她不想太招搖。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夜市很熱鬧，賣烤串的、賣水果的、賣小商品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味——烤肉、臭豆腐、麻辣燙，混在一起，有種奇特的煙火氣。
姜九坐了一個多小時，沒人來。
她也不著急，就靠著墻，看手機，學習這個時代的知識。
八點多的時候，一個女孩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
姜九擡起頭。
女孩二十出頭，長相清秀，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小白鞋——但鞋跟處有明顯的磨損，而且沾著灰塵。她手裏拿著一杯奶茶，是全糖的那種，杯壁上凝著水珠。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個微信聊天界面。
女孩看著她，有些猶豫：“那個……算命多少錢？”
姜九笑了笑：“隨便給。不準不要錢。”
女孩在她面前的小馬紮上坐下來，把奶茶放在桌角，雙手捧著手機，有些緊張地說：“那你幫我算算……姻緣。”
姜九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從裏到外。
三秒鐘後，她開口了：“你最近和男朋友吵架了，對吧？”
女孩楞住了：“你怎麽知道？”
姜九指了指她的手機：“你一直在看微信，但每次看完都皺眉，嘆氣，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典型的等消息又沒等到。而且你右手無名指上有個淡淡的印子，之前戴過戒指，最近摘了。吵架吵到戒指都摘了，說明問題不小。”
女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個印子還在。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們還能和好嗎？”
姜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目光在她的眉心停留了一瞬。
那裏，有一團灰氣。
很淡，但很清晰。
血光之災的征兆。
姜九的表情嚴肅了一些：“你今晚幾點回家？”
女孩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啊？大概……九點多吧，我住得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姜九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寫了一個地址遞給她：“今晚別走路，打車。如果一定要走路，就走大路，別走小巷，別戴耳機，別一直看手機。記住了？”
女孩接過紙條，一臉茫然：“為什麽？”
姜九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你今晚有血光之災。”
女孩的臉色變了變，然後笑了：“你……你這是嚇我吧？想讓我多算幾次？”
姜九沒笑：“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聽我的，明天可以來謝謝我。”
女孩站起來，把紙條收進口袋裏，但明顯沒當回事。
“行吧，謝謝啊。”她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算得挺準的，下次再來。”
然後轉身走了。
姜九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追上去。
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是對方的事。
十點多，姜九收攤回家。
路過那條小巷的時候，她特意往裏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沒有路燈，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樓與樓之間堆著雜物。
那個女孩，會不會走這條路？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她能做的都做了。
淩晨一點，姜九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猛地坐起來，下意識摸了摸枕頭下面——那裏藏著一把剪刀，她睡前放的。
“誰？”
“姜顧問！是我，小周！”
是昨天送她回來的那個年輕警察。
姜九松了口氣，爬起來去開門。
門一開，小周就喘著氣說：“姜顧問，有人找你——就是那個，你昨晚算命的那個女孩！”
姜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嚇著了。”小周擦擦汗，“她昨晚差點被搶劫，幸好有巡邏警察經過，把人嚇跑了。她說你提醒過她，非要來謝謝你。霍隊讓我來接你，他在夜市那邊等你。”
姜九換了件衣服，跟著小周下樓。
夜市已經收攤了，街上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亮著。
霍寒庭站在昨晚她擺攤的那個角落，身邊站著一個女孩——正是昨晚算姻緣的那個。她看起來有些狼狽，裙子臟了一塊，頭發也亂了，但人沒事。
看見姜九，女孩眼睛一亮，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師！謝謝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就……”
姜九拍拍她的手：“沒事就好。昨晚走小路了？”
女孩點點頭，有些後怕：“我本來想打車的，但手機沒電了，想著就十幾分鐘，就走回去了。結果走到那條小巷的時候，突然竄出一個人來，搶我的包。我嚇壞了，幸好有警察在附近巡邏，聽見我喊救命就跑過來了。”
姜九看向霍寒庭。
霍寒庭也正在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
女孩又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非要加姜九微信，說以後要請她吃飯。姜九應付了幾句，讓小周送她回去了。
夜市門口安靜下來。
只剩下姜九和霍寒庭兩個人。
霍寒庭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她。
姜九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想問什麽就問吧。”
霍寒庭沈默了幾秒，開口：“你真的是算出來的？”
姜九笑了：“大數據分析而已。”
霍寒庭挑了挑眉：“什麽大數據？”
姜九掰著手指頭給他數：“第一，她穿著打扮精致，但鞋跟磨損嚴重——說明她經常走路回家，而且走路姿勢有點問題，可能是累的。第二，她點的奶茶是全糖，但身材消瘦——要麽是體質問題，要麽是壓力大導致的代謝問題。第三，她看手機時皺眉嘆氣，應該是感情不順。第四，她說她住得不遠，走路十幾分鐘——這個時間段，這個距離，走夜路的概率很高。第五，她來得晚，走得也晚——九點多才從夜市離開，這個時間點，正是治安案件高發時段。”
她頓了頓，看著霍寒庭：“綜合這些，她回家的路上走神、遇到意外的概率當然高。血光之災，是個誇張的說法，但意思沒錯。”
霍寒庭聽完，沈默了很久。
姜九就站在那兒，等著消化。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終於，霍寒庭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所以，你不是算的，是觀察的。”
姜九點頭：“對。觀察，推理，加上一點點直覺。”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變化。
不再是之前的懷疑，也不是完全的信任，而是一種——
姜九想了想，大概是“好像有點道理”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霍隊長，你這是什麽表情？失望？以為我是真神棍，結果發現我只是個觀察力比較強的人？”
霍寒庭搖搖頭，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不是失望。是……有點明白你為什麽能發現那個密道了。”
姜九眨眨眼：“所以，我現在算是正式被認可了？”
霍寒庭沒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張卡。
姜九接過來一看——是夜市的管理卡，上面有她的攤位編號。
“這個……”她楞住了。
霍寒庭轉過身，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以後在這兒擺攤，沒人會查你。有事打我電話。”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嘴上不說，但做起事來，還挺細心的。
她追上去，在他上車前拉住他的袖子：“霍隊長。”
霍寒庭回頭。
姜九認真地說：“謝謝你。”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然後拉開車門：“上車，送你回去。”
姜九笑著鉆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隊長，你昨晚問我的那個問題——”
霍寒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姜九繼續說：“你妹妹的案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比如，有沒有什麽人，行為很奇怪，或者說過很奇怪的話？”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霍寒庭開口了，聲音很低：“有。”
姜九側過臉，看著他。
霍寒庭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看不清楚。
“有一個女人。”他說，“穿著紅裙子，在妹妹失蹤的地方出現過三次。每次都是在晚上，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同一個方向。有人問她在幹什麽，她說，等人。”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紅裙子。
原主日記裏，那個“師姐”，也穿著紅裙子。
“後來呢？”她問。
霍寒庭沈默了一會兒：“後來她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姜九沒再說話。
車子在她住的巷口停下。
姜九下車前，忽然說：“霍隊長，如果我說，我能幫你找到那個女人，你信嗎？”
霍寒庭看著她，目光深邃。
良久，他開口：“先把你自己的事兒處理好。”
姜九楞了一下：“我自己的事兒？”
霍寒庭指了指她住的樓：“你住的這個地方，最近有人打聽過你。一個男的，三十出頭，穿深色衣服，說話口音很奇怪。樓下的陳婆婆跟我說的。”
姜九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師兄。
他已經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什麽時候的事？”
“三天前。”霍寒庭看著她，“所以，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姜九站在車門外，看著他。
車窗半開著，霍寒庭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冷峻，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覆雜。
她想了想，開口：“有。”
霍寒庭等著。
姜九說：“我可能需要你幫忙。”
霍寒庭沒問幫什麽忙，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然後他關上車窗，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
剛才，她沒有說假話。
她確實需要他幫忙。
而且，她也確實能幫他找到那個紅裙子的女人。
因為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她那個所謂的“師姐”。
她擡頭看了看自己住的樓。
四樓，那個窗戶還亮著燈。
她出門時沒關燈。
但此刻，那個窗戶裏，好像有個人影在晃動。
姜九的心猛地一沈。
她快步跑上樓，推開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
但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在飄。
她走進去，發現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自己——不是原主，是她穿越前的樣子，穿著天機門的道袍，站在師門的大殿前。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
“師妹，我來接你了。”
姜九拿著那張照片，手微微發抖。
師兄，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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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在出租屋裏睡了一夜。
說是睡，其實根本沒怎麽睡著。那張床太硬，枕頭太矮，窗戶外面有只貓叫了一整夜，還有樓下燒烤攤的喧鬧聲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
但最重要的是，腦子裏裝了太多東西——師兄、原主的死、那張照片、霍寒庭的妹妹。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然後被手機鬧鐘吵醒。
七點整。
她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光線。
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換了身幹凈衣服——還是那件白T恤和牛仔褲，但今天多穿了一件外套，因為天氣預報說晚上會降溫。
出門前，她摸了摸口袋：手機，鑰匙，還有昨晚收起來的那包符灰。
想了想，她把符灰留下了——帶在身上不安全，萬一被霍寒庭發現，解釋不清。
八點整，她準時出現在刑偵大隊門口。
霍寒庭已經站在大廳裏了，手裏拿著一杯豆漿，正在看手機。
看見她進來，他擡眼看了一下：“挺準時。”
姜九走過去，看著他手裏的豆漿，咽了咽口水：“我的呢？”
霍寒庭瞥了她一眼，從旁邊的臺子上拿起另一個袋子，遞給她。
姜九接過來一看——一杯豆漿，兩個包子。
她笑了：“霍隊長，你這是……專門給我買的？”
霍寒庭已經轉身往電梯走了：“順路。”
姜九跟上去，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你每天都順路唄。”
霍寒庭沒接話，但電梯門關上之前，姜九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這一天沒什麽案子。
姜九在辦公室裏待了一上午，看資料，熟悉流程，偶爾幫老李整理文件。下午的時候，霍寒庭出去開會，她就在角落裏坐著，用手機查東西——這個時代的信息太多了，她需要盡快適應。
快到下班的時候，她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走到老李的辦公桌前，敲了敲桌子：“李叔，我問你個事兒。”
老李擡起頭：“怎麽了？”
“城中村的夜市，晚上可以擺攤嗎？”
老李楞了一下：“擺攤？你要擺攤？”
姜九點點頭：“閑著也是閑著，賺點外快。而且，”她眨眨眼，“說不定能碰到什麽線索呢。”
老李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行吧，別擺得太招搖，別被人舉報就行。有事兒打我電話。”
姜九笑著應了。
傍晚六點半，城中村夜市準時開張。
姜九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支起她的折疊桌，鋪上那塊寫著“神算姜九，不準不要錢”的紅布。
和前幾天不同，今天的她，是真的會算。
但她不想太招搖。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夜市很熱鬧，賣烤串的、賣水果的、賣小商品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味——烤肉、臭豆腐、麻辣燙，混在一起，有種奇特的煙火氣。
姜九坐了一個多小時，沒人來。
她也不著急，就靠著墻，看手機，學習這個時代的知識。
八點多的時候，一個女孩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
姜九擡起頭。
女孩二十出頭，長相清秀，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小白鞋——但鞋跟處有明顯的磨損，而且沾著灰塵。她手裏拿著一杯奶茶，是全糖的那種，杯壁上凝著水珠。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個微信聊天界面。
女孩看著她，有些猶豫：“那個……算命多少錢？”
姜九笑了笑：“隨便給。不準不要錢。”
女孩在她面前的小馬紮上坐下來，把奶茶放在桌角，雙手捧著手機，有些緊張地說：“那你幫我算算……姻緣。”
姜九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從裏到外。
三秒鐘後，她開口了：“你最近和男朋友吵架了，對吧？”
女孩楞住了：“你怎麽知道？”
姜九指了指她的手機：“你一直在看微信，但每次看完都皺眉，嘆氣，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典型的等消息又沒等到。而且你右手無名指上有個淡淡的印子，之前戴過戒指，最近摘了。吵架吵到戒指都摘了，說明問題不小。”
女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個印子還在。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們還能和好嗎？”
姜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目光在她的眉心停留了一瞬。
那裏，有一團灰氣。
很淡，但很清晰。
血光之災的征兆。
姜九的表情嚴肅了一些：“你今晚幾點回家？”
女孩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啊？大概……九點多吧，我住得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姜九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寫了一個地址遞給她：“今晚別走路，打車。如果一定要走路，就走大路，別走小巷，別戴耳機，別一直看手機。記住了？”
女孩接過紙條，一臉茫然：“為什麽？”
姜九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你今晚有血光之災。”
女孩的臉色變了變，然後笑了：“你……你這是嚇我吧？想讓我多算幾次？”
姜九沒笑：“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聽我的，明天可以來謝謝我。”
女孩站起來，把紙條收進口袋裏，但明顯沒當回事。
“行吧，謝謝啊。”她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算得挺準的，下次再來。”
然後轉身走了。
姜九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追上去。
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是對方的事。
十點多，姜九收攤回家。
路過那條小巷的時候，她特意往裏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沒有路燈，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樓與樓之間堆著雜物。
那個女孩，會不會走這條路？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她能做的都做了。
淩晨一點，姜九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猛地坐起來，下意識摸了摸枕頭下面——那裏藏著一把剪刀，她睡前放的。
“誰？”
“姜顧問！是我，小周！”
是昨天送她回來的那個年輕警察。
姜九松了口氣，爬起來去開門。
門一開，小周就喘著氣說：“姜顧問，有人找你——就是那個，你昨晚算命的那個女孩！”
姜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嚇著了。”小周擦擦汗，“她昨晚差點被搶劫，幸好有巡邏警察經過，把人嚇跑了。她說你提醒過她，非要來謝謝你。霍隊讓我來接你，他在夜市那邊等你。”
姜九換了件衣服，跟著小周下樓。
夜市已經收攤了，街上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亮著。
霍寒庭站在昨晚她擺攤的那個角落，身邊站著一個女孩——正是昨晚算姻緣的那個。她看起來有些狼狽，裙子臟了一塊，頭發也亂了，但人沒事。
看見姜九，女孩眼睛一亮，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師！謝謝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就……”
姜九拍拍她的手：“沒事就好。昨晚走小路了？”
女孩點點頭，有些後怕：“我本來想打車的，但手機沒電了，想著就十幾分鐘，就走回去了。結果走到那條小巷的時候，突然竄出一個人來，搶我的包。我嚇壞了，幸好有警察在附近巡邏，聽見我喊救命就跑過來了。”
姜九看向霍寒庭。
霍寒庭也正在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
女孩又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非要加姜九微信，說以後要請她吃飯。姜九應付了幾句，讓小周送她回去了。
夜市門口安靜下來。
只剩下姜九和霍寒庭兩個人。
霍寒庭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她。
姜九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想問什麽就問吧。”
霍寒庭沈默了幾秒，開口：“你真的是算出來的？”
姜九笑了：“大數據分析而已。”
霍寒庭挑了挑眉：“什麽大數據？”
姜九掰著手指頭給他數：“第一，她穿著打扮精致，但鞋跟磨損嚴重——說明她經常走路回家，而且走路姿勢有點問題，可能是累的。第二，她點的奶茶是全糖，但身材消瘦——要麽是體質問題，要麽是壓力大導致的代謝問題。第三，她看手機時皺眉嘆氣，應該是感情不順。第四，她說她住得不遠，走路十幾分鐘——這個時間段，這個距離，走夜路的概率很高。第五，她來得晚，走得也晚——九點多才從夜市離開，這個時間點，正是治安案件高發時段。”
她頓了頓，看著霍寒庭：“綜合這些，她回家的路上走神、遇到意外的概率當然高。血光之災，是個誇張的說法，但意思沒錯。”
霍寒庭聽完，沈默了很久。
姜九就站在那兒，等著消化。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終於，霍寒庭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所以，你不是算的，是觀察的。”
姜九點頭：“對。觀察，推理，加上一點點直覺。”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變化。
不再是之前的懷疑，也不是完全的信任，而是一種——
姜九想了想，大概是“好像有點道理”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霍隊長，你這是什麽表情？失望？以為我是真神棍，結果發現我只是個觀察力比較強的人？”
霍寒庭搖搖頭，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不是失望。是……有點明白你為什麽能發現那個密道了。”
姜九眨眨眼：“所以，我現在算是正式被認可了？”
霍寒庭沒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張卡。
姜九接過來一看——是夜市的管理卡，上面有她的攤位編號。
“這個……”她楞住了。
霍寒庭轉過身，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以後在這兒擺攤，沒人會查你。有事打我電話。”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嘴上不說，但做起事來，還挺細心的。
她追上去，在他上車前拉住他的袖子：“霍隊長。”
霍寒庭回頭。
姜九認真地說：“謝謝你。”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然後拉開車門：“上車，送你回去。”
姜九笑著鉆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隊長，你昨晚問我的那個問題——”
霍寒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姜九繼續說：“你妹妹的案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比如，有沒有什麽人，行為很奇怪，或者說過很奇怪的話？”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霍寒庭開口了，聲音很低：“有。”
姜九側過臉，看著他。
霍寒庭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看不清楚。
“有一個女人。”他說，“穿著紅裙子，在妹妹失蹤的地方出現過三次。每次都是在晚上，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同一個方向。有人問她在幹什麽，她說，等人。”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紅裙子。
原主日記裏，那個“師姐”，也穿著紅裙子。
“後來呢？”她問。
霍寒庭沈默了一會兒：“後來她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姜九沒再說話。
車子在她住的巷口停下。
姜九下車前，忽然說：“霍隊長，如果我說，我能幫你找到那個女人，你信嗎？”
霍寒庭看著她，目光深邃。
良久，他開口：“先把你自己的事兒處理好。”
姜九楞了一下：“我自己的事兒？”
霍寒庭指了指她住的樓：“你住的這個地方，最近有人打聽過你。一個男的，三十出頭，穿深色衣服，說話口音很奇怪。樓下的陳婆婆跟我說的。”
姜九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師兄。
他已經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什麽時候的事？”
“三天前。”霍寒庭看著她，“所以，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姜九站在車門外，看著他。
車窗半開著，霍寒庭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冷峻，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覆雜。
她想了想，開口：“有。”
霍寒庭等著。
姜九說：“我可能需要你幫忙。”
霍寒庭沒問幫什麽忙，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然後他關上車窗，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
剛才，她沒有說假話。
她確實需要他幫忙。
而且，她也確實能幫他找到那個紅裙子的女人。
因為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她那個所謂的“師姐”。
她擡頭看了看自己住的樓。
四樓，那個窗戶還亮著燈。
她出門時沒關燈。
但此刻，那個窗戶裏，好像有個人影在晃動。
姜九的心猛地一沈。
她快步跑上樓，推開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
但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在飄。
她走進去，發現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自己——不是原主，是她穿越前的樣子，穿著天機門的道袍，站在師門的大殿前。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
“師妹，我來接你了。”
姜九拿著那張照片，手微微發抖。
師兄，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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